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車禍
方遠一直耿耿於懷的,不過是方嚴對他的傷害。
方遠不是個記性很好的人,可是他卻非常念舊,也很長情。一旦是他喜歡上的人,就很難忘掉,也很難再去喜歡上別人。
方遠不願意對方嚴說出那句話,那讓他有罪惡感,因為他曾經對方嚴是如此的痛恨和絕望。他怕一旦說出來了,他就原諒了方嚴,就會想不起來方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就會再也看不清楚他。也看不清楚自己了。
他也開始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在想什麼,這樣的感覺讓他恐慌。
將那些話埋在心底不掏出來,就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反正他已經什麼都不剩了,所有能被方嚴奪走的東西,都沒了,親情友情愛情。方嚴幾乎掌控了他的人生,也毀了他。
難道不應該恨麼。可是反而愛上了。
方嚴知道方遠在忌諱什麼,可是就算再重新來一次,他也不後悔自己做了那些事。
只要方遠在身邊,就算他的手沾滿了血腥,那也只是為了得到方遠。
誰讓他只會這種極端的方法。
中秋的前幾天,一直在下雨,到處都是潮濕的水氣。
方遠拉著方嚴坐在店裡惆悵的看著天,雨再不停,十五的時候就看不到月亮了。
突然接到餘光耀電話的時候,方遠非常詫異。
「方遠,中秋快樂,」餘光耀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
方遠下意識笑了笑,沒想到分開之後倒是和餘光耀的關係不錯。
「中秋快樂,發生了什麼事?」餘光耀是屬於無事不打電話的人,方遠在想這次又是什麼事。
「告訴你一個即好又不好的消息,想不想聽?」餘光耀特別欠揍的笑起來。
方遠看了坐在身邊不遠的方嚴一眼:「想聽。」
「那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餘光耀對著電話說著,挑釁的看著一直坐在他身邊的餘輝,特別得意的樣子。
餘光耀的話剛說完,方遠就直接無語了半響,來了句再見,我沒興趣知道。然後就要掛電話。
餘光耀好容易找個人炫耀一番,結果方遠太不領情了。
「好吧好吧,告訴你好了,被你那群親戚瓜分過去的公司,破產了。」
餘光耀剛說完,方遠就摀住了電話,不敢回頭看方嚴一眼。
「怎麼了?」見方遠臉色不好,方嚴不由得問道。
「沒事,朋友吃月餅咯到牙了。現在的月餅真是越來越難吃了。」
「是啊,不過我們真的不用買月餅了麼?」方嚴點點頭問。
方遠點點頭:「嗯,不用買了,咯到牙怎麼辦。」
不敢告訴方嚴這個消息,那畢竟都是方嚴的心血。現在心血被人糟蹋了,他若是知道了,萬一想殺回去該怎麼辦。他現在還是個危險的在逃的精神病人。
俞光耀在快要掛電話的時候,突然說了一件事。
「你們養的那隻大黃真衷心,你們走了這麼幾年,大黃都還守在那裡。不過他最近已經被人吃了,放心,我已經讓那個那人吐出來了。哈哈,真傻,被大黃咬傷了兩三個,有一個差點要死了。」餘光耀特別開心的道。這會子,他已經坐到了餘輝懷裡了。
這次方遠是更游弋不定了,金毛居然被人吃了,它不是很厲害的麼,怎麼可能被人殺了。
「哥,」方遠糾結的喊道。
方嚴疑惑的看著他:「嗯?」
「金毛被人殺了。」
「哦。」
「你,你不是很喜歡金毛?」見方嚴沒有一點傷心難過的樣子,方遠不由得有些奇怪。
「我養的還有很多,從吉娃娃到藏獒應有盡有,你想要什麼我再追來給你?哦,我忘了,那些早就沒有了,以後碰到喜歡的再買了重新養吧。」方嚴攬住方遠的腰笑道,想了想又改了口。
「但是,你從哪裡知道金毛的事?」方嚴奇怪的問。
方遠哼唧了半天,才說是一個朋友,方嚴的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看。
那時候是真的以為方遠已經死了,可是他還是好好的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方遠認識又能幫到他的人,只有一個。方嚴轉轉手腕。有些人需要好好提醒提醒了。
方遠還在想公司破產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麼我做的?」方嚴毫不知情的問。
「M市的公司,被親戚分走的公司破產了。」
「哦,破產了麼,真可惜。不過沒了就沒了,以後再開就是了。」方嚴毫不在意的道。
方遠定定的想了一下:「你另外一個公司還在嗎?」
「不在了,那時候就賣了。」
可是當初清算他資產的時候,並沒有算到這一項。
方遠不知道方嚴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現在聽方嚴說話,慣性的只相信一半。總覺得方嚴在騙他,這種感覺讓人很是焦躁。
「你現在,是已經好了?不用再吃藥了?」方遠趁著方嚴心情很好的時候問道,以前還時常見到他吃藥的。難道真的都好了?他不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麼?
