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轉移(1)
高穹從危機辦返回文管委的路上, 交通很不暢通。
他因為今天心情非常好, 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文管委和章曉一起出去吃飯,於是十分奢侈地滴滴打了個車。快到單位的時候, 因為交通管制路面堵得水洩不通, 高穹隱隱察覺到有精神體的力量波動, 但由於最近技能大賽的預選即將開始,很多場館裡都有哨兵和嚮導在訓練, 他並沒有細想。
回到單位才察覺不妥, 他在負十八層轉了一圈,沒見到章曉, 打電話提示是關機。在他心急火燎的時候, 章曉和袁悅慢吞吞從外頭走進了單位。
章曉上了危機辦的車子之後手機就被沒收了。等到兩人離開危機辦拿回手機的時候, 他又因為太過緊張而忘記了開機,高穹白出了一身冷汗。
送兩人回來的是秦夜時,沒見到周沙。
「師姐還在危機辦那邊。」章曉說,「原哥出外勤了, 她在等他。」
高穹聽他倆說起單位里發生的事情, 頓時也沒了出去吃大餐的心思, 拉著章曉反復看,生怕他受傷。
外勤的隊伍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是否有什麼收穫,他們是沒權利知道的。應長河第二天找到了高穹和章曉兩個人,跟他們說了兩件事。
一是根據危機辦的要求,因為事態緊急, 高穹明天立刻開始進入危機辦工作,人事檔案也隨之轉移,他不用再過文管委了,明日一早直接去危機辦報道。
二是轉移陳氏儀的時間不變,但保衛級別提升。
「對方都知道我們的行動時間了。」章曉不能理解,「穩妥起見,應該改變計劃吧?」
「改不了了,三號倉庫比較特殊,開啓時間一旦確定,不能隨意改動。時間太緊張。」應長河又頓了一頓,「下面說的話是我的猜測,章曉,高穹,你們隨便聽聽就算,不要當真。」
兩人緊緊地盯著他。
應長河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技能大賽就要開賽了。這是今年特殊人群管理委員會最重要的一件事,也是絕對不能出現失誤的一件事。一旦有差錯,肯定要問責,肯定有人要下台。」
章曉咽了口唾沫:他對這些事情興趣不大,雖然聽得懂,但不理解應長河此時此刻提起這些內容的原因。
「昨天周沙抓住的那個年輕人是警鈴協會的,你們都知道。」應長河說,「相關事件通報今天就會下來,我先跟你們透露一些內容吧。那個年輕人死在了危機辦里,他死的時候,身邊沒有精神體的力量反應。他死亡的原因和陳宜一樣,是因為精神體被別人吞噬了。根據危機辦調查,他報名參加了技能大賽的預賽,和他一起組合報名的哨兵在他們昨天的抓捕行動里也死了,是被警鈴協會的人殺的。」
章曉愣了片刻,立刻扭頭去看高穹。
高穹進入危機辦就是為了去警鈴,但現在看來,警鈴內部也是暗流重重,實在是太危險了。
「還有多少警鈴協會的人混在報名人群之中,我們不知道,管委會的高層也不可能知道。」應長河低聲道,「預賽就要開始,他們沒有更好的辦法去迅速篩選出可疑人員。陳氏儀的轉移是一個機會。既然警鈴協會已經知道了轉移的時間,那乾脆就不要改時間,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他話音剛落,高穹捏破了手裡的礦泉水瓶子。
應長河瞪他一眼,沒好氣地解釋:「我說的是猜測!是我陳氏儀轉移行動的猜測,不是我的想法!我巴不得你們個個都不要離開文管委,我罩著你們,誰都不敢動你們。」
高穹抓起一大把紙巾,粗魯地擦拭桌上和地面的水。
「我知道。」他聲音低沈,像是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他們是想讓章曉作餌?」
應長河搖搖頭,摸摸腦袋,長嘆一聲。他覺得,自己的頭髮是真的不可能再長出來了。
「對你來說,章曉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他對高穹說,「但是對管委會的人來說,陳氏儀的管理員是章曉還是高曉,區別不大。陳氏儀才是餌,章曉只是附帶的。」
「既然是附帶的,那章曉不去了。」高穹立刻說。
應長河:「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高穹捏捏章曉的手肘:「快,說你不去了。」
