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龍之谷（三十八）

　　「當然。」亞瑟的神情難掩自傲，他一邊打消伊莉莎白的擔憂，一邊塞給她一紙袋翼龍骨，完全違背了幼崽對食物的獨佔欲，「吃吧，吃完還有。」

　　風神鳥翼骨的香甜氣息徹底俘虜了伊莉莎白，她並不能經常吃到這種好東西，當即抱緊紙袋，聽話的坐到旁聽席上去了。

　　亞瑟向跟父母坐在一起的阿賴爾特和莫德奈微微點頭，之後就完全目不斜視，安靜的注視著評審廳正前方的評議長座位。梅爾維爾已經換上了一身莊重的斗篷，劍與稱的花紋交織，是龍族一向鍾愛的金色。不知是不是出於掩蓋身份的需要，他始終戴著兜帽，不肯露出面容。

　　「評審開始。」沙啞的嗓音從兜帽底下傳出，回蕩在整個評審廳，在場的龍族都不由自主的坐正了一點，只有亞瑟，依然波瀾不驚的垂下眼眸，指腹蹭了蹭藍光的外殼，藍光向他微微點頭。

　　該準備的材料已經準備充分，藍光將會擔起為亞瑟辯護的重任。

　　「犯人亞瑟，被以擾亂龍族法則的罪名提請審判。」一位評審官開口，開始宣讀亞瑟的罪名，一般情況下，評議長只負責最後裁定，中間過程都由評審官共同執行。

　　「被審判人是否有辯護人陪同入場？」評審官例行公事的詢問道，他當然知道這次的罪人幾個月之前就給關押在評議會，根本沒有機會尋求外援。

　　沒有等多久，正當評審官想要直接進行下一個程式，亞瑟意外的開口了。

　　「詢問之後靜候三十秒的規則，評議會莫非已經棄置了嗎？剛才的時間，無論如何也不夠我回答的吧？」他嘴角帶著冷笑，「這樣的做法，真像是迫不及待的要置我於死地呢。」

　　「你……」評審官惱羞成怒，「擾亂審判秩序！」

　　「擾亂審判秩序的分明是你！」亞瑟的口氣是前所未有的疾言厲色，左眼的黃金瞳光芒大盛，那一線豎立的瞳孔令人膽寒，「站在《評議會鐵則》的基礎上辯駁一切，就算被斥責迂腐也要堅持上一個時代的規則——閣下連評議會建立的初衷也要指手畫腳嗎？閣下有什麼資格？！」

　　亞瑟氣場全開，沒有誰比他更熟悉評議會的那一套東西，不僅僅是前世的遭遇帶給他的，還有腦海中越發清晰的回憶。

　　他記得評議會創立的初衷，記得是如何將權柄交給梅爾維爾，記得最初的十二位評審官，純血混血各半，彰顯絕對的公平。然而現在全都不一樣了，無論是純血還是混血，都可悲的被純血論俘獲。

　　「閣下是初代龍嗎？」亞瑟語氣舒緩，被詢問到的評審官卻被問出了冷汗。

　　「閣下是界域之主嗎？」亞瑟繼續詢問，評審官張口結舌，卻已經想起了這一疊聲的追問，全都出自《龍族評議會鐵則》。

　　「閣下曾經為任一世界的創立、完善乃至進化做出過貢獻嗎？」

　　「如果以上都沒有，那麼……」亞瑟微微眯起眼睛，難得露出了傲慢而憐憫的神情。

　　「那麼，就請在規則內部循規蹈矩的活著吧，上一個時代流傳下來的規則，你無權指手畫腳！」

　　一片寂靜，直到評議長出聲化解尷尬的氛圍。

　　「被審判人提議正當，予以採納，評審官更換。」

　　被替換下去的評審官一臉倉惶，他知道等待他的肯定不是什麼光明的未來。無法壓制被審判人的評審官完全沒有存在的價值，他又只是一個混血，失去了這份奮鬥許久才得來的工作，回到原本的龍族之城，必然會被仇人報復。

　　評議長接著又轉向亞瑟，「被審判人還有沒有別的意見。」

　　「沒有。」開場一個下馬威的目標已經達成，亞瑟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收斂了全部的攻擊性，好像剛才那個言辭犀利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樣。

