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終局(5)(捉蟲)
秦夜時失聲呼喚:「救救袁悅!」
高穹先章曉一步走出來, 把秦夜時從地上拉起來:「你立刻回樓上, 有醫療器械在,先讓袁悅別斷氣。」
秦夜時聽到他說「斷氣」, 整個人都慌了。他不敢讓自己心亂, 但現在看到高穹和章曉這兩位同伴, 他反倒因為心裡一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們很快就回去。」高穹說。
章曉也走出了電梯, 讓秦夜時和袁悅進去。葉麂站在密密叢叢的小型森蚺與他們之間, 一道無形無色的屏障隔在中間,阻擋了來自森蚺的攻擊。
「不許走!!」寧秋湖疾走幾步, 放聲大吼, 「放下袁悅!」
但電梯門已經關上了。秦夜時抱著袁悅靠在按鍵板旁邊, 不停地隔著衣服揉搓袁悅的背,希望能讓他發涼的身體再暖一點。他低頭親吻著袁悅的頭髮,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他沒有時間去悲傷。此時和袁悅一起呆在這個密閉的空間里, 他才察覺自己的眼淚落了下來。它們落盡袁悅的頭髮里, 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袁悅……」秦夜時小聲地, 不斷地喊著他的名字。
而無法突破葉麂屏障的寧秋湖陷入了狂怒之中。他憤怒於這兩個人的攪局,同時在看到章曉和高穹之後,突然間想起了自己今天來到危機辦的另一個目的。
在他混亂的精神世界里,有人發出了冷笑聲:即便是在這種時候,寧秋湖也依舊沒有忘記自己在無數次的吞食與殺戮中生就的慣性。
章曉的精神體他很有興趣,對袁悅的愧疚與擔憂很快被另一種意識暫時壓了過去:他冷靜地忖度了現在的形勢, 發現自己即便吃下了袁悅的精神體,除了獲得了他的記憶之外,似乎並沒有其他的輔助作用。
也許是因為袁悅不夠強……有人細細地對他說話:面前這位很厲害,你曾經見過的,他一個人能輔助整個車隊的哨兵吶,吃了他……吃了他吧……你變得更厲害了,才能把袁悅找回來。
寧秋湖認為這句話很對。至於是誰說的,他一時間是辨認不出來了。
分裂出來的森蚺紛紛躍起,大廳中出現了一個灰黑色的渾濁漩渦,它們再次融合,成為一頭腦袋幾乎頂上天花板的巨大森蚺。
這是高穹第一次看到森蚺的全貌。他立刻就認出了森蚺頭頂那只孤零零的羚羊角,是陳宜的。
「他可能吃了藥。」章曉在他身邊說,「他把袁悅的毛絲鼠吃下去了,你得小心。」
「你更需要小心。」高穹略略彎下了腰,低聲說,「我認為……他應該吃不了我的恐狼。」
話音才落,蓬勃霧氣滾湧而起,恐狼從從他身體里騰躍出來,穿過葉麂的屏障,奔向了森蚺。
秦夜時抱著袁悅回到危機辦所在的樓層。醫療人員和器械已經在等著了,他們立刻接過了袁悅,為他實施急救。
但森蚺吞噬得十分乾淨利落,袁悅的生命體徵越來越微弱,罩在他口鼻上的呼吸器里幾乎看不到任何動靜。
秦夜時控制著自己不去看秦雙雙。他確實需要找一個人來發洩怒氣,但他也得學會壓抑自己。在地上蹲坐了片刻之後,有人走近了他。
周沙坐在他身邊,握住了秦夜時的手。
秦夜時只知道寧秋湖過來了,很快袁悅被秦雙雙安排去了一樓,周沙和周影那邊發生了什麼事,他是完全不清楚的。今天明明是審訊林小樂的日子,但林小樂始終沒有出現,秦夜時的直覺告訴他:審訊林小樂極有可能是一個幌子。
他發現周沙的手在輕輕發抖。
「袁悅沒事的……章曉很快就會回來……」秦夜時受不了這種無聲的悲慟,主動開始安慰她,「章曉可以把他救回來的,他把原一葦都救回來了。」
周沙連連點頭,像是很贊同他的話。
秦夜時小聲說了幾遍,忽然想起在原一葦的手術室外,正是自己告訴高穹,每一個嚮導的能力都有極限,不可能永無休止地使用下去。
絕望尋到了縫隙,從深處竄起來,頓時將他擊倒了。
他必須要找別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了。抬頭看向秦雙雙的方向,秦夜時發現她根本沒時間過來寬慰自己,而是和蔣樂洋等人全神貫注地盯著監視器。應長河站在他們之後,光腦袋上全是粼粼的汗。
秦夜時正要起身過去,忽然聽見周沙小聲開口。
「對不起,對不起……」她攥緊了秦夜時的手腕,輕輕地抽泣著。
秦夜時大吃一驚。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周沙,也從沒想象過她會這樣哭泣。在他的心裡,周沙和秦雙雙都是同一類人:永遠活力充沛,世界上並沒有什麼會讓她們恐懼的東西。
他茫然地遲疑了,在他有限的經驗里,並沒有可以應對這種狀況的經歷。
等周沙暫時平靜下來了,秦夜時才敢小心翼翼地說話:「沒關係,不是你的錯。」
