第2章 灰髮翠眼的少年

　　遠航聯邦副總統，李道林李先生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這位尊貴的先生皺眉看著站在光亮中的人影。

　　報告中所有人都逃走，怎麼還有人？

　　李道林在成為副總統之前和之後都經歷過許多危機生命的時刻，自傲能依靠著哨兵靈敏的五感逃過劫難暗算，但是今天這一次，他在推開門之前完全沒有感覺到大廳中還有一個人。

　　是一個灰髮翠眼的少年。

　　少年赤裸的身軀坦蕩的顯露陌生人面前，身形瘦小，但並不缺少力量，修長的四肢勻稱無比，給觀者以賞心悅目的美感。

　　少年的面容也一樣，娃娃頭讓他看起來乖巧女氣，眸珠翠綠，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五官的分布簡直是在對觀看者做【什麼叫做黃金比例】的演示，哪怕是細節上沒有一處不精致完美，簡直像是被人刻意以美麗為標准設計好的。

　　不，不是簡直，李道林想，這就是事實。

　　哨兵的視力讓他看到了少年鎖骨處的條形碼刺青以及條形碼下小得和針尖一樣的編號。

　　——xd1009

　　沒有什麼能更比六個字彰顯少年的身份了，得出答案的李道林再打量少年時，已經脫去太過深刻的，能以美麗動人、孌童等等詞語來形容的第一印像，發現少年身上的違和之處。

　　一點人氣都沒有。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具沒有生命的玩偶。

　　「竟然還有活著的試驗品？」李道林說。

　　「不應該啊」安全隊長也很驚訝，他認識眼前的少年，「xd1009在電腦記錄中標注的是已銷毀……」

　　「已銷毀？這不是實驗成品嗎？」

　　「先生，xd1009是失敗的成品，不能覺醒嚮導。」

　　「原來如此。」

　　兩個成年男人沒有顧忌xd1009在場大聲討論的時候，xd1009也沒有動。

　　最開始的時候他被突如其來的燈光晃花了眼睛，開啟微光視野後瞳孔放大到極致來吸收光線，好讓xd1009能夠在黑暗中活動，強光突然的來到就仿佛鋒利的光之箭矢，簡直要刺瞎xd1009的眼球。

　　他搖晃一下，站穩了。

　　不知道這位李先生是什麼人，但是無論如何當然也屬於下命令者這一階級。

　　心中些微的沮喪被主人忽略過去，少年就像面對研究所的研究人員一樣安靜乖巧。

　　門口兩人還在討論。

　　「既然記錄上被銷毀，他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道林問。

　　李道林有一段時間常常訪問各種研究所，當然知道試驗品不可能出現在辦公區。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安全隊長遲疑地說，往前走一步擋在副總統先生面前，直接問xd1009：「發生了什麼事情？」

　　「xd1009於一百零三分鐘前在焚化室恢復意識，」xd1009立刻回答，「推測因為整個研究所停止供能後焚化爐關閉。」

　　「那還真是運氣好。」李道林低聲感嘆。

　　安全隊長皺起眉，「你立刻重新執行銷毀命令……」說完這一句，安全隊長才想起他並非現場的最高管理者，立刻後退一步向著李道林訕笑，「抱歉，李先生，我一時衝動，您來說？」

　　「沒事，」這種小事李道林從不在意，他依然打量著不遠處的人造人，眼中興趣濃厚，「米斯特實驗室的成品都是這種美人麼？」

　　副總統莫名話話語讓安全隊長摸不著頭腦，好在他也算半個米斯特研究所的高管，問題還是回答得來的。

　　「不是，xd1009之所以會長成這種模樣，是因為他出生之前的模板就被設計為前線偵查情報戰鬥人員。」

　　「間諜？刺客？」

　　「您這麼說的話，的確沒錯。」

　　「唔……」李道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微微眯起，「一定要銷毀？」

　　「您也知道，人造人是違反聯邦憲法，他不銷毀就是一個大把柄。」

　　「說的倒是。」李道林訕然一笑，收回看向xd1009的目光。

　　以聯邦一百八十億的人口基數來說，人才數不勝數，就算這位人造人在某些方面有可取之處也不是無人取代的。

　　留下他會有很高的風險。

　　米斯特實驗室是政府下屬的實驗室，有違法行為自然也會被算在政府頭上，更別提這個研究計劃還是屬於李道林派系的。

　　大選舉還有一年時間，若這個時候爆出醜聞來，他怕是又得在副總統的位置上蹉跎十年，看著凱瑟琳那個女人耀武揚威。

　　從思緒中流過的名字讓李道林面色陰沉起來，對於人造人少年生出的一丁點憐憫也被消磨掉，他點點頭認可安全隊長對xd1009下的命令，轉過身向著另一間大廳走去。

　　安全隊長自然要跟著副總統，魁梧的哨兵邁出一步又回過頭對著xd1009沒有好氣地喝道：「跟上來，等一下我親自看著你銷毀。」

　　「是。」

　　回答安全隊長的是人造人無感情的聲音。

　　***

　　xd1009安靜地跟著兩人身後。

　　他內心並不如表面上別人看到的那樣平靜，從出生後便由於基因缺陷而感情淡漠的人造人手心緊緊攥著那張巧克力包裝錫紙，不想丟棄。

　　哪怕是很多年後，人造人也認為巧克力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這種以後的事情不提，此刻三人一起前進——xd1009自覺沒有提出飢餓需要食物的要求——來到了米斯特研究所的能源中樞室。