應長河無力:「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高穹怒了:「那是由他媽的誰來決定?!」
應長河:「管委會的高層。」
高穹站起了身:「他們都住哪兒?」
應長河大怒:「坐下!」
章曉連忙拽住了高穹的衣袖:「別別別,別生氣,不用緊張。沒事的。」
高穹簡直要怒其不爭:「你也說句話!」
章曉比他更明白,這個決定已經下來了,自己是不可能拒絕的。即便他不願意去,也有千百種方法綁著他一起過去。
況且,他也不可能因為有危險而拒絕執行這個任務。
高穹很生氣。回家的路上他一聲不吭,章曉好幾次主動去牽他的手他都沒有理會。擠地鐵的時候他雖然仍舊和章曉站在一起,但臉色奇差,一直死死盯著車窗上的自己,以至於周圍的幾個乘客連手機都不敢玩了,全程心率超速,戰戰兢兢地提防著身邊這位高大且凶惡的男人。
回到家裡,他沈默地彎腰換鞋。鞋帶還沒解開,麂子的腦袋就從他腳邊冒出,乖巧而溫順地看著他。
高穹:「……」
麂子的眼睛又圓又亮,趴在地上時脊背彎曲隆起的線條異常溫柔,上頭毛絨絨的,被玄關的淺黃色燈光照亮了一個半圓的輪廓。。
高穹:「章曉,收起來。」
章曉先他一步躍進了客廳:「收不起來,你陪它玩玩唄。」
高穹和麂子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他實在受不了了,猶猶豫豫抬手抓了抓它的耳朵。麂子晃晃腦袋,一下就高興了,高穹身邊環繞著的充滿歉意和忐忑的氣氛也隨之有了變化。
章曉洗乾淨了手,從廚房裡探出個腦袋,看著蹲在玄關摸麂子的高穹。
高穹尷尬地瞥他一眼:「作弊。」
章曉見他不好意思了,忍著笑說:「哎呀……因為它喜歡你。」
高穹捏著麂子的耳朵,小聲說:「明明是你喜歡我。」
和他的恐狼一樣,他對麂子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原先高穹還十分矜持且謹慎,生怕被章曉看出自己對他精神體的熱烈喜愛,不敢動作得太過分;但隨著恐狼露骨的討好和表白,高穹漸漸也不管了,想摸就摸,想捏就捏。
他告訴章曉,在精神體尚未成形的時候,他在恐狼和麂子之間是猶豫過的。
章曉很好奇:「你是一個哨兵,但你選擇麂子?」
這問題遠遠超出倆人的常識範圍,由於他們的知識儲備都不太充分,討論了好幾天都不知道這合不合常理。
高穹和麂子在沙發上玩了一會兒,覺得足夠了,思忖片刻,感覺自己還是更想去跟麂子的主人玩,於是釋放出恐狼,把麂子交給了它。
他走進廚房,章曉正在往光禿禿的雞身上塗黃油。
「今晚給你烤雞吃。對了,我想起一件事。」章曉搶在高穹開口之前說話,「你去了危機辦,工資是誰開?」
高穹回憶了片刻:「人事關係轉到那邊去了,危機辦來開。」
章曉對秦夜時曾經說過的高工資念念不忘:「一個月能有多少啊?」
「一萬以上吧。」高穹算不清楚,太多了,這也遠遠超出他的常識範圍,「還有補貼什麼的。」
章曉眼睛都放光了:「這麼多!」
高穹見他開心,走過去抓亂了他的頭髮:「這算很多嗎?」
「多啊。」章曉興奮地說,「以後這樣,你的工資就自己留著,我的就用作生活費,攢個幾年,我倆就能買房了。」
高穹對買房沒有執念。他自己是住哪裡都可以的。以前住在應長河家裡的時候,夏天空調壞了,他甚至還在晚上跑到便利店裡發呆,用一瓶礦泉水打發了七八個小時的時間。
但在生活上,章曉說什麼他都認為是有道理的。
「不去了好不好?」他從背後環著章曉的腰,下巴搭在章曉的肩膀上,小聲在他耳邊說,「不安全。」
章曉扭頭吻了吻他:「那你也別去危機辦了,不安全。」
高穹:「那不一樣。」
「一樣的,高穹。」章曉低聲說,「這不是管委會或者危機辦的事情。警鈴協會反對的是整個哨兵和嚮導群體,它們做的所有事情和我們都是有關係的。你說你想為這個世界做點兒事情,因為它收留了你,我也是啊。」
高穹現在覺得章曉的固執真是太不可愛了:「它收留了我,又沒有收留你。你本來就是在這裡生活的。你可以繼續這樣生活,不用管那麼多。警鈴協會來就來了吧,要搶陳氏儀就搶吧,你平安就可以了。」
「可是這裡有師姐,有主任,有我的爸爸媽媽,還有你。」章曉知道他是擔心自己,語氣便一直都非常溫和,「我很厲害的,你知道。我想保護你們。」
「我不想讓你去做英雄。」高穹壓低了聲音,緊緊抱著他,「做英雄沒什麼意義。」
高穹不讓章曉再說話,直接吻住了他。
「啊……混蛋。」他小聲說,「負責保衛陳氏儀的人裡面肯定有危機辦的。我一定會想辦法混進裡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