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龍之谷（三十二）

　　「龍皇去向不明，當務之急是通知阿賴爾特殿下。」畢維斯冷靜的開始思考對策，「像我等混血，就算身為執事，發言也不會被評議會聆聽，倒不如讓身為三代龍的阿賴爾特殿下出面，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蘇德兀自失神。

　　「蘇德！你是在怨恨亞瑟殿下嗎？」畢維斯深深皺起眉，「那好，我用更符合你那一套價值觀的說法來說。評議會近些年已經逐漸脫離龍皇的掌控，現在更是公然帶走龍皇親子，這是在挑釁整個龍之谷！你身為首席執事，難道要這麼坐視不理嗎？」

　　蘇德穩了穩氣息，「我會稟告阿賴爾特殿下，你那邊與莫德奈殿下的關係也動一動吧，現在也不是一味隱藏的時候。」

　　畢維斯先是一怔，繼而眯起眼睛。

　　「我倒真是小瞧了你。」

　　「彼此彼此。」

　　兩位執事分頭行動，很快，三代龍中的兩位領軍人物就收到了消息，阿賴爾特沉思許久，最終把消息發給了伊莉莎白，然後直接抓起象徵龍皇的金印，命令手下執事定位評議會座標。

　　「蘇德，你隨我過去。」金髮的純血神情威嚴，雖然他深知自己力量微小，但是拖延時間還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坐鎮評議會的那個人讓他很是忌憚，畢竟對方擁有父輩級的實力。

　　「我已經讓莫德奈拖住母親，不然母親來了，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置亞瑟於死地。」想到母親對父親近乎偏執的感情，阿賴爾特眼眸微微黯淡，很快又重振精神，讓蘇德跟隨著踏入傳送陣之中。

　　評議會的位置是持續變動的，它本身就是一座懸浮在時空中的大型孤島，通體潔白，飾以黃翡翠，卻不是白塔奢華的風格，蒼白的建築透著一股沉沉死氣。

　　亞瑟很順從的跟著一名評議會人員走在長長的回廊上，回廊是半封閉的，頭頂一格一格的橫欄漏下細碎的陽光，黃金藤條攀爬其上，風一吹，落下碎金般的光影。亞瑟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在他眼中，這些藤條絕不是隨意生長的，它們的生長沿著特定的軌道，組成了異常霸道的銘文陣。

　　這種融銘文於無聲無息之中的繪製方法是亞瑟的慣常手法，他在永恆之輪裡就用了很多，現在在這種地方見到，他感覺脊背攀爬上一股難言的寒意。

　　太像了，前世尚且不覺得，因為他當時沒有如此高的銘文造詣，現在看來，這裡的種種銘文，簡直就像他一手繪製的一般！

　　「……是不是很熟悉？」走在亞瑟身前的評議會人員突然停下腳步，說出了奇怪的話語。同時，他的身體不自然的僵硬著，向後擰轉過頭，奇異的腔調就從他嘴裡發出。

　　亞瑟猛的後退，皺眉盯著那個評議會人員。因為先前已經向對方施加過因果，他能感受到此時對方身上的強烈違和感，無論是語調還是扭曲的姿勢，都強調著「不正常」。

　　「哎呀，我本來應該操控的更好的，可是無論如何都敵不過因果……」評議會人員用奇怪的腔調笑了，「失策失策，露出醜態了。」

　　「不過，我大概是有點得意忘形，好不容易等到你來了，興奮的沒有辦法好好等著。」

　　評議會人員的聲帶因為長時間發出那種難以言說的怪異聲調，趨向損壞，亞瑟乾脆擊暈了對方，算是阻止這個人的身體再受損害。

　　奇怪的聲音消失了，四周為止一靜，亞瑟咬斷了口中的骨棒，又重新塞了一個棒棒糖在嘴裡，沒有多少遲疑的繼續向前走去。

　　砂晶的甜味安撫著他的思緒，這並不是亞瑟上一世被押送走過的那條路，這條路通往一個未知的地方，或者說是某處私人的領地。亞瑟在回廊盡頭果然看到了一扇雕金合頁門，他在門口停頓，然後直接用新能力打開了門。

　　陽光和草藥的芬芳一起灑落出來，亞瑟微微眯起眼，適應房間裡過分強烈的光線，當看清房間裡景象的時候，亞瑟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然而很快又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像，卻不是。

　　對方的白髮像春日裡的花絮，凌亂而不服帖的散在肩膀上，背影看似有些孱弱，隔著白袍，仍然能看出漂亮的肌理線條。就算亞瑟已經站在房間門口，他也依然沒有回頭，反而認真的侍弄著手中的一盆花朵。