　　能源開關在研究者們逃走前就已經被破壞掉了，面對一堆零件碎片安全隊長一籌莫展，倒是李道林蹲下來，隨身智能已經開始掃描工具，很快給出了維修方案。

　　副總統挽起袖子，在安全隊長的勸阻下開始維修，xd1009雖然不知道進度如何，但是從安全隊長越發尖利的贊美聲中判斷，研究所距離重新恢復供能不會太久。

　　等恢復供能後焚化爐就能恢復運作，那個時候他就會被銷毀了。

　　但是……還想吃。

　　米斯特研究所恢復一片通明。

　　首先將主計算機重啟的他們發現研究所的智能主管已經因為病毒攻擊而癱瘓，監控視頻等資料一應沒有留下來，最重要的研究資料和研究日志也不復存在。

　　「博士辦公室中應該還有紙質文件……」安全隊長努力回憶。

　　就算有紙質文件，不是被銷毀也是被帶走了吧。

　　李道林不用想就知道這種事情，但是已經從陰沉情緒中重整出來的他只是微微一笑。

　　「反正我今天不過是有些閑時間所以過來，就去霍普金斯的辦公室看看，當做散步吧。」

　　「先生總是坐在辦公室裡，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安全隊長立刻諂媚的說道。

　　「哪裡，我也會偷偷去健身房的。」李道林笑著說。

　　副總統哪怕只面對只有一個人也竭力表現出親民，安全隊長又恰到好處的拍馬屁，兩人之間氣氛其樂融融，只有xd1009被排除在外，不發一言。

　　他若是說話，倒是可能讓這兩人大嚇一跳。

　　霍普金斯博士的辦公室一張紙片都沒有找到。

　　早早預料到這種結果的李道林並沒有氣餒，而是提出想去成果陳列室。

　　安全隊長遲疑想要勸阻，他看了看已經跟著他們走了很久的xd1009，說：「一直讓他跟著也不是辦法，李先生。」

　　李道林的注意力重新回到xd1009身上，發現人造人少年目不轉睛盯著安全隊長的後腦勺。

　　他的目光那麼專注，讓李道林也疑惑地向著安全隊長那邊望了一眼。

　　魁梧的哨兵依然諂媚笑著，摸了摸後腦勺。

　　「那就先去焚化室吧。」

　　兩人換了個方向，他們身後知道自己命運的xd1009沒有猶豫地跟上。

　　無作用無價值的試驗品應該被銷毀。

　　對於在研究所長大的xd1009來說，這是當然的。

　　走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蘇醒地方的xd1009站在傳輸帶上，焚化爐的爐門大開，燃燒的火焰照映得焚化室內紅通通一片。

　　還沒有進入焚化爐，高溫就已經讓xd1009感覺到痛苦。

　　不要緊的，研究所的抗痛性試驗中，燒傷他也承受過，只要做好准備就沒有什麼大不了。

　　xd1009一邊如此想，一邊用拇指撫摸掌心被攥成一個小球的巧克力錫紙。

　　他背後，李道林眼角一瞥，視野邊緣處安全隊長投在牆壁上的影子突然變幻了形狀。

　　八只長腳從安全隊長的後腦勺破開腦殼伸出，毛茸茸長腳上紅色的血液白色的腦髓低落，讓人無比悚然。

　　「……蟲子！！！」

　　李道林能在七年人蟲戰爭中從小議員一躍成為總統候選者，就算是為了民眾支持率也會到前線走一趟，他甚至親手打下過一只兵蟲，但是近乎作秀般有各種保衛人員壓陣的表演和沒有防護的直接面對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撲面而來的危險簡直要把他凍住，哨兵優良的身體素質這一刻不過是個擺設。

　　盡管李道林的隨身智能在第一時間開啟個人防護罩並發出求援信息，遠在數十公裡之外的護衛隊也不可能立刻趕到。

　　當初人造嚮導計劃正是通過他的批准才通過，因此聽聞被終止後他才會過來看看，早知道如此……

　　寄宿於人腦之中的腦蟲徹底地脫出安全隊長的腦殼，血肉模糊的屍體邊成功脫出的蟲子足有半米高，長腳上長著猙獰的倒刺，尖銳的口器不時從鉗口中伸出，如此巨大的身形也不知道它之前是如何藏在安全隊長的身體中的。

　　李道林這一刻突然冷靜下來。

　　「霍普金斯是靠著你們的幫助才逃走的？」

　　腦蟲像是表達贊同一般的鉗口哢嚓哢嚓。

　　然後它伸出一只長腳，輕輕搭在李道林的防護罩上。

　　規律運行的電磁哧啦一聲，熄滅了。

　　恢復冷靜的李道林摸出單兵電磁槍，對准要將他當做一盤大餐的腦蟲。

　　在他背後，尚沒有進入焚化爐的xd1009微微側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