周沙停了一會兒,忽然又哭了起來。
秦夜時滿心茫然無措,於是輕拍著周沙的背部,試圖讓她緩一緩。就在這個時候,看著監視器的秦雙雙等人臉色忽地一變,有一個哨兵驚訝地叫了出來:「為什麼沒辦法融合?」
在大廳之中,森蚺剛剛咬下了恐狼的一條尾巴。
按照慣性,它可以立刻吸收這一點兒精神體的殘肢,並且立刻進入下一次的攻擊之中。
但奇怪的是,那條毛絨絨的尾巴順著它的大口滑入喉嚨,卻很快散開了。細小的白色顆粒穿過蛇身,再次回到外部,隨即再次回歸恐狼的身體,重新成為它的尾巴。
寧秋湖震驚地看著恐狼,退了兩步,又抬頭審視自己的森蚺。
可能是藥效過了。寧秋湖又驚又疑,抄出藥瓶子,一口氣吞下了裡面剩的十幾片藥劑。
只可能是藥效過了,否則他的森蚺怎麼可能無法與那條狼融合?
寧秋湖張開口喘氣,因為藥力作用,心跳慢慢加快了。在森蚺咬下狼尾巴的時候,它觸碰到了這異獸身上的一些信息。
原本融合於森蚺體內的精神體里,有將近一半突然噤聲,像是被某種可怕的生物震懾了一樣,完全不敢動彈。
寧秋湖扶著長椅才能站立。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那些跟隨著嚮導的膽小精神體似乎非常懼怕這頭狼,蜂鳥、信鴿、羚羊、魚……它們紛紛藏匿了起來,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不斷胡亂攪動,尖聲嘶叫。受它們的影響,他現在渾身直冒冷汗,雞皮疙瘩一層層地冒出來,頭皮發緊,神經刺痛。
——快跑!快跑!快跑!!!
他分不清來源的細小聲音惶恐地大叫著。寧秋湖被這毫無來由的恐懼所控制,他想抬手,他想動一動腳,但他完全做不到。意識里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正在發出警示,但不屬於他的那些卻更為龐大,它們甚至壓制了他試圖活動手腳的意圖。
而在葉麂屏障的另一邊,高穹低低笑了一聲:「果然。」
章曉嚇得都結巴了:「你、你為什麼故意湊、湊上去讓它咬?!」
「他吃不掉我的恐狼。」高穹說,「因為我的恐狼和你們這兒所有的精神體,構成的方式應該是不一樣的。」
這個念頭一開始只是他的猜測。他是「彼處」的哨兵,是因為受到隕石帶來的輻射而改變的,但寧秋湖絕對不是。
「森蚺就算吞下了恐狼,它們也沒辦法融合。它本身就在排斥我的精神體,一是因為怕,二是因為它和我的精神體根本就不是同源的東西。」高穹站了起來,「我們不用怕他,應該是他怕我。他已經習慣用吞噬精神體的方式來獲勝,那條蛇實際上並不厲害。」
他沈默了下來,無聲地盯著自己的恐狼。
恐狼的爪子正扣在森蚺尾部被狼獾抓出來的裂口上,森蚺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扭動,蛇尾狠狠一甩,把恐狼整個兒摔了出去。恐狼在空中翻滾一圈,落下時亮出兩只前爪從森蚺頭頂划下。
爪子異常銳利,恐狼喉間發出沈沈低吼。
爪下裂開數道裂痕,從破裂的皮層之內,爆發出無數濃濁惡臭的黑霧。
森蚺僅剩的一隻眼睛也被抓壞了。它重重摔在地上,狂怒與暴躁令它瘋狂甩動尾部,在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追逐著恐狼。
恐狼沒有繼續攻擊,轉身就跑。
高穹忽然壓著章曉的肩膀蹲下,低聲說:「保護我們!」
葉麂的形體消失了,布在兩人身前的屏障彷彿在輕微震動,隨即有清風卷過了整個大廳。恐狼站在森蚺身後,毛髮輕輕拂動。
森蚺知道這裡有人,它碩大的頭顱緊緊抵在葉麂布下的屏障上,屏障像是被它頂開了一樣,徹底變形。
章曉終於在極近的距離里看到了森蚺的頭部。那些碎裂的痕跡並不能恢復,裡頭滾滾淌出了黑色霧氣,令整條森蚺就像是剛剛從這惡霧之中鑽出來似的。
再看幾眼,章曉忽然發現有異:「……咦?羚羊角呢?」
森蚺身上的羚羊角不知何時消失了。
原本在森蚺身上胡亂突起的各類精神體殘肢已經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全是食肉獸類的手腳:獅子、布偶貓、豹子……
章曉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寧秋湖。他似乎被人施了定身術,神情痛苦,但無法動彈,僵直地扶著長椅的靠背站立著。
恐狼站立的位置太巧了。它就在無法視物的森蚺和寧秋湖之間。
章曉的心突突猛跳,他轉頭看向高穹。高穹緊緊盯著恐狼,眉頭緊皺。
「開始。」他低聲說出了兩個字。
在一片安靜的大廳里,那頭恐狼忽然仰頭髮出了長嘯。
奮力頂撞屏障的森蚺頓了片刻,立刻低吼著轉身,循聲朝恐狼拼命衝去!
