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 你可真好看！

　而，縱然她方才咳嗽的聲音並不大，甚至還很輕微，也因為她這時候身體實在是不好，所以中氣根本都不足，想要發出更大的聲音，也是不太可能。但是，儘管如此，她剛才的聲音，附近還是有不少正在巡邏的士兵聽到了。

　“誰？”有人這麼問了一聲。

　這一句話問出來之後，附近很快就有士兵，皺起了眉頭，手中拿著長戟，小心翼翼地對著他們所在的山石方向開口：“到那邊看看！”

　洛子夜也只睜開眼之後，看見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像，就在自己面前。那人長得很美，五官無一不精緻，這讓她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神仙。最美的人應該用什麼樣的詞彙去形容，她腦海中能夠想到的詞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神仙。

　她怔了怔之後，忽然覺得頭疼欲裂，整個後腦勺都疼得幾乎要炸掉，這讓她幾乎毫無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冥吟嘯的袖子，皺著眉頭發出了醒來之後的第一個聲音：“疼……”

　這一聲很輕，並不能傳出去，也沒有被那邊的士兵們聽到。而冥吟嘯在聽到她這一聲之後，抬眼看了一眼圍攏上來的官兵，看向她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色，心尖慢慢泛上幾絲心疼。伸出手在她的腦後揉了幾下，同時，他凝眸看著她，將手指放在唇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出聲：“小夜兒，先安靜一點……”

　他這聲音一出，洛子夜驟然安靜了一些。

　可，這時候她卻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恍恍惚惚，好像記得自己腦海裡面，曾經有那麼一個人曾經叫過自己的“小夜兒”，很親暱，帶著溫柔，帶著纏綿繾綣，忽近忽遠，令她心頭微顫。有種名為依賴的情緒，與這一刻，慢慢在心裡滋長，像是剛發芽的藤蔓一般，很快地纏上了她的心臟。

　幾乎能慢慢開出一朵花……

　美得驚人的花。

　冥吟嘯眼見那些士兵越來越近，他抱著她，很快地從山石的後面側過。躲在更低處的一塊石頭之後，屏息凝神！洛子夜雖然完全不知道他這樣神神秘秘的，是在幹什麼，腦海裡也撈不著任何回憶，但是她一直就很敏感，能夠感覺到這時候的氣氛好像是不太對，更加清楚，在這種不太對的氣氛裡，她應該不能隨便說話的。

　於是，她這時候很乖也很安靜，就靜靜地窩在他的懷裡，手揪著他的衣襟，瞪大了一雙桃花眼，沿著他眸光的方向，看向外頭。

　看著那些官兵，慢慢走近，她又回頭悄悄地看了一眼嬴燼，歪著腦袋，眼神中帶著疑問。從這表情看起來，竟是無比可愛！他發現，他懷中的這個女人，真的是有很多面的，每一面，都能輕易地攫住他的心臟。她張狂的樣子他喜歡，她笑的樣子他喜歡，她深沉的樣子他也喜歡，包括她算計人的樣子，他也一樣喜歡……

　而到如今，她似乎有些傻乎乎的樣子，透著天然的呆萌可愛，他同樣很喜歡。

　但是他心裡知道，這時候的她是不正常的。這是吃了那藥之後，才有的反應，他的小夜兒，事實上並不是這種樣子。或者，這是她幼時的樣子？

　他正想著，那些人也已經搜索到了這裡，到了他們剛才待過的那塊石頭的後面。

　那群士兵們看了一眼山石的後面，什麼都沒有，而正前方一片漆黑，只能看見一個石塊，他們也並未料到在後面會有人。而這時候，正有人看了一眼他們所在的方向，打算舉步過來，忽然那後頭有人喊了一聲：“那邊有人嗎？我剛剛聽見那邊有動靜……”

　他這話一出，那下頭的人很快地開口道：“沒有人！估計是聽錯了！”

　“哦……”上頭的人應了一聲，從聲音聽起來，對方是非常失望。應完這一聲之後，揮了揮手，“走吧！”

　這下頭的人被這麼一打岔，皺了皺眉頭，忽然就不想下來了。看了一眼冥吟嘯和洛子夜此刻所在的方向，他盯了一眼之後，就轉身回去了，應該是不會有人的！等到他們都走遠……

　那山石的後頭，晶亮著一雙眼看著他的洛子夜，這時候才笑嘻嘻地問了他一句：“我們是在躲貓貓嗎？”

　他們就這樣小心翼翼地躲藏著，不能被其他人發現，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她這話讓他一怔，那雙邪魅的桃花眼沉下，靜靜地盯著她。他聽說過那種禁藥，可能天底下也只有軒蒼墨塵的手裡有那麼一瓶，他也知道那種藥會讓人的智商從此停留在六歲，也就只有六歲，永遠六歲。他喜歡她可愛的樣子，但是他知道，這不是她所希望的，她自己的樣子。她也並不希望，她的世界就此在這裡定格，永遠停留在此處！

