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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鏢 - 第90章字體大小: A+
     
    第九十章 葫蘆娃

    第二天上午,301醫院的外科手術室,神刀張家的傳人給小霍和小湯動手術。

    張文喜那瘦猴似的身板,一襲窄肩掐腰白大褂,袖口依舊是挽起到手肘處,戴上消毒帽、口罩,只露出一雙窄眯縫眼兒,像模像樣的。

    張文喜舉著洗淨消毒過的兩隻手,在手術室門口,跟護士一擺頭:「推進來吧。」

    楚珣是心裡緊張牽掛,抻著脖子站在門口張望。

    楚珣問:「文喜兒,你先做哪個?」

    張文喜是身經百戰,手裡一把刀開過的膛可多了,面無表情:「血塊在腦袋裡兩年了吧,那傢伙不急呢,先做腿上那個。」

    楚珣於是更加緊張,雙手插兜,在手術室門口顛過來、走過去,就快要爬到天花板上伸出兩隻貓爪子撓牆。

    「神刀張」做手術,不用無影燈,不消毒,不打麻醉,而且讓病人無痛無癢,不見一滴血。

    這人身邊連護士助手都不帶,就一個醫生,一個病人,把門一關,閒雜人等拒之門外,祖傳藥膏不見外人。

    屋裡靜悄悄,天花板和牆壁泛白。霍傳武安靜躺在手術台上,白床單一蒙,人是醒著的,斜斜地瞟著文喜兒。倆人目光一對,迅速移開,各懷心思,也不廢話。

    張文喜把一瓶藥「啪」得往地上一摔。

    小瓶摔碎。

    一股淡淡的帶了鄉野氣息的草藥味道溢出來,藥味慢慢充滿整個房間,沁入鼻息、各處神經,朦朧的異樣。

    張文喜慢條斯理兒剪開一塊床單,露出霍二爺受傷的部位。

    張文喜一瞧,口罩掩著,嗤了一聲,眼睛笑眯成月牙形狀,透一股子壞樣兒。

    霍傳武板著長臉,一本正經,不笑,然而這場面著實有兩分尷尬。他上半身穿著衣服,□剝光洗淨,露出一段結實的胯骨,健碩的大腿。最凸顯男人雄偉陽剛氣息的部位,俊美粗壯的一條長物,近距離暴露無遺。

    張文喜喃喃地,哼了一聲:「餓滴娘咧……」

    都是成年的爺們兒,知道這句話暗含著啥意思,眼紅,驚嘆,甚至透著丁點兒羨慕嫉妒的酸意。

    霍傳武沉默地聳肩,算是接受了姓張小子的「讚美」。

    張文喜意味深長又來了一句:「真可以啊。」

    傳武「嗯」了一聲。

    張文喜嘆了一句:「小珣特別愛你吧。」

    傳武:「……」

    傳武淡漠的臉上慢慢浮出一絲細微的表情,像是笑意,又像是得意。文喜兒一句擠兌的話,讓兩個男人之間先前存的芥蒂嫌隙,也就煙消云散了。上回倆人當街嗆起來、撞車,說到底,都是護著一個人。

    傳武如今回憶自個兒吃飽太閒了亂吃醋的糗事兒,霍爺也是不走運,每一回都栽在對頭的手心兒裡。可是倘若沒有那一回,他也不會知道楚珣半昏迷渾身滾燙柔軟、腚裡都是濕的,幹那事兒能有多舒服……小珣什麼時候能再濕漉漉地暈一次?

    張文喜窄窄的眼皮下目光閃爍不定,心口蕩起一叢小小的漩渦,微微的惆悵與失落。

    小珣那時只給餓變戲法陪餓玩兒的,只跟餓一個人分享棒棒糖,每回來北京都讓餓上他家跟他睡一張床,什麼貼心話都跟餓說。小珣當年那麼漂亮、可愛……誰說男人都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誰說好兄弟之間有一個「嫁」出去了,另一個就不會小心眼兒吃醋?

    張文喜眯起眼,眼小卻極有神,持刀的手勢像握筆。這刀的刃口似乎與平常的手術刀不同,尖細鋒利,蘸了藥汁,閃著細膩的寒光,在傳武完全清醒卻又無從察覺的狀態下,一刀劃開胯骨凸起處,皮肉被尖銳的刃口割開,沒有血……