章曉已經明白了高穹的用意。
寧秋湖吞噬過太多精神體,有哨兵的,有嚮導的。嚮導原本就能疏導哨兵的精神世界,同樣的,反過來的話,嚮導的精神體也可以擾亂哨兵的精神世界。
此時還活動於森蚺之中的精神體顯然全都是哨兵的,因為屬於嚮導的那部分,正在壓制著寧秋湖。
這其實是一場來自死者的復仇。
森蚺張開了它的口。
恐狼仍舊揚聲長叫,直到森蚺的大嘴來到自己面前。它不閃不避,被森蚺直直吞吃入腹。
森蚺沒能剎住車。恐狼化成霧氣,從它體內鑽了出來,它嘶叫著越過了恐狼停留的地方,直衝著寧秋湖而去,長滿倒齒的巨口裡冒出滾滾黑霧。
它穿過了寧秋湖的身體。
在監視器的這一邊,所有人都同時想起了他們曾經看過的另一個監控視頻。
應長河說了一句「這是滄海當時……」便哽咽了。
森蚺穿體而過,被害者因為心臟麻痹而死。
這是寧秋湖殺死付滄海的方式,現在原原本本地,返還到他自己身上了。
他的精神體掠過肉體的時候,寧秋湖的手腳忽然就松了。那些壓制著自己的力量消失了,腦海裡所有的聲音也消失了。
彷彿胸膛中空空如也,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切割喉嚨與肺部。
隨著森蚺衝撞的慣性倒地,寧秋湖明確清晰地感覺到了疼痛。
從手肘,從腰背,從後腦勺,他全身都在疼。
他看到那條小小的森蚺在眼前打轉。這是他隨著父親出國旅遊的時候見過的動物,父親說,森蚺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蛇,它能吞噬一切。
而此時,它曾吞食過的一切都紛紛飄散消失了,因為監禁者的瀕死,囚徒們重獲了自由。最後剩下的,是當年他第一次凝聚出自己精神體時所見到的那條光滑、柔軟、漂亮的小蛇。
……它縱然吞噬一切,可總有些東西是它吞不去的。寧秋湖抬手捂著自己的左胸。心臟正在緩慢跳動,越來越弱,他喘氣的力氣也愈發艱難。
他心頭有千萬種遺憾,在此時唯獨剩了一種喜悅。不是別人的,就是他自己的——他知道袁悅沒有死。
因為他對袁悅產生過映刻效應,如果袁悅死了,他是會知道的。
寧秋湖想跟高穹再說一句話,想讓他轉達給袁悅。可心中想說的話太過紛繁蕪雜,他猶豫了一瞬,沒想好到底要說什麼。
然後他再沒有力氣了。
「死了嗎?」章曉在電梯那邊問。
「死了。」高穹說,「沒有心跳了。」
電梯再次一層層往上。章曉振作起全部精神,奔往搶救袁悅的地方。
袁悅的生命體徵維持在一個極為危險的平衡狀態里。而章曉自己也知道,他的疲倦和勞累已經快接近臨界點了。
對做英雄這件事他絲毫不熱衷。但現在要救的是袁悅,章曉沒有片刻猶豫。
他灌下了一大杯水,坐在袁悅床邊,握住了他的手。
章曉從來沒進入過袁悅的精神世界,他隨即發現自己落在了一個寬闊的宮殿群之中。
袁悅坐在文華殿前曬太陽,眯著眼睛,是一副很愜意的樣子。
這是故宮,是袁悅很喜歡的地方。此時此地沒有任何人,紅牆內外俱是濃夏,綠蔭沈沈壓在牆頭,兩只小雀在枝頭蹦跳。
章曉走到他面前坐下,聽到了在周圍回蕩的隆隆聲。
牆壁在緩慢消失,綠蔭一點點散去了,鳥雀的聲音也漸漸停了,地面的磚塊上有裂紋在飛快爬動。
日頭越來越窄,袁悅睜開眼睛,很平靜地看著他。
「毛絲鼠呢?」章曉問。他必須先找到毛絲鼠,才能開始修復。
「沒有了。」袁悅很平靜地說,「它已經跟我告別了。」
章曉大吃一驚:「什麼?什麼意思?快把它找出來,我可以修復!」
袁悅搖搖頭:「它真的沒有了。寧秋湖吃得很乾淨。」
章曉呆呆坐著,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會死嗎?」袁悅問他。
章曉一下跳起來。「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他衝著袁悅大叫,「就算……就算毛絲鼠沒有了,你也不會死的!」
葉麂已經有些乏力了,但仍舊強撐著站起來,輕快地在這片漸漸縮小的地方來回奔跑繞圈。