　他的小夜兒，總是張揚的，是好面子的，她總是希望自己能站在高處，她甚至希望有朝一日就連鳳無儔那樣的人，也能被她踏於足下，這模樣，定是為她所不能接受的。他忽然伸手撫了撫她的發，輕輕地的道：“小夜兒，你放心，我會治好你的！”

　他這話洛子夜就聽不懂了，瞪大了眼看著他：“治好我？”她生病了嗎？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

　但是，她很快地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很疼，尤其是被長戟穿透過，根本沒有痊癒的腿，非常疼。她皺著眉頭摸了一下自己的腿，不碰還好，這一碰上去更是疼的她直接就一縮手，眼淚在眼眶裡醞釀了一下，險些直接哭出來。

　接著她飛快地點頭：“嗯，你要治好我。痛痛！”

　她大概還是知道哭泣是非常沒有出息的行為，所以儘管疼得她很想哭，她還是努力的憋著，就是一副我很委屈我很難過，但是我堅決不哭的樣子。

　這模樣看得他有些好笑，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開口應道：“好，治好了，以後就不痛了！”

　“嘿嘿……”洛子夜笑了笑，看他的眼神有點痴迷，“你可真好看！”

　是很好看。

　尤其，她並不知道為什麼，在看見他的那一眼，她就覺得她已經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記憶的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只剩下他一個人，她的眼神幾乎不能控制的，就能落到他的臉上，他的身上。甚至，根本不願意挪到其他的地方。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洛子夜並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感覺是不是正確的，但是她幾乎是不能控制的，就有這樣的感覺。覺得自己不能離開這個人的身邊，彷彿離開他，她就會死掉一樣。然而，這念頭出來，她忽然又開始覺得她腦後劇痛，疼痛令她很快地咬緊了自己的唇畔，眼眶中含淚，幾乎不敢再看他。

　她這樣的神情，很快地落入他眼中。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這動作很輕微，但是到底讓洛子夜的疼痛，緩解了一些。頭頂傳來他靡豔含笑的聲音：“是，你以前也很喜歡我這張臉！”

　他記得很清楚，她曾經說過，她喜歡他，喜歡性格，喜歡氣質，最喜歡他對她好，而尤其，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她喜歡他長得好看。

　以前？這句話的意思，對現在記憶全無的洛子夜來說，其實已經太深奧了一些，她不是很能明白他的話，但是這個也不是很重要。智商只有六歲的孩子，注意力很快地就能被其他的東西吸引過去，她的瞳孔微微一轉，眼神就落到了不遠處，地上的那隻小鳥的身上。

　泰山作為帝陵，生態環境也是很好的，小動物更是種類繁多。

　洛子夜的眼神看過去之後，冥吟嘯的眼神，也很快地就跟著看了過去。那隻小鳥只在地上停留了一會兒，就飛走了。洛子夜也沒有對那東西太過糾結，很快地調轉了自己的眼神，去看其他的東西。而這時候，他們所在的地方，很安靜，基本上是沒有什麼別的聲音。

　冥吟嘯將她放下來，輕聲在她耳邊道：“小夜兒，你先在這裡等著我，我去看看！記住，我們在躲貓貓，你不要出聲，如果被他們看見了，我們就輸了，知道嗎？”

　“嗯！”洛子夜瞪大眼，認真地點頭。

　她一張漂亮的小臉，這時候看起來乾淨、單純，呆萌可愛。若非他真的太清楚這並不是她願意看見的自己，他幾乎都要覺得，讓她保持這種狀態，其實也很好。至少她永遠不會有煩憂，她忘記了以前，也不再記得所有不開心的事情，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事情讓她難過，然後，她就活在他的保護之中，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也沒什麼不好。

　可，腦海中，很快地想起來。那時候她緊緊攥著他的胳膊，求他幫她。眼下這一瞬間的念頭，又在剎那之間灰飛煙滅。紅塵有劫難，但是她願意渡紅塵，他除了捨身相陪之外，別無他法。

　他正轉過身，打算離開去前方探查一番，前頭是否還有人。

　然而，在他轉身將要離開的那一瞬間。洛子夜盯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慌亂起來，她很清楚，她不能讓這個人從自己的眼前消失。她一秒鐘也不想跟他分開，這令她幾乎是飛快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別走！”

　她聲音很輕，要是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但是他聽見了，回眸看了她一眼。那雙邪魅的桃花眼微凝，看她仰頭看著他，那眼神很依賴，彷彿他就是她的全世界，而他如果從她的視線之中消失，她就會迷失，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應該幹什麼，忽然就變得一無所有。

