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天方夜譚（四十）

　　辛巴德本來有機會享受半點不濕衣服的海上航行，結果被他自己給作沒了。自知理虧，辛巴德抱了一小塊木板劃水，旁邊的虎鯨偶爾會給他借一下力，倒是讓他沒有太狼狽。

　　在海水裡泡了大半天，亞瑟的氣消了，又嫌棄辛巴德劃水太慢，磨磨蹭蹭的又把他頂在背上，速度飛快的破浪前行。辛巴德抱緊了虎鯨的背鰭，暗暗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再出狀況！

　　亞瑟有意往有人煙的航路遊去，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終於遇上了一艘大船。阿拉伯世界的商業還是很發達的，出海不是什麼困難之事，幾個商人稍稍湊一筆錢，就能租一艘大船出海。

　　亞瑟在辛巴德旁邊弄出了很大的水響，吸引了船上人的注意力。辛巴德終於被救了起來，亞瑟卻沒有跟他一起，反而保持著虎鯨的身形，在距離大船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遠不近的徘徊，偶爾翻個身，顯得非常愜意。

　　憑藉優越的人際交往能力，辛巴德很快就與船上的人打好了關係，甚至開始稱兄道弟起來。商人們聽了辛巴德離奇的故事，那身形龐大的宛如小島的精靈讓他們嘖嘖稱奇，又歎息辛巴德的那艘船，演變到最後，甚至紛紛慷慨解囊，要資助辛巴德返回故鄉。

　　辛巴德：我討飯回來啦……呸！

　　亞瑟並不知道船上的事情，他難得的在水裡放鬆身體，隨著海波一起悠悠的向前。星月墜落在大海之中，銀閃閃的光暈在觸及虎鯨身體的瞬間碎裂成銀箔，遙遠的地方有鯨魚在歌唱，引得船上的商人們也三三兩兩的走出來聆聽，還有些在船尾點燃了燈火，吸引夜晚的魚群。

　　辛巴德沒有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他在船上走了一圈，搜尋亞瑟的蹤跡，然而海面一片漆黑，看不到虎鯨蹤影，他不由得小聲喚了兩聲。不多時，黑色的背鰭晃晃悠悠的立了起來，虎鯨不耐煩的噴出一股水柱，表示有話快說。

　　海風徐徐吹著，辛巴德突然感覺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吃過飯了嗎？」

　　虎鯨在黑暗裡向他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當然吃過了。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的……適應？」辛巴德斟酌一下措辭，「一般人變成別的生物，不是會覺得各種不對勁的嗎？」

　　虎鯨默默地瞅著他，因為眼睛附近有黑斑，所以也看不太出到底是什麼樣的眼神，然後他默默地撞了下船，發出「咚」的一聲。

　　這大概就是不怎麼高興了。

　　辛巴德覺得自己的耐心突然變得格外充裕，好聲好氣的說話，「你別生氣，我只是擔心你游著遊著忘記擺尾巴，就這麼沉下去了。」

　　亞瑟懶得理他，還真就這麼沉下去了。

　　辛巴德仍然定定的站在那裡，看著水面下有點模糊的黑影，一名商人好奇的走過來，也伸長脖子往海裡看。

　　「辛巴德先生，您在看什麼？」

　　辛巴德微笑起來，「一隻虎鯨。」

　　「一隻？」商人有點在意這個數量詞，他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確認道：「辛巴德先生，您確定只有一隻嗎？」

　　「……是，怎麼？」辛巴德有點疑惑。

　　商人歎了口氣，鋪滿月光的海面光影躍動，虎鯨的影子就在這波濤中徘徊，發出低沉的鳴叫。

　　「一隻虎鯨，總讓人感覺有點悲涼呢。除了受傷或者迷路，它們總會跟家人在一起的，現在這只孤身一個，是遭逢了不幸吧。」商人長長的歎息，「人生在世，誰沒有遇上點什麼不幸的事情呢？」

　　「不幸的事……」辛巴德低低重複了一句。

　　「是啊。」商人回應道，隨即又振奮起來，「不過我們這些商民，總歸是樂觀的，只要誕生之日勝過死亡之日，心中所願最終達成，這一生就足夠令人歡欣鼓舞，與之相反的話，活著也是徒增煩惱呢。」

　　商人以一種長輩的態度勸導完，猛然發現，辛巴德似乎更加消沉了。打個比方，如果他之前是周身繚繞著壓抑的氣場，那麼現在就是整個人都淹沒在黑暗中了！

　　商人：啊啊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QvQ

　　商船依然在海上航行，據說他們已經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那座海上島嶼以珍貴的草藥出名，他們會以茶葉和咖啡交換一些草藥和海鹽回去。

