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龍之谷（十九）

　　一夜好眠，亞瑟習慣早起，晨光初現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紅龍環繞著他，睜開一隻眼，鱗片還散發出溫度。

　　【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

　　亞瑟剛醒，還有點意識不清醒，茫然問了一句，「說了什麼？」

　　【你說，「薩莉快把那東西放下，那個不能吃」。】

　　【「薩莉」是誰？中意的女孩子嗎？】

　　亞瑟這一回徹底清醒了，他的手就放在柔軟的毯子上，長睫毛輕輕垂下去，但是人誰都能看出他在微笑，綺麗的容貌似乎在煥發光彩一般，任何一個看到這微笑的人，都會在心裡滋生出某種嫉妒，因為這微笑意味著對談論的人愛逾珍寶。

　　「是啊，我很喜歡他。」

　　紅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還是忘記小世界裡的童年玩伴吧，別說他們，就連他們所處的小世界，在龍族眼中也只是泡沫，一戳就會粉身碎骨。】

　　「隨便你怎麼說。」亞瑟很淡定，他把毯子折好收進空間物品裡，出門洗漱，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幾顆蛋，新鮮的蔬菜也有一小籃，剛剛洗過，還帶著水珠。

　　紅龍已經變成了人形，失去藥效的繃帶脫落在一旁，對著火堆正要噴火，亞瑟及時制止了慘劇的發生，自己點著了火，用昨天剩下的油脂煎蛋。

　　「我不吃草。」紅龍一臉嫌棄。

　　「本來就沒你的份。」亞瑟眼也不抬。

　　「這些草裡萬一有有毒的怎麼辦？」紅龍毫不氣餒，又開始百般挑剔。

　　「我是藥劑師，你這是在侮辱我在草藥學領域的造詣嗎？」亞瑟再一次冷漠的回應。

　　蛋烤好了，亞瑟用青菜卷了就往嘴裡塞，果然沒有紅龍的份。

　　紅龍有一種強烈的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的心理，「這個肯定不好吃。」

　　「嗯，是不好吃。」亞瑟居然應了下來，他咀嚼的頻率變慢，情緒因為之前提到了薩莉而有些低落，「我手藝很差的，只是能吃的程度。」

　　他盯了手裡剩下的半截青菜卷一會兒，用力的把它塞進嘴裡，然後起身，準備開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紅龍差點不知道把爪子往哪放，他煩躁的撓撓頭，沒有哄幼崽的經驗只能幹著急。

　　亞瑟所謂的工作就是收集草藥，在紅龍沉睡的這段時間，他已經把周圍逛了個遍，既然紅龍暫時沒有離開的想法，他就索性走得更遠一點。前幾天他還在附近看到了獸人的蹤影，看衣著，發展情況很是落後，亞瑟這次打算在不干擾世界正常發展的情況下，與他們進行一些交換。

　　「你還真是藥劑師啊……」紅龍看起來有點驚訝，「我還以為只是小孩子的吹牛。」

　　亞瑟不理他，他在一棵矮樹上發現了刻畫符號，這個符號的意思好像是記錄水源，前方不遠處有水源的話，他肯定能碰到出來打水的獸人。

　　「藥劑師可不是好培養的，綠龍那邊有很多，一個個明明一指頭都能碾死，尤萊亞還拿他們當寶貝……你在聽嗎？」

　　「沒有。」亞瑟果斷回答。

　　愛羅伊的內心充滿把這只沒禮貌的幼崽揉搓一頓的願望，他也真的這麼做了，亞瑟頂著一頭亂髮繼續辨認蹤跡，撥開一片一人高的草叢，一個安靜的水潭靜靜的躺在那裡，旁邊依稀有人影晃動。

　　亞瑟眼睛一亮，轉頭叮囑愛羅伊，「你就留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

　　紅龍微微眯起眼，「你命令我上癮了嗎？你說一句話我就要聽從？幼崽就給我有幼崽的樣子，乖乖聽話，那些人離我們的巢穴太近了，我去殺了他們，很快回來。」

　　終究不是薩莉啊。亞瑟在心裡歎了口氣，好在他從來沒指望紅龍會對他言聽計從。

　　小孩子的手掌在愛羅伊面前攤開，愛羅伊一頭霧水，皺眉看著亞瑟。

　　「藥錢，你以為替你治療翅膀的藥是大風吹來的嗎？那可是宗師級的藥劑，按市場價付給我。」

　　紅龍氣笑了，「你整只都是我救下來的，理所應當屬於我，還計算什麼藥錢？」

　　亞瑟沉默一會兒，「『我屬於你』這句話，你在龍皇面前說過了嗎？」

　　紅龍頓時被噎住了。

　　亞瑟接著歎氣，「大人的世界還真是骯髒啊，連幼崽的勞動力都要壓榨。」

　　紅龍噎到喘不過氣。

　　「不過你確實救了我，就算我報恩好了。可惜，那些藥我本來是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你知道，龍皇會讓我們這些混血自相殘殺，要想活到最後實在太難了。」亞瑟一副大度的樣子，說到最後又一臉惆悵。

