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膩愛嬌徒(15)
肖木奇在原地急得團團轉。
沈琢雖然因為暫時沒有感覺到危險, 顯得比較鎮定,但臉色也並沒有輕鬆多少。
“這裡是無憂秘境。”一個縹緲的聲音忽然響起。
“什麼?”肖木奇下意識回頭, 卻只和沈琢對上了眼。
沈琢面帶疑惑, 問道:“怎麼了?”
肖木奇搖搖頭,喃喃道:“我剛才聽見有人說話……”
“是我, 是我用神識在與你對話。”那個縹緲的男聲又響了起來。
肖木奇找了半天, 才發現是黃玉簫身上傳出來的聲音,難怪這個聲音有一些耳熟,這是那個山靈在與自己對話。
黃玉簫:“木樨道人的魂魄合一, 必然會引起仙界的注意, 我將你送入無憂秘境是希望能讓你暫時避過他們的搜查,卻不想將這個魔族也一起拉了下來。”
肖木奇看了眼沈琢,指了指黃玉簫。
而後他又用神識回道:“不要緊,這個魔族是我的好朋友,他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的。”
“那便好。”黃玉簫本是天地靈氣聚集起來而成的山靈, 他不懂得人情世故, 只知道木樨子是他唯一的朋友, 便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肖木奇沒想到黃玉簫這麼好說話,他還以為免不得又要花費時間解釋一番呢。
他舉起黃玉簫打量著,這才發現簫身上原本有的那些黑斑已經消失不見, 玉簫上原本的精緻紋路重新展現出來,美麗得就像是一幅畫。
肖木奇下意識想到了一個問題,“你會化形嗎?”
黃玉簫沒有回答,下一秒, 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沈琢臉色微變,看向肖木奇。
肖木奇介紹道:“小黃,這是我這一世的師尊。師尊,這是小黃。”
小黃是木樨子當年給黃玉簫起得小名,黃玉簫當年只是一個山靈,連身體都沒有,連這支玉簫都是木樨子做出來給黃玉簫容身的。
黃玉簫轉過身,朝沈琢微微點頭示意。
沈琢也收起了眼底的敵意,朝黃玉簫回了一禮。
肖木奇:“你剛才說這裡是無憂秘境,無憂秘境究竟是什麼?”
黃玉簫:“是你父親好友的住所。”
肖木奇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肖家主,可是後來才意識到,黃玉簫指的是木樨子的父親——那就是神啊!神的朋友,那他的住所必然也是高檔的,難怪仙界會探測不到。
肖木奇又問:“我的魂魄完全之後,仙界會怎麼樣?”
“仙界會受到威脅,”黃玉簫的語氣平穩,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玄流大陸如今已無真神,你作為半神之體再臨大陸,必然會引起仙界不滿,當初你以魂魄為祭,遣退魔族,可見仙界有任何表示?他們早已對你忌憚頗深。”
沈琢插話道:“前輩是說,如果木奇的身份暴露,仙界可能會出手對付他?”
黃玉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不錯。”
“不僅如此,”黃玉簫接著道,“你的同伴——魔族們對半神之體也覬覦已久。”
這是實話,魔族已經被靈修和仙界壓著打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旦有獲得強大力量的機會,他們肯定爭破頭也要搶到。
肖木奇整個人都不太好了,“那怎麼辦,豈不是我一出去就會被人盯上?”
黃玉簫:“所以我將你帶入了無憂秘境,等你力量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出去,這樣就不用擔心他們會傷害到你了。”
肖木奇對他的說法其實不太相信,他就算恢復了力量之後再厲害,遇上這麼多人,還有可能會被使詭計,他自認智商不太夠,說不定一不小心就被弄死了,還要連累沈琢。
不過肖木奇並沒有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更何況沈琢這麼多年來在揚零峰偏安一隅,顯然也是不想介入外界爭端的,大不了他和沈琢在無憂秘境待一輩子。
這麼想著,肖木奇便道:“秘境主人的住處在哪兒?”