    這天,兩台手術,一共做了不到一小時。

    楚珣在外面都看得眼花繚亂,膽顫心驚,平白攥了兩手汗。二十多分鐘,他家小霍蒙著白布給推出來了,換成小湯剃了光瓢被推進去。

    這回竟然連十五分鐘都沒有,小湯再被推出來的時候,腦瓢完全沒有手術痕跡,只在後腦勺腦幹位置貼一塊醫用膠布。

    張文喜顯然有些疲憊,躺在沙發裡,白大褂領口敞開,口罩摘下來,掛在一隻耳朵上。

    楚珣給文喜兒揉肩、捶腿,低聲問道:「做完了?」

    張文喜閉目養神:「完了。」

    楚珣喃喃地:「操,我們家二武那腿好歹做二十分鐘,小湯的腦袋,也太快了,十五分鐘有嗎?這可是開顱!」

    張文喜:「我跟你男朋友多聊了兩句,耽誤了,他的腚,餓五分鐘就豁開再給合上了。」

    楚珣斜拉白眼瞪著人:「張文喜你是我祖宗。」

    張文喜渾不在意地,話音裡帶著痞氣:「三分鐘能完的事兒,你非要讓餓在手術台上戳仨小時,累不累啊?俺爹的刀更快,最高紀錄一小時做十八個手術,餓比他老人家的水準差遠的嘞。」

    楚珣:「……」

    楚珣不甘心,本來就強迫症,龜毛,事兒媽似的,這時候竄上沙發,騎到文喜兒腰上,不依不饒地搖晃:「文喜兒,你可把二武給我治好了,你用心治,能恢復得完好如初?踢腿還能像原來那麼帥?」

    張文喜被晃得頭暈:「我的刀沒問題,能不能完好如初,那看他造化了。」

    倆人頭湊著頭,楚珣逼近,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威懾的光芒,像是變了個人,面色冷然,毫不客氣:「你要是把我的心肝寶貝治壞了,我可跟你沒完,二爺放電燒了你的腦瓤子。」

    楚珣伸出兩手,兇殘地在文喜兒眼眉前比劃。

    張文喜伸腳踹他:「賊你媽的,老子給你的人治病,你還威脅餓嘞?你敢!」

    楚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細長的眼眯起:「你看我敢不敢。」

    傳武對他有多重要?

    楚珣在人前一千張面孔,人後就是一張臉,一顆心,也小氣著呢。他家二武倘若真是沒救了,殘了,他真得發瘋咬人。

    張文喜一腳踹開人,反身騎了上去,解衣服擼袖子,作勢要收拾楚珣。

    楚珣哈哈哈大笑,表情神色驀地又是一變,笑嘻嘻地黏上對方肩膀,賴皮地抱住,揉了揉:「文喜兒……」

    張文喜實在受不了了:「滾,滾蛋,別你媽的跟餓膩歪。」

    「比小時候還討厭,忒煩人了。」

    「趕緊滾吧,回家找姓霍的去。」

    ……

    回家找姓霍的?

    楚小二如今就乾脆改姓霍算了,又痴,又瘋,又婆媽的……張文喜算是看出來了。

    ******

    再說楚霍二人這次赴美歷經艱險,前後半月有餘,返京後治療養傷,休養生息,一段時間裡沒有拋頭露面。這期間,四九城內風起云湧,大事頻傳,遮天換日……

    上層一系列地震,侯家徹底失勢,侯先進叛逃坐實罪行,這回連複雜的過程都免了,正好一網打盡。侯一群被捕,附帶殘餘的黨羽勢力紛紛垮台。當年附著侯家攀爬上來的這一系人馬,大多遭到撤換、調離。

    風燭殘年遭遇覆滅抄家之禍,是天命,也是人為。據說,侯家老爺子孤零零一人兒躺在301醫院重症病房裡,耳聽喪鐘,知曉家族氣數已盡,一生功業毀於不肖子孫之手,悲憤難抑,自己親手拔了管子……上面終究體恤這人解放前老革命的資歷功業,在八寶山為其舉辦了一場體面的追悼會。媒體對外措辭,老爺子是「最終醫治無效,不幸逝世」。

    人死燈滅,人走茶涼,上層建築重新整合,各方勢力縱橫捭闔,一代新人換舊人。打江山的那代人眼瞅著都已經作古入土,留□後一代守江山的徒子徒孫,慢慢蠶食享用父輩留下的資本。

    總參三部原先侯一群手下機要位置的人員,全部整治撤換,上邊兒大樹一倒,樹底下庇蔭的猢猻哪還能保安然無虞。二部三部的特工暗中潛伏、盯梢,慢慢著手動作,針對的是馮家一派。馮家涉及嚴重經濟問題,出事也就早一天晚一天了,顯然又是一場惡戰。

    與此同時,京城六十五年大慶,盛會召開,香山碧雲寺山巔傳來槍聲,白玉塔林上空驚鳥盤旋,山門喋血,鐘聲悠悠迴蕩……

    有人多年寒窯苦熬得償所願。

    有人終於混出獄了。

    陽光斜斜地照在大床上,一覺睡到上午,被窩裡氣息溫暖。

    楚珣睜眼,傳武靠在他懷裡。兩人面對面側臥,習慣的姿勢,二武人高馬大的,每回鑽到被窩裡,偏就喜歡把頭枕到楚珣胸口上,讓楚珣摟著睡,下意識地,仍然停留在二十年前的舊時光。