　這樣的眼神，即便從前，她對他，也從來沒有過。

　他明白，這是她全心全意愛上一個人，在她只有六歲智商的時候，才會有的表現。他盯著她沒說話，洛子夜忽然覺得有點心慌，怕他堅持要走，於是扯了扯他的袖子，又重複了一遍：“我後悔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嘛，我害怕！”

　說著這話，她四下看了一眼，四面一片漆黑，這讓她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是真的很害怕。

　剛才他說要走的時候，她都沒有覺得這麼害怕，但當他真的打算從自己眼前消失的那一瞬間，她忽然就覺得很害怕，非常害怕，這種感覺幾乎讓她心慌得透不過氣，所以她這時候很堅決，很堅定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讓他從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離開。

　看她這模樣，他盯了一會兒之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作出了妥協，輕輕地道：“好，我不走！”

　這話一落，他回到了山石後面，蹲在她身邊，不再挪動一步，就真的是他對她說的，他不走。就在她身邊，不會走！

　洛子夜扯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小臉上寫滿了防備，那樣子，就好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會兒就走了一樣。

　這模樣令他失笑，他們蹲在原地，誰都沒有再說什麼話。

　洛子夜是不敢說話，尤其在他剛才說要走人去探查了之後，她根本就不敢說話，她怕自己說錯了什麼，讓他聽見了之後不高興，他忽然又要走。而冥吟嘯，卻是靜靜的在想，他到底要怎麼辦。他當然要履行自己的承諾，不惜一切代價地治好她。

　但是，看著她這時候如此依賴他，他又那麼貪念這樣的感覺。

　他覺得小夜兒真的是該死的瞭解他，所以才會在那時候對他作出那樣的請求。讓他無法拒絕，也只能認命！

　“我是不是以前就認識你啊？”洛子夜跟他一起蹲了很久，確定他應該不會走之後，忽然扭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低下頭，看向她，言語之中帶了幾分試探：“以前的事情，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洛子夜搖了搖頭，她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剛才她又很努力的記了一下，但是她發現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她的腦子並沒有給她任何面子，甚至只要她認真的想一下，整個頭部就會疼得厲害，彷彿在下一秒鐘，就要徹底的炸掉！

　他聞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何種感受，是應該無奈，還是應該慶幸。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所以，她也不記得以前的那些事情，不記得以前的那些人。同樣這也意味著，在這段時間，至少，在她徹底被治癒之前，她的腦海裡，只會有一個人，那就是他冥吟嘯。至少這一段時間之內，只有他。

　他忽然笑了笑，又問了她一句：“那你記得鳳無儔嗎？”

　那一句他似乎問得很隨意，但事實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有多麼小心翼翼。他有多麼希望，她不記得，一點都不記得那個人，那麼，至少有這麼一段時間，她屬於他，只屬於他。

　至少，這段日子，她的記憶和情感世界，都只是關於他。

　他這話一出，洛子夜忽然怔了一怔，猛然想起來什麼，卻又似乎什麼都想不起來，但在這時候，她腦海裡面忽然出現一個模糊的影子，很張狂的，很傲慢的，很囂張的，出現在她面前，但是她並不能看清那張臉。那是誰？

　那是鳳無儔嗎？

　可是，她很快地也發現了，自己並不能去深想那個人，要是深想的話，她的頭又會開始痛。這令她的眼中很快地含了淚，抬頭看了一眼冥吟嘯，輕聲開口問道：“鳳無儔是誰？他很重要嗎？我一定要記起他嗎？如果我不記得他，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她瞪大了一雙眼看著他，那眼神看起來非常委屈，是真的很害怕他會不喜歡她。

　冥吟嘯微微怔了怔，並沒想到在自己談起鳳無儔的時候，小夜兒竟然會是這樣的反應。這令他有些怔然，也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問題！

　看他怔住，看著自己不說話，洛子夜心裡更緊張了，回過頭，低著腦袋看著地面，更加認真地開始思考，在心裡努力地想那個人的影子。可不知道為什麼，她越是想那個人，她就越是覺得自己心頭酸澀，她甚至覺得鼻酸，覺得很難過。

　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根本透不過氣，這種感覺讓她幾乎想哭出來。

　她抬眼看向冥吟嘯，打著哭腔道：“我真的不知道誰是鳳無儔，我可以不想了嗎？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這個名字，我這裡就疼！”

　她說著這話，指著自己胸口的地方。

　六歲的孩子，並不知道自己的胸口裡面，就是心臟。她只知道這個地方很不舒服，很難過，幾乎就讓她透不過氣，不能呼吸。而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影像，依舊很模糊，卻又會忽然在某個瞬間放大，驟然浮現在她的腦海裡，接著，又在下一瞬消失。

　看著她含淚委屈的樣子，他終於從怔忪中回過神，抱著她開口道：“小夜兒，你不想去想他就不要想，不要想！”

　說著這話，他眸色也微凝。

　事實上服下這禁藥，她是不可能還記得鳳無儔，談起那個人，她應當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現下看這情況，她還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