黃玉簫閉著眼想了想,半晌,搖頭道:“不知。”
肖木奇:“……”
好吧,那就只能自己找了。
黃玉簫該說的都說完了,便鑽回了簫內,繼續修養生息。
他在魔域待了這麼多年,日日受到魔氣的侵染,終究是傷到了根本。更不用說他還保護了木樨子的一部分魂魄這麼多年,實在是太辛苦了。
肖木奇把黃玉簫往乾坤袋內一放,和沈琢一起在秘境裡逛了起來。
他們抵達的地點是一片密林,密林中時不時能聽到猛獸的叫聲,並不兇猛,也不帶有攻擊意味,估計是秘境主人原本豢養的。
兩人走了一段路,卻並沒有走出多少,沈琢便提議禦劍,好從上往下觀察一下這處秘境的分部。
可當他將劍拔出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肖木奇本來都做好抱住他腰的打算了,結果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有動作,忍不住問道:“師尊,怎麼不動?”
沈琢沉著臉道:“不能用靈力。”
肖木奇沒聽懂:“啊?”
沈琢將劍收了回去,“在這個秘境裡,我無法使用靈力。”
“怎麼會,”肖木奇試著運轉了一下體內的靈力,甚至還朝邊上的樹幹上打了一掌,“……我可以啊。”
沈琢:“……”
肖木奇:“這個秘境主人可能對你有意見。”
沈琢:“……”
肖木奇:“那要不還是走吧,我不敢禦劍。”
沈琢戳了下他的腦袋,道:“都這麼大了,還怕高。”
肖木奇朝他做了個鬼臉。
好在黃玉簫並沒有將他們送到太過偏僻的地方,肖木奇跟著沈琢,一直朝同一個方向走,終於在天黑之前找到了秘境主人的洞府。
肖木奇站在洞府門口,吸了吸鼻子,“我好想感覺到了魔氣……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沒有想多,”沈琢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的確是魔氣,從洞府內傳出來的。”
肖木奇緊張地抓住了沈琢的手,道:“該不會是裡面有魔族吧?”
沈琢搖搖頭,“應當不是,秘境不是什麼人都能隨隨便便進去的,不過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肖木奇:“什麼?”
沈琢:“這個秘境的主人,本來就是魔族。”
肖木奇:“可小黃說他是木樨子父親的朋友,怎麼……”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肖木奇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在大陸上還有神的時候,魔修和靈修的關係說不定並不像現在這麼惡劣,而這個秘境主人是個魔神也說不定。
不過既然肖木奇能在這個秘境內使用靈力,就說明當年的木樨子也曾與秘境主人交好,甚至是可以常來這個地方做客的。如此想來,肖木奇便將自己的手掌貼上了洞府緊閉的大門,輸入靈力,大門就如他意料之中地緩緩打開了。
沈琢詫異地看了肖木奇一眼。
肖木奇朝他一笑,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兩人朝裡走。
沈琢跟在肖木奇身側,目光不斷地打量著這個堪稱豪華的洞府。洞府的大門足有四五米高,是建在山腳下的,周圍並沒有立下圍牆,均是崎嶇的怪石,如果進入這個秘境的人無法禦劍的話,是根本無法進入這裡的。
而大門的另一邊,便是一段綿延的石板路。
石板路有不少的分支,分支走到頭也有不少的房屋,而從大門直直往過去的盡頭就是高聳入雲的山峰,上面有一座巍峨的堪稱宮殿的建築。
沈琢心想,這可比魔宮的規模還要龐大。
越往前走,那股魔氣就愈發清晰,肖木奇忍不住貼緊了沈琢。
從木樨子的記憶中來看,這個秘境主人的確是他的朋友,道號琢雲,天生魔族,據說是天魔血脈的始祖,和木樨子的父親是至交好友。
不過他在兩千多年前,比木樨子還要早的時候,就忽然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原因不明。
琢雲道人對木樨子的魂魄應當有自動識別功能,即便府中有機關陣法,也不會輕易對他發動攻擊,可是沈琢就不一樣了,他算是個外人,不知道會不會被琢雲道人排斥。
肖木奇一路戰戰兢兢地往前走,四處打量著,完全沒有注意到沈琢的表情有多麼古怪。
這個地方他好像來過……沈琢心想,這個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都似曾相識,可究竟是在哪裡見過,他卻又絲毫沒有印象。
就在兩人一擔憂一疑惑之間,他們走到了石板路的盡頭,站在了宮殿的面前。
走近了看,宮殿比遠觀更加巍峨,肖木奇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壯觀的建築,忍不住想要走進去參觀一下。
沈琢伸手拉住了他。
肖木奇回頭,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沈琢:“先別進去,這個地方不對勁。”
肖木奇不疑有他,立馬驚恐地撲進了沈琢的懷裡:“哪裡不對勁?”
