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眼看著小太后捂著滲血的肩膀, 身子晃晃悠悠往下倒,魏鈞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叫囂著往上湧, 激的眼前一片血紅, 這時無比痛恨自己上了具如此病弱的身子,連跑過去都得讓人攙扶著。
田映蓉被表哥這副模樣嚇壞了, 她方才路過二少爺的院子,正好看見懷玉那丫鬟在被段斐為難, 雖然她對這丫鬟懷著芥蒂, 可又怕她會吃虧,來不及多想便跑到表哥的房裡去告訴他。誰知表哥竟猛地站起, 然後不顧姨母的喝斥, 讓個小廝扶著拚命地往這邊跑。
她擔心地跟了上來, 正好看見表哥在門口用盡全力大吼:“誰敢動她, 我就讓他償命!”這樣的氣勢,讓他不再像個常年重病的男人,反而像是征戰沙場的將軍, 不顧一切,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
一顆心彷彿被誰捅了一刀,田映蓉捂著唇忍住差點落下的淚。
可下一刻,她就看見那丫鬟被人給打了一鞭子, 身子軟軟栽倒在地上, 然後表哥的臉白得像要透出血來,生怕他會因此暈倒過去,便忍著心痛跑過去,
蘇卿言從未受過如此的罪,這時捂著傷口坐地上痛的直抽氣,卻恐懼地連哭都忘了哭,恍惚間,聽見身後的謝雲舟喊著她的名字撲過來,可又不知被誰給攔住。
然後就被抱進一個帶著藥香的懷抱裡,那雙不再健碩的手臂將她緊緊箍在胸前,彷彿用盡他最後一份力氣,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朝暗處滑落。
她攀著那人的手臂,總算找到了能自己安心的港灣,然後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起來。
魏鈞溫柔摸著她的頭,聽著她難得如此放縱的哭聲,心疼的咬緊了牙根,然後轉過頭用彷彿蓄著刀劍的雙眸,狠狠瞪了一眼段斐!
段斐那鞭子就是故意落下,他不信自己身為段府主人,想給個小丫鬟教訓,還得看大哥的臉色不成。可突然看見這一幕,先是覺得稀奇,然後便被大哥瞪的那一眼嚇得全身抖了下,鞭子沒拿住,就這麼滑落到底是。
自從段宣生病以來,他就從未把這位大哥放在眼裡,可不知為何,這刻他抱著那丫鬟,眼神變得如同凶獸一般,像是威嚇又像是種宣判,令自己生出股恐懼感,彷彿真會因此付出什麼慘痛的代價。
魏鈞正捏著拳暗自盤算著,究竟該如何為蘇卿言報仇,這時,旁邊的田映蓉拉了拉他的衣袖擔憂地道:“是不是先該給她止血。”
他低頭看見懷中人的左肩一直在滲血,小太后抖得都快昏倒,可自己早不是那個強大無比的魏將軍,咬著牙想將人往上提,誰知卻讓自己差點跌倒下去,蘇卿言暈沉沉地將胳膊繞著他的脖頸,用虛弱的聲音道:“別,你抱不動我……小心別把自己累倒了……”
魏鈞這輩子也沒這麼無力過,氣得恨不得趕緊拋開這身子回去,這時,謝雲舟自後方站出來道:“我來背她吧,懷玉姑娘是為了我而受傷,我總得為她做些事。”
魏鈞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他畢竟是統領千軍的人物,分得清孰重孰輕,現在若是計較這個,再找丫鬟婆子過來只會耽擱她的傷,於是咬著牙由得謝雲舟將她背回房。等蘇卿言剛被放上床,就將還累得滿頭大汗的謝雲舟給推到門口,毫不客氣冷著臉道:“我要給她治傷,閒雜人等需得迴避。”
謝雲舟皺眉道:“是否該請大夫或者府裡的丫鬟來,大少爺好歹是男人……”
魏鈞著急蘇卿言的傷,很不耐煩地揮手道:“她是我房裡的人,由不得外人插手。”
他加重了“外人”兩個字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然後叫來不遠處的一個小廝,冷著聲吩咐道:“送謝先生回家。”
這是擺明趕人了,謝雲舟擔憂地回頭看幾眼,嘆了口氣,被那小廝半請半趕地送出了府,
魏鈞總算趕走了這不順眼的人,趕忙去看床上的人,誰知卻瞥見田映蓉還在房裡一臉無措地站著,原本正想說些什麼,一看見表哥臉色,便識趣地攥著衣角低頭往外走,然後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謝謝你,剛才專程來通知我。”
這是自從她進段府以來,表哥對她最溫柔的一次,卻是因為她幫了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丫鬟。田映蓉頓時心如死灰,轉身對他躬身一禮,彷彿一種告別,然後便換了副絕然又解脫的表情走了出去。
房裡總算只剩他們兩人,魏鈞挽起袍袖想去看一看她的傷,可在戰場上連自己中槍都不眨眼的魏將軍,此刻見到她被血染紅一塊的外衫,手指都有些發抖,這時趴在床上的蘇卿言臉挨著他的手背,抽搭著鼻子道:“魏將軍,我好疼!”
