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2)
我在一家酒樓裡吃了些東西,又買了一些干糧,就匆匆往碼頭走去。
碼頭上人倒不少,可船隻卻不多,海面上只零零落落地停著幾艘船。前方不遠處聚著一大群人,我猶豫了一下,撥開人群,擠到船頭,卻見一個船家打扮的男子正往下趕一個年輕女孩。
「下去,下去,這麼幾十文錢就想搭船去和國。」那男人沒好氣地說道。
「船家,求求你,我一定要去和國。」那女孩緊緊抓住了船簷,繼續懇求道。
我聽到那男人的話,不由得心裡一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這艘船正要去日本,只是那個女孩怎麼也會這樣執著去日本呢?這個時代的女子孤身一人去異國他鄉似乎有些奇怪。看那個女孩大概十七八歲,容貌姣好,氣質清雅,淡淡得猶如一朵玉蘭花,只是臉色蒼白,彷彿患了什麼病。
不知為什麼,我對她莫名地有了好感。
「船家,我也想搭船去和國。」我上前一步道。
還不等那船家回答,我已經從口袋裡倒出了一半的銅錢,那船家立刻就滿面堆笑,連連點頭。
「等一下,還要加上她。」 我指了指那個女孩,看他猶豫了一下,我又說道:「即使加上她,還是綽綽有餘吧。」
他只思索了幾秒,「上船吧。」
那女孩不敢相信地看了我一眼,還沒回過神來。
「你到底去是不去?」我上了船朝她喊了一聲,她這才回過神,趕緊向我走來,我伸手一拉,把她拉上了船。
「謝,謝謝。」她輕聲道。
「不用謝了,正好我們能作個伴呢。」我笑了笑道。
她抬起臉,淺淺一笑,微微點了點頭。
畢竟年齡相仿,我們很快就混熟了。
「我叫葉隱,你呢?」我和她住在一個房間裡,倒也不錯,這一路正好有人陪我說說話。
「我叫沙羅。」她低低道。
「沙羅,很特別的名字呢。」我看了看她,這個名字似乎不像個中國古代名字。
「嗯,聽娘說,是我爹取的,我爹很喜歡沙羅雙樹。」
「沙羅雙樹,好像是佛教中的一種雙生植物呢,我想你爹一定很喜歡你娘,所以才給你取了這個名字。」我笑著打趣她。她的眼神漸漸黯淡下去,忽然皺了皺眉,捧住了胸口,似乎被劇痛纏身,口中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你沒事吧?沙羅!」 我被她嚇了一跳,她連忙擺了擺手,輕聲道:「老毛病了,沒,沒有關係。」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慢慢好轉,臉色卻越發蒼白。
「我說沙羅,你這樣的身體為什麼要去日——去和國?」 我不解地問道。
她看了看我,沉默了一會道:「我去找我爹。」
「你爹?你爹在和國?」我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問道。
聽了她的訴說,我這才瞭解,原來她的父親是日本的一個貴族,早年來中國遊歷時認識了沙羅的娘,從此留在了中國。沒想到在沙羅出生一年後,國內政局日益混亂,而沙羅的父親被一封家裡人病危的書信招回日本後,就音訊全無,再也沒有回來過。
原來是一段亂世中的異國戀……
「可是,你怎麼現在才想到去找你父親?」
她垂下眼瞼,低聲道:「我娘剛剛去世了,臨死前她要我無論如何也要和爹相認。再加上聽說吳越的兵馬很快要打到福州了,所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