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再累何妨

　　明月高掛，天幕落下細細白雪。

　　華玄玉推門進入沃雅閣，動手解開身上系的結繩，將貂毛披風落下擱於架上。今日原本是想早點回府，怎知皇兄問起禮部的幾位人士，考慮起職位升遷問題，他也只能跟著議論一番，時間就耽擱下來。等到回府，又去了溫泉池放鬆身軀，等回到房裡都已經近半夜，現下她應該也入睡了。

　　走入側廳，果然見著嬌小的身影橫躺在床上，於是他放輕腳步，在上床褟時，更是小心翼翼，就怕是吵醒了她。

　　望著桑芊芊的背，一頭烏黑泛著柔光的長髮披散下來，讓華玄玉伸出大手執起一小把，感受著掌心中的細滑。

　　想起午後在待月居的那場景，她倔將的神色印在他的腦海，即使她明知擔下的擔子有多大，仍就執意去做，只因那不容他人折損的尊嚴，碰觸了他心底的一根弦。

　　〝只是...何必苦了自己？″

　　嗓音清緩，似是在問眼前背對自己的女子，又似在問答應了她要求的自己。

　　早在華玄玉進門的時候，桑芊芊就知道他的歸來，其實平日這時辰她通常是已進入夢鄉，但不知為何今日卻沒了睡意，不知是因為那名刺客的關係，或者是因上官尋月與華玄玉契合的舞姿，又許是那隱隱吊著心臟的一絲悶痛，就這麽呆愣著看床幔，待他移著腳步而來，她又不知拿什麽心情對著他，乾脆背過身，假眠。

　　當聽見男人那句問話時，她終究是忍不住地翻過身，望著他那雙裝著莫名情緒的墨眸，輕咬著粉唇。

　　〝被本王吵醒了？″看見桑芊芊拿著清醒的大眼瞧他，華玄玉頓時明白她根本沒有睡著，但也沒戳破她，收拾起心中的思緒，端出一臉溫和的俊美樣對著她，嘴角輕楊起來。

　　〝王爺，芊芊不覺得苦。″

　　〝怎麽突然說這個？″

　　華玄玉垂下眼睫，視線落在手中的那束髮絲，想著當她未挽發上簪，那頭青絲因她舞動身子而隨之飄揚時，會是何等的引人注目。

　　桑芊芊直覺這美男子根本就是在裝傻，以為不回答她的話就可以避開不談，他的那句「何必苦了自己」讓她沒由來的泛著一股心疼，她不明白為何他說時，話裡頭包含著苦澀的味道。

　　〝王爺剛剛自己提的問題。″

　　〝許是你聽錯了，夜深了，早點歇息。″華玄玉說著，便放開大手，準備轉身拉上黑布罩住夜明珠，卻沒想到一股力道壓下了伸出的左手，使他錯愕地抬眸望著她不悅的小臉。

　　現下這姿勢桑芊芊根本是半壓上華玄玉，畢竟二人身型差距的關係，即使他修長精瘦，卻仍然得要她橫過半個身子才能阻止他欲熄燈的動作。

　　〝再怎麽說我好歹也是高手，聽覺敏銳的很，難道王爺敢說不敢擔？″真是氣死她，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他的拒人於千里之外，難道他跟其他小妾都可以談心，對她就不行麽？！

　　華玄玉完全不知道桑芊芊是鬧哪樣，當然也不知她的想法，估計要是知曉，一定是大呼冤枉。

　　因她挑釁的一句話，惹得他笑容加大，問誰敢這樣對三皇子說話，估計也只有她桑芊芊一人，還是個女兒家呢。〝本王只是認為外頭找個頂替的人即可，你何須這番累了自己？″他輕嘆口氣，任由她繼續壓制著自己。

　　〝為玉爺再累都值得，況且，白日都能夠這麽殺到身邊，那由我當舞伴更好，會保護你不受威脅的。″桑芊芊爭著代替上官尋月的位子，一方面的確是自己吞不下那口氣，她不該如此沉不住氣，她是自知的，而另方面是在舞台上，若由會武功的自己伴隨更好，有個萬一也好照應，於是她就將錯就錯地擔下這重任。

　　再累又何妨？她沒有時間去彌補任何一次的萬一，只能儘自己所能地防止不幸降臨。

　　見男人開口似乎還想要勸自己打消念頭，桑芊芊又道〝我說過要時時刻刻保護著你。″，口氣中透露出絕對的強硬，大有你就給我乖乖就範的男子姿態。

　　又來了......

　　這女人為什麽老是口口念念著要保護他？難道他看起來真的如此脆弱？如此嬌弱？亦或是......只是職務上要求，讓她竟能如此拼命？如果是另個男人是不是她也是會採取一樣的態度？

　　思及她對另個男人也同樣在意，同樣關心，華玄玉胸口就堵著一口氣，讓他悶了起來，盯著她嬌美的容顏問〝如果是另個男人你也會這樣？″

　　〝啊？″

　　這下換桑芊芊懵了。她不明白華玄玉口中「另個男人」的意思。

　　〝你對每個男人都會這樣？″見女人似乎不懂自己的問話，華玄玉再換個說詞問一遍，心中有著揣測不安，明知不能問，卻又執念地想要問。

　　桑芊芊垂眸看著男人的漂亮黑眸，隱隱期盼著什麽，隱隱帶著幾絲焦躁不安。她會對每個男人都這樣嗎？

　　師父，是沒有這般情緒。

　　師兄，也是沒有過這樣的情緒。

　　爹爹，是不同的感覺，她不會疼著。

　　於是，她搖搖頭，回答〝不是........只有你......″

　　望見她否定的瞬間，他胸口的煩躁平息了下來，如同孩子般露出美好的笑顏，讓他原本就漂亮的雙眼更顯得晶燦動人，那二片緋色唇辦彎彎勾起，誘人親吻。

　　轉眼，上官尋月吻上華玄玉的那幕跳進腦海，桑芊芊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小嘴貼上他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