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輕輕在他耳邊說出這句話, 尾音發著顫,像蜜糖也像毒.藥, 一股腦灌進腦海, 頃刻間,掀起一場兵荒馬亂的風暴。
魏鈞的指尖輕微地抖了抖, 指腹下觸著她細軟的腰.肢,像湖心最妖柔的水草, 纏住他的呼吸和身體, 一寸寸絞進骨血,太過狂熱的愛慕和渴望, 總會帶著些痛。而他, 心甘情願地臣服, 哪怕下一刻就會被蝕心而亡。
蘇卿言鼓足勇氣才說出那句話, 被她抱著那人卻似乎毫無反應,不滿地皺起眉,卻發現圈在她腰上的手臂用力收緊, 頭頂的呼吸加促,一雙幽深的眸子對上她問:“那過了今晚呢?”
蘇卿言未料到他會如此敏銳,忍不住在心裡怨念:不是說男人精.蟲上腦時,根本無法思考嗎?她已經盡全力去誘惑他, 偏偏這人還如此清醒, 非得問個明白。
忙將眼神閃避開,用心虛的輕聲道:“過了今晚,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果然, 魏鈞的臉迅速繃緊,低頭用唇壓在她額上問:“你覺得,我想要的不過就是一場露水姻緣嗎?”
蘇卿言緊張得手在衣旁輕捏成拳,深吸口氣道:“那又該如何,我們都有拋不下的東西。你不願做亂臣賊子,我不想被史官記成與外臣偷情的太后,連帶著小皇帝都會被人嘲笑。”
魏鈞似乎輕嘆一聲,呼吸間,帶著她額上的細小絨毛向下壓去:“嫣嫣,你可記得,我們回來前,你說過些什麼?”
蘇卿言抬眸疑惑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魏鈞微眯起眼,握著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道:“你說喜歡我,只要嫁我那些話,我可全記在這兒,一句都沒忘過。”
蘇卿言垂眸時浮現出哀傷神色:“可這裡不一樣……”
話未說完,粗糙的指腹便壓在她的唇上,魏鈞的呼吸似有些急促,不許她說其他,只迫著她追問:“你只需告訴我,那些話可是你肺腑之言,到底還做不做數?”
蘇卿言抬頭看他,若點漆般的瞳仁間,彷彿有無數星雲誘她沉淪,於是緩慢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魏鈞緊繃的嘴角漾起笑容,額頭與她相抵,將兩人的十指交握在一處,柔聲道:“那你便記得,過了今晚,什麼都不會變,我們不僅有朝朝暮暮,還會有地久天長。”
夕陽斜斜貼著窗格落下,繡著榆葉的細娟帷帳飄起又盪開,帳外綴著的金穗玉扣因軟榻的顛簸而不斷撞在一處,玉石的擊蕩聲在耳邊鳴而不絕……
蘇卿言眯起迷離的眼,需大口呼吸,才能勉強凝神去感受週遭的一切,手心到背脊都濕熱不堪,唇瓣又紅又腫,全因那猛獸太過強悍,好不容易到口的獵物,根本還來不及細細琢磨該如何下口,就依著難抑的沖.動,囫圇吞棗地將她給嘗了個遍。
等那猛獸總算過完了癮,眸間染著不滿足的紅絲,將身體抬起一些,掐了把掌紋下的軟膩,啞聲問道:“太后想讓臣怎麼做?”
蘇卿言又羞又氣地偏過頭,全身都因緊張而繃得筆直,心說:都這樣了,他竟還有臉來問我。
手捏成拳,擱在被冷落拋在榻邊的衣裙上,心臟劇烈起伏,喘著氣,用蚊吟般的聲音道:“將軍是善戰之人,自然懂得該如何進退,何需來為難本宮。”
魏鈞微皺了下眉,壓在她耳邊道:“臣就算識得攻城之法,也是在夢中與太后一起,哪裡能稱得上善戰之人。臣這些年獨自厲兵秣馬,只等著與太后一同操練,至於旁人,又何曾在臣眼裡。”
蘇卿言聽得翹起唇角,雖這事無從驗證,卻信他不會騙她,帶著媚意的眼眸一轉,弓起腰,將唇貼在他臉邊,用甜膩的嗓音吐著氣道:“可本宮卻從未親臨沙場,還得魏將軍教教我,究竟該如何操練才能得其妙法……”
雖然魏鈞從不在乎這個,可此刻聽她這般坦誠,心尖兒還是不由得一顫,再看她臉頰染滿胭脂色,朱唇勾起媚笑,哪裡還顧得什麼兵法,只想長驅直入攻進城門,徹底圖個痛快。
但小太后到底羞澀,嘴上說著同他演練,卻是放不開手腳,緊閉著眼,任由他將山巒和屏障都佈滿紅霞,直到城門處溪水潺潺,魏將軍已經滿頭都是汗,總算將武器放出,深吸一口氣,只待一場彼此酣暢的廝殺。
誰知小太后感覺戰勢有變,睜眼偷偷往下瞥了眼,然後抽口氣驚叫了聲:“不行,太嚇人了……”
好不容易攻開的城門又嚇得緊閉起來,魏鈞被她弄得不上不下,很是尷尬,趴在在她耳邊粗聲央求:“求太后憐惜,准臣進城一探。”