　　紅龍：「好了你去吧，我在這邊等著你！」

　　這個小鬼演技還真是沒的說，他差點就信了。

　　亞瑟並沒有因此驕傲，他的這些小手段都是建立在愛羅伊願意跟他玩的基礎上的，紅龍現在很閒，殺不殺獸人都沒什麼所謂，如果是涉及原則的問題，紅龍絕不可能輕易讓步。

　　對所有事都抱有清楚的認知，這是亞瑟的強項。他從空間物品裡取了藥劑喝下去，幾個呼吸之間，金髮被銀灰色取代，頭頂冒出兩隻毛絨絨的耳朵，許久沒能出現的獸族姿態讓亞瑟很是懷念，也讓紅龍感到新奇。他沒想過藥劑會有這種作用，帶著耳朵的幼崽更加毛絨絨了，看起來就很好摸。

　　「這是什麼藥劑？也給我一瓶？」紅龍很想體驗一把。

　　「獸化藥劑，不是多麼高等，只不過效果比較奇妙。」亞瑟丟給他一瓶，「你自己玩吧，我去交換東西了。」

　　獸人對侵入他們領地的亞瑟抱有警惕心理，不過亞瑟拿出來的東西實在太有用，加上幾個精神干涉魔法，亞瑟還算容易的取得了獸人們的信任，換到不少有用的好東西，還被邀請去族裡坐一坐。

　　亞瑟當然答應下來，拿了信物返回。紅龍已經不能稱之為紅龍了，他頭頂立起一對狼的耳朵，此時有點蔫噠噠的，他抱著頭痛苦不已。

　　「耳朵是真的，你不會是用力拽它了吧？」亞瑟瞬間洞悉前因後果，紅龍大失臉面，很是焦躁，撇過頭去不理亞瑟。

　　這是貓還是龍啊，鬧脾氣的方式真傲嬌。

　　亞瑟從自己換的東西裡扒一扒，翻出一隻小罐子來，稍微有點猶豫，但還是給了紅龍。

　　「嘗嘗這個。」

　　紅龍的耳朵歪了歪，明顯意動。亞瑟見狀，自己捏了一塊塞進嘴裡，蜂蜜的香醇味道混合著蜂蠟的口感在口腔裡彌漫，獸人自主採集的蜂巢蜜絕對純天然無污染，亞瑟吃了一塊還意猶未盡，又拿了一塊。

　　紅龍沒有控制住好奇心，板著臉轉頭，接受了亞瑟的示好。

　　這東西倒真是很好吃……紅龍一邊咀嚼一邊想，問清楚是什麼東西然後去多弄一點回來吧。

　　「這個是蜂巢蜜，靠暴力手段絕對拿不到的。」亞瑟提醒他，「這也是我進行交換的原因，就算龍族有強大的力量，有些東西也是無法得到的。」

　　紅龍仍然對亞瑟的理論嗤之以鼻，「沒什麼是力量做不到的，大可以憑藉武力威懾一個族群，讓他們日夜不停地去摘取蜂巢蜜就好了。」

　　「但是不交換，你根本連這樣東西的存在都不知道。」亞瑟冷靜的反駁，「我一直不認可龍族對待附屬世界的方式，用那樣粗暴的手段，會錯過多少美好的東西呢？」

　　紅龍沉默了，亞瑟知道這是把他的話多少聽進去了一點，銀灰的蓬鬆尾巴愉快的上下晃晃，他踩著陽光投下的細碎光斑，從一塊石頭跳到另一塊石頭。遠方傳來猛獸的吼聲，一隊梅花鹿在雄鹿的帶領下，一邊啃食苔蘚一邊從他們不遠處經過。這是因為紅龍飲用了藥劑暫時變成獸族，鹿群沒有感受到威脅，才會靠得這麼近。

　　紅龍的黃金瞳微微閃動，晚餐時分，一頭年輕的雄鹿出現在了亞瑟和紅龍的餐桌上。

　　「我不會處理鹿肉啊！」亞瑟很是崩潰。

　　兔子或者山雞這樣的小東西他還能試著烤熟，鹿這種大型動物他就真的沒辦法了，紅龍更是壓根沒有生活技能，兩人面面相覷，最後不得不把鹿肉清理好抹上鹽巴，用來當明天的交換物品。

　　紅龍嫌惡的的看著身上沾染的鹿血，亞瑟指引他洗澡的地方。這片岩石區好像屬於火山範圍，竟然有一處小小的溫泉，也不知道亞瑟是怎麼找到的，還進行了初步的修整，邊緣處打造了粗糙的石階方便上下，池底也有可以坐下的檯子。

　　小世界裡……也有這樣的好地方啊……

　　紅龍有點怔忪，亞瑟又神奇的從自己的空間物品裡拿出了蜜酒，很適合泡澡的時候飲用。「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亞瑟該給的東西都給了，也不想留下來看紅龍入浴什麼的，有那個時間他不如回去製作幾瓶低端藥劑用於明天交換。

　　紅龍趴在池沿看著亞瑟離開的身影，半晌，輕輕嗤笑一聲。

　　這個小傢伙倒是聰明，是想通過他來改變些什麼嗎？龍族對小世界的蔑視根深蒂固，除了紫晶龍那對腦袋壞掉的雙生子喜歡深入世界，就連看似最溫和的綠龍尤萊亞也不會多看這些低等世界一眼。他的態度就更加粗暴了，紅龍本來就沒有什麼耐心，與其探索，不如摧毀。

　　不過……

　　紅龍摸了摸自己頭頂新長的耳朵，這次沒有用力揪。

　　他姑且算是有點興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