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園世界(四)
因為沿海的緣故A市空氣中的水分一向很大,而到了深秋時節往日的溫和適宜便全部都變成了深入骨髓的濕冷。
宴山白原本是坐家裡的車來的,但是此時離宴會結束的時間還早,他想了想兩家之間的距離,就算司機現在出發趕過來的話也得半個多小時。沈家位於市郊,再加上這裡是A市有名的富人區所以一般也沒有幾個出租車會開到這邊,宴山白看了看周圍突然有點後悔沒有去考個駕照。
一陣夜風吹來,寒意鑽進了袖口,宛若一隻冷血的長蛇瞬間冰冷了一整條胳膊。宴山白忍不住吸了吸氣顯然,他身上的這件薄款西服已經不太適合這個季節了。
正在宴山白糾結著要不要重新回到沈家等一會再走時岑為闕走了上來,他的胳膊上還搭著一件大衣。看著宴山白著挨凍的樣子,岑為闕皺眉冷冷道「這麼喜歡吹風,是假沒放夠嗎?」說罷將那件大衣遞了過去。
宴山白一直覺得相比於擁有兩世記憶的自己,周圍的人都是一群小孩,所以凡事都應該多包涵他們。明明每次遇到自家不聽話的弟弟都能控制住情緒,可是不知怎回事一遇到岑為闕他卻會做出些不怎麼理智的事情來。
就像剛剛明明是容林閱拿走的手機,自己卻不會朝他生氣,反倒是有些將氣撒在了方才幫了自己的岑為闕身上。更何況岑為闕這樣的說話風格,自己難道不是早已經習慣了嗎。
他一向自認是個知錯能改的人,此刻也沒有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剛剛的事情,對不起」宴山白接過衣服轉身面對著岑為闕說。
岑為闕愣了愣,他知道宴山白雖然性格平和,但是生在他們這種家庭的人都是免不了自傲的,而這也是他二十幾年裡頭一回聽到宴山白給人道歉。
相比於宴大少道歉的經驗,岑為闕自己說「沒關係」三個字的經驗更是少之又少。
宴山白一直都知道岑為闕的眼睛非常好看,而此時那雙微微上挑且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靜靜的看著前方,夜色下宛若一汪幽潭「走吧,我送你」他有些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在這幾個一起長大的朋友當中,宴山白瞭解最少的人可能就是岑為闕了。雖說有著重生buff加成,但是記憶畢竟也是個由大腦控制的東西,對於童年的事情宴山白記得的著實已經不多了。他只知道岑為闕一向與自己不大對盤,大概從十一二歲步入青春期起,能量過剩的岑大少更是越加過分。在那段時間里,儘管有不斷暗示自己他還是個小孩,不要與他計較,但是宴山白還是不免有些玻璃心逐漸疏遠了岑為闕。
他已經記不得兩個人到底已經有多久沒有獨處過了,宴山白性格溫沈岑為闕則更加話少,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出宴會廳的時候岑為闕便已經打電話叫人把自己的車開出來了,故而還沒走幾步便見得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路口。岑家涉及汽車行業且專攻高端市場,而這輛車則是今年夏天才剛出的限量雙座。
宴山白有些不怎麼習慣的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狹小的空間將兩人之間安靜的有些詭異的氣氛無限放大,宴山白甚至忍不住去屏住呼吸。
直到一陣短暫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詭異的沈默,宴山白大概的瞄了一眼又是戚南因發來的。
「不回嗎?」岑為闕忽然開口。
「不用了」宴山白關掉了手機。
「嗯」像是終於感覺到了車內詭異的氣氛一般,岑為闕打開了車載cd,一陣柔和的樂聲緩緩的從四周流淌而來「畢業後要回晏家嗎?」他狀似隨意的突然開口。
宴山白沒有想到岑為闕會問自己這種問題,「不,應該會繼續念研究生」哪怕單純為了任務他都會想方設法的在學校多呆幾年。
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晏山白忽然有些出神,雖然自己手中那幾家機構發展不錯,可晏家的經營重點卻在能源與航運方面。如果畢業回家必然是要將重點放到家中傳統產業上的,而他辛苦經營多年的產業則多半會交由別人代管。
宴山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在這個世界呆多久,可是二十多年的記憶以及對於中周圍事物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他並不想這麼快就選擇妥協,這麼快就將自己辛苦做出的事業交由一個陌生人。從前他還常慶幸生在了晏家,上一世許多因為條件而無法達成的事情他都可以大膽去做,可是隨著他對這個世界瞭解的加深他卻越來越不喜這個身份。
