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絕
送走秦欽,霍一清推著沈凜回到房間。沈凜的面部很僵硬,他沒有開口的意思,霍一清也不想去惹他。扶他到床上,到浴室打了熱水,用毛巾給沈凜擦身。
沈凜低頭看著他動作,現在霍一清已經可以很熟練地照顧他。沈凜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你去打開床頭第二個櫃子。」
霍一清本來正埋頭苦幹,聽見沈凜的話把手中的活放下,走到床頭依言打開抽屜。裡面是兩把手槍,包在皮質的槍匣裡。
霍一清愣了一下,回頭去看沈凜。
沈凜對他點點頭。
霍一清小心翼翼地把手槍拿出來,金屬的材質在手上還是有些重量的。他走到沈凜的面前把槍遞給他。沈凜將槍套打開,取出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槍管。
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
俄國產的AK4789,射程遠,後座力強,並不容易操作。
沈凜把兩隻都拿在手上,問霍一清:「喜歡哪一把?」
「啊?」
沈凜知道他又在走神,乾脆不問他,直接拿了一把放在他的手上,「送給你。」
霍一清手上拿著這麼一個燙手山芋,只想把它丟出去。偏偏礙著沈凜的面子,不敢動。
「我不會。」
沈凜沒抬頭,擦著手裡的槍,「我知道。」
霍一清知道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乾脆把槍套也拿過來,把槍放進去,「謝謝。」然後把槍抱在了懷裡。
這算是情侶槍嗎?
霍一清這麼一想就捨不得這把槍了,琢磨著沈凜該不會等會兒後悔了又要回去吧。他把槍又往懷裡塞了塞。
一臉期待地等著沈凜說話。
沈凜把一系列蠢氣的動作看在眼裡,閉上眼睛,「睡覺。」
霍一清還以為他送了東西之後會說一些什麼感動的話,結果一句睡覺就把自己給打發了。霍一清有點賭氣地在床前蹲了半天,沈凜閉著眼睛彷彿是真的睡著了。
霍一清沒辦法也只好把燈關上,然後到另一邊蓋上被子睡覺。
沈凜剛才一個順手就把槍放在床頭櫃上,霍一清把懷裡的槍和沈凜的擺在一起,想了想又把沈凜的槍身的一頭,搭在自己這把槍的上面。
秦欽第二天並沒有一大早上就過來。沈凜只當他是有什麼事耽誤了,可是一直等到中午,秦欽都沒有出現,也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沈凜也有一些坐不住了,找來了門口守著的秦欽的兩個手下,他們是專門派來照顧沈凜的,暫時也沒有什麼消息從那邊傳過來。
所以沈凜在他們的口中也沒有問出什麼。
只知道因為天湖幫最近的事鬧得不可開交,洪金就請唐老爺子開了個席,請了幾個巨頭過去。秦欽也在受邀之中,可是奇怪的是,秦欽昨天並沒有提到這件事。
沈凜越想越不對,他問霍一清,「今天是什麼幾月幾號?」
霍一清還沒來得及回答,沈凜就皺著眉一拍輪椅的扶手,「糟了,那個瘋子又要發瘋了。」
霍一清問:「怎麼了?」
沈凜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陳珂的生日。每年一到這個時候,他就會不管不顧地制定一些無聊的計划去殺洪金。」這些天過於悠閒,秦欽又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對的地方,沈凜都忘記了今天是幾月幾日。
霍一清很少看見沈凜這麼焦慮的樣子,他安慰沈凜說:「秦欽應該有分寸的。」
沈凜撫了撫額,「他有什麼分寸。你不知道,陳珂剛去世那會兒,他在身上纏了幾公斤的炸藥,就要衝進去和洪金同歸於盡。我好不容易攔住了他,把他綁在家裡,告訴他要想報仇就必須擁有權力,擁有力量,他才一步步混到今天的位置。可就算是這樣,他每年還是不忘想出一些爛招數,今年他什麼都沒說,恐怕又再打什麼主意,不能讓我知道。」
霍一清被秦欽的決絕震撼了。
沈凜說秦欽現在活著的目的只有報仇,霍一清現在才明白那代表著什麼。纏著炸藥去和仇人同歸於盡,不是誰都有勇氣這麼做的。
沈凜握緊了輪椅,「他一定在謀劃著什麼,不行,我必須阻止他。」沈凜快速地滑到臥室,把床頭櫃上的槍別在腰間。卻看到霍一清也把另一把槍別在了腰帶上,「我陪你一起去。」
沈凜剛想拒絕,就被霍一清打斷,「你說過,要我當你的司機,我送你去。」
沈凜深深地看著霍一清,霍一清眼神裡都是堅定,絲毫不肯退縮。