　　「『受祝福的薊』，看起來豎起了尖刺，其實卻很柔軟……」低緩的嗓音柔聲訴說著，原本背對亞瑟的人緩緩回頭，額髮之下，右眼的黃金瞳明亮閃爍。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眼部位纏繞著層疊的繃帶，仿佛在刻意掩蓋著什麼。

　　「就連誕生花也這麼可愛，這一次可不會放過你了呢，兄長。」

　　亞瑟並沒有那個人意料中的驚慌失措，只是緩緩眨動眼眸，語氣平靜。

　　「不是薩莉，不要那麼稱呼我。」

　　那個人的表情略微扭曲了一瞬，接著仍然露出毫無陰霾的微笑，「與固執一起保留下來的，還有你這份殘忍。無論是之前的神之世代，還是徹底被打壓進塵埃裡的上一個輪回，算上現在，你還是只能看到一個人。」

　　「除了薩爾克斯，你為什麼誰都看不到呢？」

　　感覺到對方話語裡已經漸漸出現快要失控的情緒，亞瑟的口氣略為緩和，他並沒有準備好在這裡與底細不明的敵人直接硬碰硬。

　　「很抱歉，我甚至不知道閣下是誰。能讓評議會人員帶我過來，又不執行正常的審判程式，想必閣下在評議會必定有不低的地位，再加上上一個輪回……」

　　亞瑟的眸色微微一深，接著抬頭，「你有什麼目的？」

　　那個人似乎是笑了笑，沒有回答亞瑟的問題，轉而開始自我介紹。

　　「我名為梅爾維爾，是不是很耳熟？沒錯，遠古的巨鯨梅爾維爾，將破開冰層高歌寒冬……那就是我的化身。」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因為皇太子被帶走而仇恨龍族的國家，圖騰就是龍的化身，很諷刺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亞瑟這下開始皺眉。

　　眼前這個梅爾維爾，無疑是他重生以來最大的變數。不僅僅知道上一世，似乎還知道更久遠的東西，對待亞瑟的態度也很飄忽，亞瑟不止一次感受到刺骨的殺意，卻又能感知到些許溫順和仰慕，這個梅爾維爾從頭到腳都充滿著矛盾。

　　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別人帝國的圖騰……

　　「我只不過在拉近關係而已，兄長。」梅爾維爾的態度突然和順起來，他看了看時間，放下手裡那盆薊花，「請放心的在這裡住下吧，什麼都不用想，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情我們再來談。」

　　「你所說的要處理的事情，是傷害薩莉嗎？」亞瑟冷聲問道，他其實也不是在詢問，也沒有想得到回答，方才梅爾維爾提及薩莉的名字的時候，那種蓬勃的嫉妒完全無法掩飾。

　　梅爾維爾稍微一怔，趁此間隙，亞瑟驟然發動他的新能力。面對弱小的事物，亞瑟甚至能在這種時候看到對方的過去和未來，就算面對強大的物件，亞瑟也可以看清對方身上纏繞的密集絲線，那些絲線是與其他人相交產生的因果，沒有什麼是一丁點因果不沾的，所以亞瑟一般看到的都是一團亂糟糟的線條。

　　但是這一次，他什麼也沒給看到。

　　整個世界的線條網路中，只有梅爾維爾保持著一種絕對的潔淨，一根絲線也沒有，孤獨而無依的「懸浮」於世界之中。

　　怎麼可能？就連亞瑟自己，也被因果的絲線所牽絆著，梅爾維爾怎麼可能……

　　這種情況下，他的能力該如何發揮作用？！

　　「兄長有這份心就夠了，薩爾克斯有了這份心意，就應該感激涕零的死掉，渴求更多的東西就太貪心了。」梅爾維爾神態顯而易見的放鬆了，他走向亞瑟，伸手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真讓人著迷，又小，又柔軟。再加上處在這個年紀的是兄長，我快要做壞事了。」

　　亞瑟閉著眼睛一言不發，其實他剛才看到了模糊的畫面。同樣是凌亂的白髮，同樣的是一隻黃金瞳，同樣的是被抱起的姿態，可是此時他感覺不到半點溫暖依賴。

　　大概是因為抱著他的不是回憶裡的白龍，而是一個戀童的變態。

　　亞瑟暫時被軟禁了起來，生活物品樣樣不缺，也有書可看，甚至還有獨立實驗室，只是不能與外界聯繫。

　　梅爾維爾太過神秘莫測，似乎知道許多隱秘之事，亞瑟擔心薩莉貿然趕來會吃虧，還是早點自救為妙。這個房間也不知道是誰佈置的，每一個細節都與亞瑟的心意相符，當然，這樣只有壞處，這意味著亞瑟每一個逃跑的想法都會被無情的掐滅。

　　亞瑟對建造這個房間的人產生了某種惺惺相惜的感情，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如此強大的銘文師，恐怕只有全盛時期的他能夠與之一較高下。

　　最重要的是，被人猜到腦洞的感覺實在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