蘇卿言摀住臉不敢再看那令她心驚的武器,但這時箭在弦上,想要閉門也已是無望,只得顫著聲道:“那將軍可不能莽撞,需得顧著本宮是初次演練,可千萬……別傷著本宮……”
魏鈞被她逗得笑起來,俯身吻著她微顫的眼皮,被汗濕遍的脖頸上已經憋出道道青筋,不再同她玩那些虛招,大掌輾轉著握住她的手腕,聲音卻柔得似一汪暖泉:“嫣嫣,你什麼都無需怕,只需跟著我,我會帶你去到最好的地方,只有我們才能去到的地方……”
蘇卿言盯著他寫滿深情的黑眸,總算壓下滿心的怯懦,努力放鬆下來,然後感受著身體裡那根弦被扯動著繃緊又鬆開,來來回回,反覆撩動,那曲子奏奏停停,從開始的生澀漸轉熟稔,直至一路拔高,再難停歇……
她在半夢半醒間,總算見到魏鈞帶她去的地方,越過高高的雲端,他們緊緊相擁,看炫目的金光隨著煙火燃起朝四處飛揚,潮汐升起又落下,暖暖地浸過全身。她深吸口氣,竟有些想要哭泣,指腹下賁張的肌肉彷彿在微顫著,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如自己一般的愉悅……
但她很快就發覺,魏將軍太過驍勇善戰,一鼓作氣,二不衰,三不竭,無論何時拉出,都是能令她難以抵擋的精兵強將。可憐的小太后嗓子都啞了,怎麼抗議也無用,用盡最後的力氣弓起腰,在他肩上狠狠咬了口,不軟不硬地威脅:“魏鈞,你欺負了本宮,可別想就這麼算了。”
魏鈞被她咬得小麥色肌膚上現出深深的牙印,卻連眉都沒皺一下,畢竟自己對她做得可惡劣的多,頭抵著她的鼻尖悶笑:“別急,咱們還有一整晚呢。”
當墨黑色的帷帳好不容易靜靜停落在榻邊,蘇卿言累得連眼皮都不想睜開,感覺他滾燙的氣息仍停在自己脖頸後,眉頭微微縱起,啞聲吼道:“別鬧,我很困。”她可是忍耐了許久,才把那個“滾”字給壓下去!
賣力攻城一整晚的魏將軍卻仍是精神奕奕,半撐著身子,手指輕撫過她的眉心,問:“你猜,現在是什麼時辰?”
若是蘇卿言還有力氣,必定對他翻了幾百個白眼,鼓著臉將頭埋進軟枕裡,拖長了音道:“什麼時辰?就是本宮要睡覺的時辰!”
魏鈞悶笑出聲,貼著她的耳垂柔聲道:“今日剛好是十五,現在是寅時三刻,正是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候。嫣嫣,你想不想同我去看月亮?”
蘇卿言撇撇嘴,未想到這粗人還能生出如此閒情,可只是懶懶拋出幾個字:“不去,累!”
誰知魏鈞飛快接口道:“放心,不需你自己出力氣。”
蘇卿言疑惑地皺起眉,她現在可憐穿衣的力氣都沒,誰知突然感覺身體一輕,然後是一陣天旋地轉,再回過神時,那人竟用錦被將她全身裹起,再緊緊抱在懷裡,三步兩步便躍上了房頂。
將軍府的建築都做的夠高,尤其是魏鈞所在的臥房,此刻萬籟俱寂,高高的屋脊旁是數尺高的銀杏樹,伴著兩個相擁依偎的身影,偶爾“沙沙”地搖晃著枝椏,將黃色蝶翼般的葉子灑在兩人腳下。
這時已是深秋,蘇卿言身體裹著厚厚錦被,窩在他暖爐的懷裡,竟半點也不覺得冷。將後腦壓上他壯實的手臂,舒服眯起眼,銀盤似的月亮正懸在眼前,彷彿伸手就能觸到。
她覺得這景緻雖美,口中卻忍不住吐槽:“魏將軍從未看過月亮嗎,非得三更半夜跑房頂上看。”
魏鈞讓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將下巴壓著她的發頂,煞有介事道:“今天的月亮不一樣,比以往何時看過的都美。”
蘇卿言忍不住微笑著低頭,卻故意裝作不懂和他抬槓:“月亮還不就是那個月亮,無非有時圓一些,有時大一些,何時何地看,都不是一樣。”
魏鈞卻不陪她調侃,認真地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輕闔上眼眸道:“你聞到沒,花的香味。”
蘇卿言有些發懵,特地坐起些朝四周看,現在已經是深秋,大半夜的,哪裡能找到半點花香,於是皺起眉問道:“哪裡有花,魏將軍你大概是累糊塗了吧。”
誰知魏鈞挑眉回道:“再來幾次,我也不會累。”見懷中人又在瞪他,低頭在她發間輕嗅道:“至於那花香,就在我懷中。”
蘇卿言的臉有些發紅,偏回頭憤憤道:“胡說八道。”
魏鈞扶著她的臉頰轉回來,深潭似的眼眸,專注地與她對視:“今晚有月又有花,你我便算是花好月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