沈凜抓過霍一清的手,「一起走。」
霍一清被沈凜的手握在中央,覺得一陣暖意從手中傳來,「嗯。」
霍一清為沈凜開車,秦欽的兩個手下本來接到的命令是不讓沈凜和霍一清出這個門,但是真要攔,他們是攔不住沈凜的。又聽沈凜說,秦欽有可能有危險。
兩個手下跟了秦欽多年,對秦欽的事也有一些瞭解,知道沈凜所說非虛。乾脆就跟著沈凜一起上了車。
今天的聚會還是在唐老爺子的家中舉行,如果現在要過去,意味著要穿過現在正混亂不堪的天湖幫碼頭。同時也意味著沈凜可能會暴露。
但是現在沈凜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沈凜在路上接通了沈易的電話,沈易接到的時候詫異了好一陣,為了防止沈凜暴露,他們一直都沒有直接聯繫,一般都是通過秦欽。
「沈易,你現在在哪裡?」
面對著沈凜直接了當的提問,沈易也馬上調整過來,回答說:「在往唐老爺子家去的路上。」沈凜不在,現在是由沈易當家,唐老爺子也邀請了他去。
沈凜說:「見到秦欽的話,不管怎麼樣,先把他帶走,用什麼辦法都行。」
沈易疑惑,「出什麼事了麼?」
「如果不阻止他,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沈凜沒有猜錯。
秦欽確實在謀劃著,他已經謀劃了十年。目標只有一個,殺死洪金。
他還記得陳珂滿身是血地倒在他懷裡的時候,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不要說十年,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他也無法忘記。那種像是一根細長細長的針刺進心裡,每呼吸一下都是痛。
如果想停止這種痛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停止呼吸。
但是沈凜告訴他,他不能死。
陳珂死在洪金的手裡,他也一定要讓洪金付出血的代價。
他和沈凜裝成完全敵對的雙方,只等著有一天可以一起將洪金斬於馬下。可是秦欽卻覺得自己等不下去了,尤其是最近。
他看到連沈凜這樣的人都有人陪伴在身邊,而自己無論再過多久也好,還是自己一個人。
永遠都是一個人。
有人說他腦子有毛病。其實不是,秦欽早就知道陳珂已經死了。他有時候也會自己提醒自己,陳珂已經死了,化成一團灰了。可是他必須做出陳珂還活著的假象,這樣才能有一絲絲安慰。
他忍不下去了。
他只想讓殺了洪金,然後一了百了。
「秦老弟,來的很早嘛。」
秦欽一回頭,看見洪金帶著微笑慢慢地向他走過來,後面跟著唐勉。他也露出微笑,「洪爺來得更早。」
其實秦欽演戲的天賦不錯。他連自己都可以欺騙,更何況別人。
表面上來看,他和沈凜是水火不容。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秦欽和洪金的關係看起來反而不錯。
「秦老弟看起來心情不錯。」洪金站定在秦欽的面前,似乎是打定主意和他敘舊了。
秦欽說:「當然不錯了。沈三不在我的眼前,怎麼都舒心。」
關於秦欽和沈三不對頭的傳言,是沈三殺了秦欽的相好,秦欽這麼多年的表現,讓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包括洪金在內,他對十年前殺了陳珂這麼一個小人物早就毫無印象,當然也想不到有人為了這個人,等了十年就為了取他的命。
洪金毫不避諱地大笑了兩聲,「秦老弟真是快言快語。不過這是在唐老爺子的地盤,還是給他點面子比較好。」
秦欽也笑了一下,說:「我從來不給任何人面子,凡是得罪過我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們好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洪金,似乎有什麼深意。
洪金也被他的眼神給震懾了一下,不過畢竟是老江湖,很快反應過來,拍了拍秦欽的肩膀,大笑了兩聲:「秦老弟是人中龍鳳,後生可畏啊,阿勉你也要多學學。」
「是,秦先生是真的人才,唐勉是怎麼趕不上的。」
唐勉抬頭和秦欽對視了一眼,秦欽也對他一笑。
幾個人既然在路上碰見乾脆結伴往前廳走去。
秦欽隨意地往窗戶外看了一眼,嘴角依舊微微勾起,說不出的瀟灑肆意。
真是繁華的景象,可惜很快就會變成一堆廢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