「和玉比你更適合晏家」不知為什麼岑為闕忽然開口說。宴山白抬眼看了過去,他知雖然自己做的並不差,可是卻過於專攻一術,儘管宴和玉目前還沒有像自己一般在某個行業做出一番突出的事業,可是單管理與投資方面他的確更加老道。俗話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對於晏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重要的早已經不再是開拓新的領域而是穩固已有的地位。
除了自己以及把他和宴小弟從小看到大的宴父,岑為闕應該是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人,宴山白笑了笑回到:「沒錯。」
此時車外的光芒明明滅滅,宴山白的輪廓同樣也隨著窗外的光而一會深一會淺。他的瞳色很淺,白天看上去就像是一塊上好的琥珀般,而此時則將周圍的景物全然清晰的映了上去,如同海市。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終於到了晏家的大門口,管家早已接到沈家那邊打來的電話,知道宴山白要提前回來的他已在門口等了半天。
不過這電話里卻沒有說是岑少爺將宴山白送回來的,看到駕駛室中坐著的岑為闕管家有些奇怪,因為在他的印象里這位岑家少爺與宴山白好像不怎麼對盤。
撇去疑惑,管家上前恭敬的說道:「岑少爺,謝謝您送大少回來。」
岑為闕點了點頭正要掉頭往回開卻被宴家走出的一個人叫住了「岑少爺請稍等一下」他說「老爺剛知道是您將少爺送回來的,這不現在已經九點多了,您不如今晚在這邊住下吧。」就在方才管家與他打招呼時,周圍的人已經將岑為闕過來的消息傳了回去。
說起來沈木舒和容林閱他們兩常因時間過晚而夜宿晏家,可是岑為闕倒是已有幾年沒來過這裡了。A市這幾家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晏老爺與岑為闕父親私交也算的上不錯,這回岑為闕來了他於情於理也得留一留人。
只等岑為闕一點頭管家便示意人上前給他停車繼而將人帶到了屋內,這邊宴家的男主人已經在廳內等著了。
與宴山白不同,岑為闕早幾年就已經開始逐漸接觸家中事物了,故而除了長晚輩之間的關係,兩人在商場上也打過不少交道算得上熟稔。
「小岑,麻煩你將山白送回來了。」晏老爺像是沒有看到自家兒子一般只顧和岑為闕說話,宴山白只得跟在後面。
就像岑為闕說的一般,宴山白在經商方面的天賦的確比不過宴和玉且志不在此,而身為一家之主的宴老爺又怎麼會不知道呢這一點呢。故而相比於一直對大兒子存有虧欠之心的宴母,他的確不怎麼喜歡這個志不在商且身體羸弱的孩子。
跟在他們身後的宴山白早已習慣了如此場景,當他正一邊走一邊放空時卻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這麼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宴老爺終於想起了時間「山白你過來,跟管家一塊帶小岑上樓去吧。」
還是因為當年的事,宴夫人生下宴山白之後身體也大不如前,為此晏家父母的臥室自那時起就搬到了一樓,而樓上幾層則是客房以及兩個兒子的臥室。
「好的」宴山白點了點頭帶著岑為闕向樓上走去。
有些不同方才樓下的奢華之風,這層的裝修明顯更加偏向簡約。大塊的純色以及落地窗將整個空間打造的乾淨而通透。
宴山白本是想將岑為闕直接帶到三樓的,可沒想一上二樓岑為闕便站住不走了,「我記得你住這層」他說。
晏家前面幾代單傳,而如今大宅的主人也只有四個,從小宴山白與宴和玉便分別佔了一層。沒有想到幾年沒有來過晏家,岑為闕竟然還記得這些,宴山白點了點頭。見他回應,岑為闕說:「我住這層你不會介意吧?」
……
一個多小時後一陣機車的轟鳴在樓下響起,剛剛睡著的宴山白瞬間就被吵了起來。
「二少,請您小聲點,大少爺和他的朋友已經休息了。」因為一個人住在一層所以宴山白睡覺時沒有什麼關門的習慣,樓道中管家刻意壓低了的聲音仍是一點也不漏的傳進了他的耳朵。
接下來便是宴和玉忽然拔高了的嗓門「什麼?他的朋友住在這裡?」
「是岑家的少爺。」
一陣響動之後屋外的聲音終於逐漸變小,而被吵醒了的宴山白卻暫時失去了睡覺的興趣,他剛打開手機正要看時間就看到到了一條未讀短信,不過這次卻是容林閱發來的。
「小宴你弟弟以為他的嫂子是為闕!哈哈哈哈哈哈,想想怎麼給他解釋吧。」
好了,這下宴山白知道剛才那陣踢里哐啷的聲音是怎麼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