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龍之谷（四十）

　　評審廳一片死寂，唯一的動靜是亞瑟從座位上站起來的聲音。對比他之前冷淡沉穩的表現，現在所做出的動作幾乎已經能稱得上是失態！他向著穹頂上伸出手，衣袖向下垂落，像是要招引黑龍來到地面上。

　　「薩……」

　　「薩爾克斯！！！」在亞瑟呼喚黑龍名字之前，梅爾維爾已經搶先出口，他的黃金瞳然如面臨天敵一樣異常熾亮的大睜著，細密潔白的龍鱗開始攀爬上臉頰，「你還是來了！」

　　突然暴露白龍身份的評議長似乎認得這只純血龍，對方突然出現，且不知道在那裡窺探了多久，實力深不可測，令在場的諸人忌憚不已。

　　「他是誰？」布瑞朗特恩感到了戰慄，有生之年，他從未感覺到如此沉重的壓力。

　　黑龍不感興趣的用餘光瞥了其他人一眼，然後試圖把頭塞進之前製造出來的洞裡，塞了半天，礙於洞口太小他實在鑽不進來，於是憤怒的開始吐息。

　　精美絕倫的穹頂如同被時光風化，漸漸泛黑繼而化為灰燼，這是其中的能量被完全吞噬的標誌。掉落的灰燼有一些落到了大廳裡的眾人頭上，唯獨亞瑟頭頂乾乾淨淨，黑龍早就探了一隻蝠翼進來，把掉落的灰燼全數收攏，沿著翼尖滑落到角落裡，一丁點也不會沾到亞瑟身上。

　　穹頂成為了歷史，黑龍先是丟了個什麼東西進來，然後踩著那個東西在一堆灰燼上降落，以不符合龐大身體的靈巧，很迅速的移動到了亞瑟面前。

　　尤萊亞與紅龍的關係不錯，一眼就認出了被黑龍當作踏腳石的東西。

　　「那是……愛羅伊？」

　　紅龍愛羅伊安靜如雞躺在灰燼上，裝死拒絕爬起來，他這輩子的龍臉都丟盡了！

　　能把二代純血中實力強橫的愛羅伊打到這幅沒脾氣的樣子，就算是龍皇布瑞朗特恩也做不到！尤萊亞感到一陣寒意，險些當場變為龍形抵抗這種心理壓力。他不同聲色的後退，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專長並不在於戰鬥，應該暫時後退，找機會把愛羅伊救回來。

　　黑龍湊到亞瑟身邊，由於體型比較龐大，只敢小心翼翼的嗅嗅亞瑟身上的味道，然後眼神一變，幾乎可以想像亞瑟「花天酒地」「勾三搭四」的過去！

　　亞瑟抱著黑龍的鼻子，他也只能勉強抱住這麼多，黑龍鬥著眼睛看他，突然伸出舌頭，給了他一發愛的洗禮，然後張開嘴——

　　亞瑟臉色一變，「薩莉！別……」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句話沒說完，黑龍已經閃電一樣把他含進了嘴裡。下一秒，黑龍猛地竄上側面牆壁，躲過了梅爾維爾的一記龍語。未擊中的龍語轉化為刺耳的噪音，回蕩在評審廳內，實力不足的混血已經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他是初代龍薩爾克斯！」梅爾維爾提高聲音，以使在場眾人都能聽清，「初代龍」這個字眼宛若石破天驚。

　　「初代龍不是都死了嗎？」索菲亞護著莫德奈後退，「他們為了建立世界，靈魂和身體都化為純粹的元素，這不是公認的龍族歷史嗎？」

　　「引領神之世代的人，自然可以決定誰生誰死，他只不過是被額外垂憐了而已。」梅爾維爾難掩心中的妒意，「在龍族現如今的體系中，再出現一隻初代龍，會有什麼後果你們都是知道的吧？」

　　後果？不僅僅是龍皇的位置要換人，二代龍緊抓在手裡的權利也會被瓜分，全部奪取也有可能，畢竟初代龍佔據了輩分和力量的雙重優勢。

　　「他現在無法使用吐息和龍語，是最好的時機！」梅爾維爾驟然化身白龍，撲了上去，同時發動天賦龍語。

　　【旋律】，這是他的造物主所給予的慷慨饋贈。

　　初代龍的陰影本來籠罩在在場純血的頭頂，但是有了梅爾維爾的激勵，純血龍族天性中的好鬥被全部激發，第二個開始進攻的是布瑞朗特恩，雖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綠了，他的兒子還在黑龍嘴裡呢！有紅龍的壞例子在先，他這一次可不會輕易讓對方把亞瑟帶走！

　　葛列格里並未參與爭鬥，聯想先前亞瑟對黑龍的熟稔態度，他們顯然是認識的，葛列格里可不打算去做壞人，但是要他徹底背棄二代純血又做不到，於是折中選擇了靜觀其變。

　　評審廳裡的純血全都動了，選擇最強的龍形進行攻擊，可是令人感到恐懼的是，黑龍根本免疫一切物理攻擊，龍族引以為傲的利爪無法在他的鱗片上留下丁點痕跡，龍語還勉強有點作用，黑龍焦慮的甩了甩頭。

　　宛如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嗡……不，這個比喻有點不合適，說是被一群鳥圍攻更貼切一點，煩人又有點疼，二代純血的天賦龍語更是會帶來一些麻煩。