    傳武其實醒很久了,睡懶覺真不太習慣,從六點鐘生物鐘敲響,腦袋瓜裡開始嘟嘟地吹起床號,疊被鋪床出早操了。

    傳武就一動不動,睜著眼睛,感受著楚珣均勻的鼻息吹到他腦門上,沐浴在陽光裡。

    楚珣一低頭,咧嘴一樂。

    傳武不吭聲,一頭鑽到楚珣懷裡,抱緊了,那架勢恨不得鑽進去,剖開楚珣的胸膛,兩個人整個兒融在一處。

    楚珣聲音帶著迷濛和沙啞:「幹什麼呢,吃奶啊。」

    傳武張嘴叼上去,狠狠吮了一口。

    楚珣:「哎呦……」

    倆人抱著鬧了一會兒。楚珣睡覺穿戴整齊,罩一件光滑的絲綢睡袍,特講究。傳武把睡袍扯開,吻楚珣的肩膀,那裡面明明比綢子還要滑。傳武睡得豪放隨意,裸著一身漂亮肌肉,內褲上的小黃雞因為晨勃而凸顯,身形肥了一圈,搖頭晃腦,蠢蠢欲動。

    霍傳武從被窩裡起身,緩緩走向浴室。楚小二已經霸佔洗手間半小時以上,對著鏡子捯飭。

    傳武往鏡子裡瞟一眼:「不要摳飭臉了,恁長得可俊的。」

    楚珣斜眼一瞟,某人正背對著他,面對馬桶,脊背上的肌肉寬闊舒緩,掀開褲襠,拎出大鳥。傳武胸腔裡籲出沉沉的一聲,很舒服似的。

    楚珣從後面出手,一把扯掉這人褲頭,露出渾圓漂亮的臀部……

    傳武也不在乎,痛快完了提上褲頭轉過身,一把抱住人勒在懷裡:「昨晚去哪了?」

    楚珣抹爽膚水:「跟陳煥和他們國安領導吃個飯。」

    傳武:「揍剩麼跟他吃飯呢?」

    楚珣涂精華素:「談事麼,談內誰他們家那口子的事兒,能遞上話就幫人說一句。小鈞兒那傻孩子,熬這麼多年怪不容易的,可算把人弄出監獄了,爭取做成假釋或者保外吧。」

    傳武:「哦。」

    楚珣抹面霜,斜眼:「查崗啊?」

    傳武嘴角的酒窩若隱若現,特男人地一哼:「莫油的。」

    楚珣可算逮著了,立刻拿手上東西招呼:「爽膚水……精華素沒抹呢……面霜再來一層……有種兒你丫別他媽跑啊!還有防曬呢,回來,給老子滾回來繼續查崗啊,審我啊!」

    霍二爺撒丫子,頭也不回……

    張文喜一把神刀,確實是家傳絕學,手到病除,術後第二天,傳武把枴杖扔了,正常行走。然而若想恢復腿上那套霍家十八招,還需要康復訓練。

    過一會兒,小霍同志拎著幹淨內褲回來,洗澡換裝。

    楚珣眯眼一瞄:「拿的哪條內褲?」

    傳武拎起來看看:「超人總動員。」

    楚珣:「今天星期幾?」

    傳武:「星期六麼。」

    楚珣伸手一指,傳武怔怔地,被那根指頭定住似的。

    霍二爺憋屈著,撅起嘴巴,默默地掉轉身,星期六不是超人總動員,星期六是葫蘆娃……

    大約半月之後,京城高層各系人馬又是一役正面惡戰,總參特工與國安局聯手實施抓捕。

    長安街畔的玉蘭在街燈下綻放清冷的光芒,會所門前兩枚大紅燈籠光芒幽暗,透著大戰前的緊迫驚心。街角各處可見形跡謹慎戴著墨鏡的酷帥男人,按著耳機,低聲聯絡……

    楚珣坐在指揮車內,車子在城牆陰影下靜待。

    楚珣戴著金邊眼鏡,埋頭在電腦內察看監控,讀取數據,不時通過微型話筒與各路人手通話,確認行動路線。

    車後座正中坐著霍傳武,一身黑衣,伸開兩腿,褲子繃在大腿上,神情嚴肅。

    傳武細心擦拭他的長槍,壓好子彈。

    楚珣沒有回頭,輕聲問:「行嗎?」

    傳武:「沒問題。」

    楚珣從後視鏡裡看人:「腿行嗎?」

    傳武目光平靜,帶著這人特有的沉穩和一股倔勁兒:「眼睛和槍都好使著。」

    楚珣微微一閉眼:「同樣的錯誤咱們不犯第二回,這次不能讓那傢伙從眼皮底下跑了。」

    楚珣輕敲話筒:「小陳,你的人到位了?」

    對面的人聲音自信輕佻:「早都到了。」

    楚珣的電腦地形圖裡閃爍著一眾人員部署的位置,眼光落在追蹤器顯示的其中一枚小紅燈上,下意識多看一眼,嘴角現出弧度,久聞不如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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