　　辛巴德這兩天有點沉默，再加上亞瑟不知道遊蕩到哪邊去了，他就更加失落了。

　　失落的辛巴德倚在船舷邊，正在出神，頭頂突然被什麼砸中了，一隻紅果子滾落到他腳邊，軍艦鳥舒展狹長的羽翼，落到了他的手邊。

　　辛巴德差點就忘了，亞瑟不僅僅能變換一種動物。

　　他把紅果子撿起來，隨手擦了擦，「附近有島嶼？」

　　軍艦鳥點頭，不僅僅有一個島嶼，是接連一整串島鏈，島上有人居住的痕跡，應該是這艘商船此行的目的地。

　　終於能踏上陸地了，整艘船都洋溢著一種興奮的氛圍，辛巴德跟亞瑟討價還價很久，亞瑟才勉勉強強的變成了一隻蜥蜴，藏在他袖口處一起登島。

　　最大的海島是島民主要居住的地方，他們大多數穿著簡陋的衣服，大人小孩一起圍過來看這些外面世界來的人。島民的首領生怕他們冒犯了客人，連忙把他們驅散開一點，然後誠惶誠恐地邀請商人們進入簡陋的房間，拿出來招待的飲料竟然是上一次與商人交易的來的咖啡。

　　每個人都只喝了一點點，這些島上的人也不容易。

　　之前跟辛巴德搭過話的商人低聲說道：「這一代的貿易是我們壟斷的，這並不是霸道，實在是這些人的姿態太過卑微，就算我們壓價也發現不了，無奈之下，我們只好盡可能的看看他們需要些什麼，然後給他們一個儘量合理的交換價格。」

　　這些商人也是有心了，如果真是那些無良商人，只怕會把這裡當做可以肆意壓榨的地方，從而大肆掠奪。辛巴德感慨於這些人的仁善，大力誇讚了商人們的義舉，一邊嚴肅的捏了捏蜥蜴的小肚子。

　　亞瑟回身就是一尾巴！

　　然後他嗖嗖嗖就竄到別的地方去了，雖說仍然在辛巴德身上，但是辛巴德又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到處找，只好無奈的作罷。他一邊分神聽著島民首領的話，發現已經進行到分配房間這一步了。

　　處於交易需要，他們大概會在島上停留一個星期，期間的食宿當然由島上的人負責。引領辛巴德的是島民首領的女兒，辛巴德倒是沒有多想，不過藏在他後頸處的亞瑟倒是覺得，說不定這是孽緣的開始。

　　畢竟小姑娘看辛巴德的眼神很亮，充滿少女懷春的羞澀和小心翼翼。

　　「我是阿伊莎……」小姑娘咬緊了下唇，試圖讓自己顯得大方一些，她看著辛巴德笑道，「您是第一次來嗎？之前沒有見過您呢。」

　　辛巴德言簡意賅的向他講述了自己在海上遇難的過程，想到身上的亞瑟，特別吹捧了一番那條救了自己的虎鯨，小小的拍了個馬屁。

　　亞瑟有點無語，但是看在這是在誇他的份上，他就笑納了。

　　阿伊莎更加神往，她是這座島嶼上最有見識的女性了，當然不甘心一輩子都待在這裡，她的父親向她暗示過，可以從來到島上的商人中選擇一個物件，嫁給他，自然就能順理成章的離開海島。所以阿伊莎拒絕了島上青年們的示愛，一心一意接待這些商人，遺憾的是，在此之前，她並沒有特別中意的。

　　這時候，辛巴德出現了。

　　他比其他商人更加年輕，有著令人窒息的俊美外表，談吐優雅博學，阿伊莎相信就算在外界，這樣的人也一定是被追捧的。她稍微有點不自信，覺得自己恐怕配不上辛巴德。

　　但是爭取還是需要的！

　　阿伊莎堅定了決心，她懂得自己的優勢在哪裡，出生在偏遠的海島上，她天真單純，有著外界女性沒有的純粹，並且會格外依賴未來的丈夫，這些因素很吸引異性，阿伊莎知道。

　　她一路笑語款款，辛巴德倒是有問必答，其實他的心思全部落在了亞瑟身上。蜥蜴的身形細小，觸感涼滑，原本安安穩穩的待在他的後頸處，發現辛巴德想不著痕跡的捉他，頓時開始了轉移，從脊背上爬過去的時候腳下打了個滑，滾到了後腰的衣服褶皺裡，正在拼命掙扎。

　　掙扎了一會兒，辛巴德感覺後腰的觸感在鱗片和羽毛之間來回切換幾次，最終折騰的累了，也就不動了。

　　阿伊莎把辛巴德送到房間門口，有些依依不捨，然而俊美的青年只是禮節的沖她微笑一下，就閃身進了房間，非常急迫的樣子。

　　阿伊莎很是失望。

　　辛巴德一進房間，確認房門關好之後就開始寬衣解帶，最後他赤裸著上身，把金鱗的蜥蜴從一堆衣服裡捉出來。亞瑟累得有點慘，被放在床鋪上之後，直接變回了人形，表示以後再也不變那些過分細小的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