　　饒是如此，黑龍仍然緊緊閉著嘴，發動龍語會衝擊到亞瑟，他不能張口。

　　亞瑟：你說你吃我圖的是什麼？

　　不用看，亞瑟也能猜測到外面戰況比較膠著。評議會現場把被審判人帶走這個舉動實在太打龍族的臉，龍族不可能允許。

　　他在黑暗裡敲了敲黑龍的利齒，「薩莉，張嘴。」

　　黑龍一翅膀掀翻了藍龍，疑惑的側了側頭，但是非常聽話的立刻張開嘴，完全無視正在發動天賦龍語的金龍。

　　他並不需要多餘的擔心，亞瑟吟唱出的位元組是二代純血無法辨識的，現在亞瑟已經能模糊地感覺到，這大概就是他的天賦，是龍血帶來的禮物。

　　龍語——【因果律】！

　　金龍驟然喪失飛行能力，歪歪斜斜的向下墜去，綠龍掀起風浪將他托住，梅爾維爾本向前撲的動作驟然停止，鱗片顫抖著發出細碎的哀鳴聲，他緩緩後退。

　　不用打下去了……不用了……

　　沒有誰能匹敵那個龍語，繼續只是自取其辱。

　　那個柔弱的、稍微花費心思就能掌握的混血孩子，終於還是找回了昔日的一角剪影。不管內心存在多少妄念，不管曾經幻想過多麼美好的未來，這個天賦龍語一出，梅爾維爾已經徹徹底底熄滅了爭鬥的心思。

　　「停下吧……」白龍收攏翅翼，擺出不欲繼續爭鬥下去的姿態，「我們已經沒有勝算了。」

　　藍龍憤憤不平，黑龍可沒有因為罕見的雌性就有所優待，她的前爪在滲血，黑龍尾巴上立起的骨刺顯然是為了戰鬥而生，多少年沒有體會過的痛楚攀爬而上，讓她的理智處於崩斷的邊緣。

　　她想復仇。

　　直面因果律束縛的金龍對那種力量感觸最深，他掙扎著落地，一瞬恢復了人形。

　　「索菲亞，停手。」喝住了藍龍，他有些疲憊的轉向亞瑟。

　　「你是我的孩子嗎？」

　　黑龍保持張嘴的動作，亞瑟拽著他的利齒想了想，誠實的搖頭，「我現在不知道了，也許我們真的需要一個血統檢驗。」

　　「那就做吧。」金龍很乾脆的劃破手腕，泛金的龍血流淌出來，「不做龍骨穿刺，只看血液融合。」

　　這是很簡單的方法，亞瑟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他正要放點血出來，黑龍突然又不高興了，「咕嚕咕嚕」的開始鬧脾氣。好不容易才碰面，亞瑟一開始好言相勸，結果薩莉莉欺軟怕硬，更不高興的「咕嚕嚕」，在場的二代純血覺得自己似乎與同族出現了代溝，他們聽不懂黑龍在說些什麼。

　　但是亞瑟聽得懂，他和藹可親的在薩莉嘴裡施放了一發天降火雨。

　　什麼叫「他可以當他爸爸」？亞瑟要是能同意才有鬼了！

　　亞瑟也放了點血，流出的血液猶如被看不見的絲線牽引，朝金龍的血液聚攏過去，卻只是在邊緣纏繞，不能真正融合。

　　這就對了，混血的血液無法與純血相容，相互纏繞已經是血緣的證明。

　　布瑞朗特恩悲哀的發現，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激動，這種激動一方面源於他沒有被綠，另一方面源於亞瑟還是他兒子，他終於有立場與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初代純血叫板。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閣下如果想撫育幼龍，大可以走正規程式，強搶可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手段。」布瑞朗特恩眼睜睜的看著亞瑟正在向外爬，結果黑龍向後一仰頭，亞瑟就骨碌碌滾進了深處，然後黑龍安詳地閉上了嘴，斜眼看看布瑞朗特恩，擺明瞭就是要強搶。論輩分，他還是布瑞朗特恩的長輩呢，被個小輩呼來喝去……

　　異常囂張跋扈的黑龍突然一個激靈，當即張開嘴，細小的電流到處亂竄，電流的中心，亞瑟從容的邁過利齒爬出來，抬起已經被浸得水噠噠的衣袖，略微有些嫌棄。

　　「法師塔沒有了。」亞瑟擺著一張講道理的臉，「就算我跟你回去，也沒有地方住。你送點材料到龍之谷來，我先動手建造一個簡易框架。」

　　聽到前半句話，黑龍「咕咕嚕嚕」非常不滿，聽到後半句，他突然高興起來！

　　他的垃圾！他一路上撿的垃圾！

　　這麼掰著爪子一算，也是很快的嘛，他只要把那堆東西拉到龍之谷就好。雖然很想在這個過程中把亞瑟一直含在嘴裡，但是亞瑟好像不怎麼願意，有點可惜。

　　「……你拖來了不少材料？」亞瑟有點驚訝，薩莉這一次可以說是非常用心了，只要材料足夠，加上主神和藍光的輔佐，他的法師塔很快就會重新升起。

　　——懸停於無盡時空中的永恆之輪。

　　作者有話要說：

　　沒完，下章走混血反叛劇情。

　　薩莉莉：emmmmm……雖然我出場了，但是感覺有哪裡不對……

　　薩莉莉：老子的人形呢呢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