他對自己的判斷能力一直沒有信心,沈琢說有危險,那便是有危險。
卻聽沈琢下一句道:“這個地方,我以前好像來過。”
肖木奇:“……”
這算哪門子不對勁啊摔!
肖木奇訕訕地送開了沈琢的腰,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著實丟人,乾咳一聲道:“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沈琢捏了捏他的耳垂,“但我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
原劇情中並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地方,肖木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個蝴蝶煽起了颶風,導致劇情的走向都有改變。
他問道:“比方說?”
剛才還拉著肖木奇不讓他進去的沈琢這回卻摟著他的肩膀,帶人走入了正堂。
肖木奇:“……”
沈琢拉著肖木奇一連看過許多器具,每一樣他都能說出其正確用途,聽得肖木奇滿眼崇拜,只覺得沈琢厲害的不得了。
沈琢心裡卻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將整個正堂都轉過一遍,肖木奇對沈琢的崇拜已經無以復加。沈琢的注意力卻不在這方面,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正堂那個堪比龍椅的座位正上方,那處掛了一塊匾額,匾額上龍飛鳳舞地題了四個大字,琢木清緣。
沈琢微微眯起眼,看著這四個字,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適。
下一秒,一個低沉帶著回音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何人造訪?”
肖木奇嚇得肩膀一震,立馬躲到了沈琢的背後。
沈琢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沒有離開那塊匾額。
幾乎就是聲音響起的一刹那,一股濃煙將匾額包裹了起來,不多時,濃煙散去,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了匾額前方的半空之中。
肖木奇偷偷瞟了一眼,便確定這是琢雲道人之前留下的一絲神識。
琢雲道人一看到肖木奇,原本嚴肅的面容瞬間變得激動起來,“木樨!你回來了!”
肖木奇被他強烈的語氣嚇得又往沈琢身後縮了縮,探出半個腦袋,乾笑道:“我不是木樨子,他已經去世了,我只是他的轉世,我叫肖木奇。”
不知道是不是肖木奇的話太過直接了,琢雲道人聽完之後,表情驟然凝固起來,許久都沒有說話。
肖木奇心裡瘮得慌,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婉轉一些。
他湊到沈琢耳邊,低聲道:“你說他會不會受得打擊太大了,傻了?”
沈琢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個人親昵的互動似乎刺激到了琢雲道人,他猛的清醒過來,低吼道:“夠了!你們兩個,不許貼這麼近!”
肖木奇:“……”
這是受刺激受大發了?
琢雲道人見肖木奇仍舊靠在沈琢的肩膀上,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立時從半空中沖了下來,伸出雙手,想要將兩個人分開來。而當他的手從兩個人身體中穿過的時候,琢雲道人的表情更是難看得無以復加。
肖木奇生怕他氣出什麼病來,連忙問道:“琢雲道人為什麼不想我們靠在一起?”
“為什麼?”琢雲道人冷笑一聲,死死地瞪著沈琢,“你是我的妻,怎麼能與別的男人形狀親密!即便這人是我的轉世也不行!”
肖木奇:“……”
沈琢:“……”
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琢雲道人仿佛全然不知道自己說出了什麼足以刊登上大陸頭版頭條的驚人資訊,繼續瞪著沈琢,氣勢洶洶地道:“你別以為你是我的轉世就能夠隨便搶走我的妻子,木樨是我的!”
沈琢:“……”
肖木奇弱弱地開口:“琢雲道人,你也說了他是你的轉世,這就說明你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啊,現在說話的不過是你殘存的神識罷了。而且我也不是木樨子,我只是擁有了他的記憶的轉世,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是你的妻子了。”
琢雲道人:“……”
琢雲道人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以前的愛人會替另一個男人說話。即便那人是他的轉世,琢雲的醋罎子也是打翻了一缸又一缸。
可他又不捨得對肖木奇發脾氣,只能把怒火都轉向了沈琢。
肖木奇敏銳地察覺到了琢雲道人的意圖,連忙擋到了沈琢的面前——沈琢現在靈力被壓制,根本不可能抵禦得了琢雲的攻擊——打圓場道:“琢雲琢雲,你先別急著生氣,我有事情要問你。”
琢雲道人的手都舉起了一半了,硬生生停下來,道:“什麼?”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肖木奇道,“木樨子的記憶中,你只是他的朋友,可你現在卻說你和他……你當年消失了之後,他找了你很久,可始終沒有找到。最後魔族大肆進犯,木樨子用自己的靈魂為祭,這才擊退了他們,而他的魂魄受到了重創,花了足足兩千年才重新轉世投胎,有了現在的我。”
“這不可能!”琢雲道人激動道,“我當年明明……”
他的語氣驟然陰沉起來,“伏淩,那個言而無信的小人,他騙了我!”
