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夜(4)
在那男人倒下去之前,我藉著月光看清那名男子的臉,大驚失色之下終於忍不住輕呼一聲。那個男人,居然是阿菊的丈夫竹下先生!原來他是長州蕃的維新志士!
一聲輕呼剛出口,我就感覺身子一輕,被人一把從暗處提了出來。
「小隱!」 總司吃驚地瞪著我,臉上失去了慣有的笑容。
「怎麼又是你。」 齋藤的臉上也閃過一絲詫色。唉,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每次都碰上這種事。
把我拎了出來的土方一見是我,手下不自覺的一鬆,充滿戒備的眼神也稍稍緩和了一點,
「你怎麼在這裡?」 他冷聲問道。
「我替阿菊來買藥。」 我一邊說,一邊同情地看了已經死去的竹下一眼,不禁有些傷感,該怎麼和阿菊說呢。
我又看了一眼三郎。往日開朗的三郎手握那個布袋,一直呆呆地站在竹下的屍體旁邊,喃喃道:「怎麼偏偏是他,怎麼偏偏是他……」
「扔了它。」 齋藤冷冷道。
「不,」 三郎飛快地把布袋放入懷中,「這是他讓我交給阿菊的,我不能拒絕。」
「這樣阿菊不就知道是你殺了他丈夫嗎?」 土方斂色道。
「本來就是我殺的。總之這樣東西我一定要親手交給阿菊,你們誰也別說了!是我殺了她的丈夫!難道連這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應嗎!」 他一反常態地吼道。
土方和齋藤都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刀插回了刀鞘。
「回去吧。」 總司淡淡笑著,輕輕拍了拍三郎的肩膀。三郎沒有說話,緩緩往前走去。
「副長,我晚一步回去。」 總司微笑著朝土方說道,土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總司,點了點頭。
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總司的笑容消失了那麼一瞬,很快又重新對我微笑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怎麼和阿菊說這件悲慘的事情,不停的想像著阿菊知道這件事後悲痛的表情,心情越來越壞,彷彿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的神情黯淡了一下,還是繼續笑了笑道:「那麼……」
「總司,我知道殺人不是你的錯,但是我不喜歡你那種殺了人還很無所謂的態度……」 我也不知怎麼就脫口而出。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臉上表情變幻莫測,眼眸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森森寒意,連聲音中也帶著一絲寒意,「因為我不是人之子,我是鬼之子。」 我忽然感到一股寒氣從背脊上冒了起來,這樣的總司讓人覺得壓抑。
「總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驚覺失言。
「我明白。好了,送你回家吧。」 他忽然又笑了起來,剛才壓抑的感覺頓時煙消雲散。
總司,你到底是天使,還是修羅?
「咳咳咳……」 他忽然彎下身子,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一口鮮血,緊接著又是一口。我清晰地見到鮮紅的血正從他的指縫裡漏出來,心,猛地抽痛起來。我朝他走了幾步,蹲下身子,一把把他緊緊地摟在了懷裡。他的身子猛的一震,想要把我推開,低聲道:」 咳咳……我會弄髒你的衣服。」
我把他抱得更緊,一邊搖著頭,嘴裡卻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疼的感覺一絲絲從心底蔓延開來……
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聲,肩上忽然一熱。我的身子一顫,總司的血,很熱,很熱……我的肩部好像在灼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