魏鈞聽得心尖兒顫顫,只恨這鞭子不是抽到自己身上,這時門外有人送來熱水和藥箱,還沒顧得上探頭往床上望,就被大少爺給直接趕了出去。
魏鈞深吸口氣,在熱水盆裡浸濕了帕子,然後替她解開衣帶,剛扯動外衫,就聽見床上那人喊痛之聲,皺起眉,乾脆直接從傷口處把外衫撕開,然後就看見小太后原本白嫩的背脊之上,劃出數寸長的血痕,手指用力攥成拳,恨不得現在就去將段斐給殺了。
蘇卿言正哭得神志不清,感覺背後一涼,竟被那人扒得連裡衣都沒留下,啞聲喊:“都這時候了,魏將軍還想佔我便宜!”
若是以前魏鈞,必定會好好調侃她幾句,可這時他只是低頭邊用帕子為她擦著臉上的淚和汗,邊柔聲安撫道:“別怕,我要給你治傷。”
蘇卿言在這溫和的嗓音之下,奇蹟般的安定下來,臉抬起來,在他手上的帕子上蹭了蹭鼻涕,然後又不放心地叮囑道:“那你……可千萬不能亂看啊!也不能亂來!”
魏鈞見她惦記著自己的貞潔,連痛都忘了,忍不住輕抬了下唇角,溫聲承諾道:“放心,臣像那麼禽獸的人嗎?”
蘇卿言認真想了想,以他原來的行徑,那可真說不準。正在胡思亂想著,魏鈞已經換了塊帕子,輕輕按在她的傷口上,幫她擦去血污。以他的經驗,知道這步對她來說就挺難熬的,便壓下身子柔聲道:“可能會有些疼,你忍一忍。”
可蘇卿言當了十幾年身嬌肉貴的相府千金,哪裡受過這種罪,本來就疼,被他一說更覺得委屈,好不容易嚥下去的淚又湧上來,怕影響背後那人,咬著唇努力不發出聲音,等魏鈞壓著力道儘量輕地擦了一遍傷口,全身逼都出了汗,再低頭時,卻看見小太后的唇都快被咬破了,大大的鳳眸裡不斷往下掉著淚,卻硬是一聲都沒哼出來。
他心疼地捏緊了帕子,皺眉問道:“很疼嗎?”
蘇卿言自己覺得有些丟臉,當初他受傷時,可是半個痛字都沒喊過,自己就包紮好了傷口,可她就是很疼啊,於是吸著鼻子問道:“應該……好了吧……”
魏鈞嘆了口氣,手指在她傷口邊輕輕摩挲著道:“還得忍忍,需要上藥,不然傷口可能會惡化。”
蘇卿言的情緒已經忍到極限,邊哭邊胡亂抱怨著:“你為何來得那麼慢,非叫他打了我才過來,萬一再來晚點,我都要被他給打死了。嗚嗚,等我回宮,本宮一定要治你的罪……”抬臉想了想,又大聲吸了吸鼻子:“對了,就治你魏鈞一個護駕不利之罪!”
她還沒發洩夠,突然瞪起眼,連哭聲都被堵在喉嚨口苦,因為她感覺到傷口處,傳來溫熱又帶著濕濡的觸感,魏鈞將唇輕輕壓在她的傷口處,如蟬翼般的吻,順著傷口輕柔地往下游移,他鼻息間的熱氣全撲在裸.露肌膚上,惹得她整塊背脊都紅了起來。
蘇卿言腦中的弦立即繃緊,傷口處的感覺十分奇異,刺痛中卻又夾雜著酥麻感,熱熱的,又有些癢,感覺他的唇滑過傷口還要再往下,嚇得大喝道:“魏將軍,你答應過我,可不能真做那禽獸之事!”
魏鈞聽著她中氣十足的聲音,終於笑出來,直起身子,將手按在她肩上揉了揉道:“好了,上完藥了。”
“啊?”蘇卿言怔了怔,隨即才明白,他剛才便是用那樣的事分散她的注意,這樣便不會覺得上藥有那麼疼。
可那也太踰矩了,他都差點親到……蘇卿言感到一陣羞惱,偏偏又說不出譴責的話,乾脆把紅透了的臉埋在枕頭裡,賭氣不再理他。這時,又聽他身子俯下來,壓在她耳邊柔聲道:“臣可不捨得讓太后疼。”
蘇卿言被他說的心頭亂糟糟,也不知是氣他更多,還是甜意更多,還在專心當縮頭鴕鳥,突然感覺旁邊的床榻一沉,抬頭看了眼,發現那人竟自己脫了外衣睡了上來,忙抗議道:“你睡上來幹嘛?”
魏鈞翻身對著她,手搭在她背上仔細檢查著她的傷口,然後道:“首先,這張是我的床。然後,等會兒藥效發作你可能還會疼,我得好好陪著你。”
蘇卿言趴在床褥上連動都不敢動,還是覺得很不自在,又往裡縮了縮欲哭無淚地道:“那你先讓我把衣服給穿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