地面的崩裂停止了,但紅牆、綠蔭與鳥鳴已經消失了。這是袁悅的精神世界,他的精神體已經無法再回來,因而這裡再也不可能恢復了。它將永遠保持著這樣不完整的狀態,在這片盛夏的天光里,永遠有一個袁悅呆著,身邊不會再有毛絲鼠了。
章曉還想嘗試著努力,但他的葉麂已經連形態都無法保持。在葉麂消失的時候,他也像是被人突然從沈夢中拉拽出來一樣,猛地驚醒。
高穹把他拉起來,跟他走到一邊去。醫護人員開始給袁悅檢查身體,他的心跳平穩,血壓也穩定了。
「怎麼樣?」高穹很緊張地問。
「袁悅不會死的。」章曉絮絮地說,「但是他的……」
「我是問你怎麼樣。」高穹輕聲截斷了他的話頭,「累不累?難受嗎?」
章曉想回答他「累」,但還沒說出來,腦袋一歪就栽在高穹身上陷入了昏睡。
醒來的時候,袁悅有點糊塗,他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躺了多久。
記憶只停留在和寧秋湖對峙之時,他知道自己的精神體被森蚺吃了,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他似乎在昏迷之中做了一個夢,夢里出現了章曉和他的麂子。可具體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袁悅記不清楚。
他躺在病床上,看到輸液架上寫著「二六七綜合醫院」的字樣,看來是已經被人從危機辦轉移到了這裡。
思索了片刻之後,袁悅閉眼慢慢積聚力量。他的雙手手心朝上平放著,像在等待著某個小而柔軟,溫順而忠誠的夥伴虛空中出現,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樣,落在他的手心裡。他只要曲起手指,就能把它抓在手中。然後他會拎著他這位夥伴,把它放在肩上,或者讓它選擇最舒服的姿勢,四肢攤開地趴在自己頭髮里。
但毛絲鼠沒有了,是真的沒有了。
袁悅只知道自己的腦海裡彷彿失去了一塊,他想回憶如何釋放精神體,如何使用精神體的力量,但他也完全想不起來了。還擁有毛絲鼠的時候,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就出現的,他甚至根本就不想要學,除非是像章曉那樣刻意壓制和否定,不然釋放精神體幾乎是每一個哨兵和嚮導的本能。
袁悅心想,自己現在是什麼東西呢?還算是特殊人類嗎?或者因為沒有了精神體,已經被歸到普通人那一邊去了?
正思索著,他忽然聽到病房外有人說話的聲音。
「秦夜時你又翹班。」有人笑著說,「過分了啊,你一天要來多少次?」
「噓!」秦夜時小聲說,「你真吵。」
門外似乎是危機辦值守的人,袁悅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連忙閉上了眼睛。他現在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秦夜時,乾脆裝睡。
秦夜時躡手躡腳地進來,先是把什麼東西放在了櫃子上,然後幫袁悅換了輸液的藥水,隨後坐在邊上看他。
袁悅正揣摩著什麼時機比較適合睜眼,手卻忽然被秦夜時抓了起來。
秦夜時捏著他右手的大拇指,先是在某種涼且粘膩的東西上按了按,隨即將拇指壓在了某張紙上。
袁悅沒辦法裝睡了,立刻睜眼。
秦夜時察覺他的動靜,大吃一驚,立刻放開了袁悅的手,並且抽走了那張紙。袁悅反應很快,雙指捏住紙張的一角,和秦夜時爭奪了大概兩秒之後,還是被抽走了。
「你在做什麼?」因為剛醒,袁悅的聲音還有些嘶啞。
秦夜時咽了口唾沫:「想幫你……剪、剪指甲。」
「指甲鉗呢?」
秦夜時:「忘帶了。」
袁悅看他一眼,慢慢抬起自己右手,發現大拇指指腹上都是紅色的印泥。
在方才短暫的爭奪之中,他已經看清楚秦夜時手裡拿著的是一張已經被填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下方還清晰地印著兩枚鮮艷的指印。
表格上方赫然是五個字:伴侶申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