　　「……好厲害。」阿賴爾特喃喃道，他是第一次直面亞瑟懟人的場景。

　　新的評審官明顯有點戰戰兢兢，重新詢問了一遍，打定主意等夠三十秒。

　　「被審判人是否有辯護人陪同入場？」

　　「有。」亞瑟點頭，並舉起了手裡的小機器人，「藍光是我的辯護人。」

　　旁聽席傳來一陣低低的嘲笑聲，機器人怎麼能夠作為辯護人？這個之前氣勢洶洶的被審判人到底是個小孩子，還以為是在辦家家酒不成？

　　評審官想到同事的前車之鑒，心中警鈴大作，和藹可親的解釋道，甚至連」犯人「的稱呼也沒敢說，「被審判人，機器人不被認為有獨立思考能力，不能作為辯護人出席，請見諒。」

　　高座上的評議長卻身體一震，想到了一種可能，一個只有眼前這個人能實現的可能。

　　「我提請辯護人資格審核。」亞瑟慢條斯理的又開始搞事，「藍光不是單純的機器人，他是我的造物，有獨立人格，可以擔任辯護人。」

　　他突然笑得很可愛，「順便也審議一下我應該應用哪一部分的法典吧，【造物主】級別的副職業者，我記得待遇應該等同初代純血？」

　　「那不可能！」尤萊亞直接起身，情緒有些激動，「神之世代之後，再無【造物主】！你是三代混血，不可能……」

　　他的後半部分話語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評審廳回蕩著某種特殊的心跳聲，不，那不是心跳，那是脈動，源於在亞瑟身上蜿蜒閃光的文字，它們如同有生命一般鼓噪著，同時投射出鎏金的幻光。

　　「這樣的說法讓我有點生氣了，只有自己的作品被質疑不能忍受，尤萊亞先生同樣是副職業者，想必可以體會這種心情吧？」亞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文字一直蜿蜒到手背上，亮閃閃灩灩一片，倒是非常好看。

　　他是真的生氣了，別人可以質疑他的實力，卻不能質疑他的能力，尤其是不能質疑他現階段覺得最完美哪哪都好的藍光，那是在戳他的肺管子。沒想到這麼一生氣還有意外收穫，隨著激烈情緒和力量使用才能顯現的龍語刻印，此時就在他身上，不是那種偽造的替代品，因為那種脈動是如此清晰。

　　初代龍……尤萊亞倒退了一步，突然轉頭，失態的拽住布瑞朗特恩的衣領。

　　「他不是……他不是你的孩子嗎？！」

　　布瑞朗特恩也是完全懵掉的，在他的調查之中，亞瑟確實是他的孩子，才會被他特地帶回龍之谷。亞瑟的母親個性高潔，絕不可能在與他交往期間與其他男人接觸。再說了，究竟怎麼接觸才能接觸到一個初代以前的純血啊！初代龍的力量已經不可捉摸，初代以前那簡直不能想像！

　　在場的諸人之中，大概只有葛列格里才模糊的知道一點，以撒沒有來，他當然也就理所應當的繼續幫亞瑟隱瞞下去。

　　說到以撒……

　　葛列格里垂下眼，他們本是雙生子，應該同心一意，結果卻在這件事情上分道揚鑣，說不難受那是不可能的。他想要掙脫那個夢魘，想要為混血爭取一條活路，以撒卻好像已經沒有了掙扎的膽量。

　　坐在評議長位置上的梅爾維爾非常想捂住臉，如果不是在意評議長的形象，他可能真的捂臉了也說不定。審判亞瑟根本就是一場鬧劇而已，對方可是比初代龍更久遠的存在，這麼一激，反倒更加接近梅爾維爾記憶中的那種狀態。

　　他的心情很有些複雜，既懷念從前，又捨不得亞瑟現在堪稱柔弱的樣子。

　　評審官一臉無助，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評議長，這種情況該怎麼辦？造物該怎麼檢驗？真的有人可以檢驗嗎？尤萊亞大人都崩潰了啊喂！

　　藍光老神在在的窩在亞瑟懷裡，全程錄影，亞瑟閉目養神。

　　龍族評議會制度是構築在強權和地位之上的，就像他剛才提到的，初代龍與二代龍應用的法典篇章都有所不同，更別說三代龍，純血和混血也有很大的區別，他提出自己身份特殊的目的，是為了進一步混亂審判。在沒有【造物主】的現在，無人可以評判藍光是否是造物，除非梅爾維爾願意自爆身份站出來。

　　沒想到龍語刻印竟然這麼給力，說顯現就顯現，給他省了不少功夫，就算藍光的「造物」身份存疑，他也會被認為是初代龍關係者，應用法典的後半部分，那部分的懲罰根本不痛不癢。

　　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審判剛開始就面臨休庭，評審官湊在一起討論來討論去，最終還是選擇應用初代龍的相應篇章。

　　亞瑟在這段時間裡吃掉了一整袋翼龍骨，又把一塊壓縮砂晶含在了嘴裡。之後他不打算說話了，之前已經說的足夠多，剩下的他可以交給藍光。

　　就在評審會面臨尷尬的時候，黑龍已經逐漸逼近評議會所在的浮島。浮島附近幾乎沒有什麼小世界，只有時空的潮汐，這令他的速度發揮到極致，就算拖著紅龍也絲毫沒有減緩的意思。

　　評議會附近薄弱的哨卡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不過一些散亂的龍語令他有些不舒服。薩爾克斯忍耐著噪音，生生把那個小巧的錄音裝置捏爆，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的心情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總覺得這種討厭的噪音他很久以前聽到過……

　　但是仔細去想的時候，他卻什麼也不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

　　薩莉莉：我要出場了！我要出場了！（狂喜亂舞，一度哽咽）

　　蠢作者：我是不是有點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