肖木奇和沈琢對視一眼,肖木奇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可達鴨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琢雲道人當年是木樨子的父親,錚鳴的朋友,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他可以說是看著木樨子長大。起初是如父如友的存在,後來,錚鳴隨著眾神去了另一個世界,但木樨子只是半神之體,無法一同前往,便由錚鳴交於琢雲代為教養,等他修煉出真神之體,再行前往。
可真等到了木樨子修煉出真神之體的那一天,他卻不想離開了,因為他和琢雲之間產生了某些超越友誼的感情。琢雲想辦法掩蓋了木樨子身上的修為,和他度過一段很是性福快樂的日子。
可美好的日子最終還是被打破了。
罪魁禍首便是一個叫伏淩的人,而這個人還有另一個受萬人敬重的稱呼——仙帝。
伏淩本是錚鳴座下的首席大弟子,按輩分只比琢雲低了一級,是木樨子的師兄。伏淩是一個極為注重權勢的人,木樨子的存在無疑威脅到了他的地位,所以他給錚鳴打了小報告。
錚鳴雖然對朋友變女婿這件事十分生氣,可他想著孩子大了,也就沒有表露出插手的意思,這便打破了伏淩的如意算盤。伏淩一心想把木樨子趕出大陸,就扭曲了錚鳴的意思,對琢雲說,錚鳴發現了他和木樨子的事情,十分震怒,要把木樨子帶走。
琢雲一直擔心錚鳴會不同意他和木樨子的事情,對伏淩的話自然深信不疑,因而伏淩一說錚鳴要與他見面,便毫不猶豫地趕赴了“指定”地點,卻不想中了伏淩的毒計。琢雲拖著殘軀回到了洞府,用最後的一點力量封印了木樨子的記憶,又留下了一縷神識,自己則轉世投胎去了。
琢雲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氣得神識都在發抖。
他只道伏淩是想對付他,卻不想他連木樨子和魔域子民也全都沒有放過,不僅害死了木樨子,還將魔域子民壓迫了這麼多年。
肖木奇聽完,也是震驚得合不上嘴。
這潭水也太深了吧,仙帝都成最終BOSS了,原劇情也沒提過啊。
肖木奇結結巴巴:“那、那你說,仙帝看我這麼不順眼,他要是知道我能力恢復了,會不會……”
“會!”琢雲道人斬釘截鐵,“所以你不能離開這個地方,只有待在無憂秘境,你才是最安全的。”
肖木奇:“那肖家和仙靈宗怎麼辦?要是仙帝知道了我的身份,繼而對付他們,要讓他們把我交出來呢?”
琢雲道人:“你不出去亂跑,伏淩怎麼會知道你回來了?”
肖木奇:“……你說的也有道理,可你不能保證這裡就一定安全啊。”
琢雲道人語塞,的確,如果仙帝帶領天兵天將來攻打秘境的話,的確支撐不了多久。
琢雲道人的視線轉向沈琢,沒好氣道:“你身為我的轉世,怎麼會這麼弱!”
肖木奇:“……”
沈琢面無表情地反唇相譏:“你當初那麼強,不也是被逼的投胎轉世了嗎,要是你沒死,當年的木樨子也不會出事,又怎麼會有現在我。”
琢雲道人額角一抽。
肖木奇生怕他們吵起來,連忙打圓場。一個是琢雲的神識,一個是琢雲的轉世,自己和自己吵架算是怎麼回事?
琢雲不可能對肖木奇發脾氣,只能作罷,“可惜我現在不過是一縷神識,連秘境也無法離開。你是叫沈琢吧,既然你是我的轉世,與木樨的關係也不同尋常,那麼保護你的任務就落到你頭上了。”
沈琢:“這不用你說。”
琢雲道人:“我曾在無盡崖下留過一滴天魔之血,用來鎮壓一頭魔獸,你現在去將他取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