方嚴正帶著耳機搖頭晃腦的一邊擇菜一邊聽歌,看到方遠蹲在他身邊,嘴巴開開合合的說話。
「什麼?你在說什麼?」
方嚴笑著摘掉一個耳機戴到方遠耳朵上,耳機裡是一首熟悉到有些陌生的歌。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唱歌的人聲音也非常耳熟,方遠仔細聽了,那不是他的聲音。
唱歌的居然是方嚴,還意外的好聽。
驚訝的抬頭看去,發現方嚴已經閉著眼睛跟著唱起來了。
淡淡的歌聲跟著音樂響起來,歌聲裡有著太多的難過和絕望。唱完,方嚴早已淚流滿面。
半跪□子抱住蹲在他身邊的方遠,方嚴一邊喃喃自語著那句話。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
那種氛圍中,方遠面對著脆弱的方嚴,有一瞬間特別特別想哭,特別想吻他想跟他講我愛你,想安撫他想止住他的眼淚,想說別哭了。
可是最終,方遠也只是回抱住了方嚴,什麼話都沒有說。
方嚴不可能好。而現在這樣,大約也是他正常的狀態,只要不刺激他,就不會有危險性。
「其實,什麼傻了,都是假的吧。你一直都在騙我,就算你裝的很像,可我就是能感覺到,你這裡什麼都明白。」方遠笑著道,也不管方嚴是不是在聽,用手指著他心臟位置喃喃自語。
「餘光耀說你從醫院逃出去的時候,非常厲害的騙過了醫生和護士的視線,若是你瘋了傻了,怎麼可能跑得出來。」
「你是故意弄成那樣騙我的同情吧,你就知道我不可能放著你不管,還故意出現在我面前。你就非要讓我死了也不安心。」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可我也跟你一樣無藥可救了。」
「你這個禍害,為什麼還不死,你死了就清靜了。你殺了這麼多人,早就該死了,你就不做噩夢不心虛麼,我跟你在一起都會覺得恐慌。有時候我真怕自己會突然發瘋殺了你。」
趴在方嚴胸膛上嘮叨的說著,方遠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方嚴很安靜的睡著了,方遠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又在裝睡。
可是無論怎樣,方遠都對方嚴毫無辦法,甚至被他逼得一步步後退,直到掉下去為止。
中秋那天居然放晴了,天好的讓人坐在門前都能舒服的睡著。
方嚴非拉著方遠出去:「這麼好的天不出去可惜了,反正今天十五店裡也沒有生意。」
方遠看看家裡連塊月餅都沒買,不由得動了出去的心思。他現在很討厭出去,也討厭人多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場雨下的,還是因為今天是好日子,街上人特別多。
方嚴和方遠不約而同的往偏僻清靜一些的街道上走。陽光照的一切都亮堂堂的,甚至亮的有些刺眼,不過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方遠忍不住咧著嘴笑:「不買月餅了,我們自己做吧,買點杏仁花生和蜜棗。」
「好。」
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方嚴不知道怎麼竄了進去,帶了一把百合出來,白色的大朵百合花開的正好。
「百合有百年好合的意思,」方嚴說著,將花捧到方遠面前。
方遠並不接,只是搖搖頭笑道:「你忘記了,我對花過敏。」
方嚴愣了下,將花塞給路過的一個女孩手裡:「送給你了。」
女孩子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著方嚴。
方嚴拉著方遠走遠了,方遠笑起來:「你嚇到人家了。」
方嚴欲言又止的道:「你對花,不過敏。」
「我知道啊。」
只是不想要而已,承受不起百合美好的花語。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拎了好些五穀雜糧,還有一瓶十幾塊錢一瓶的葡萄酒。
超市位於十字路口,車輛有些多,也沒有紅綠燈,方遠不放心的走在外側。
「小遠,你是不是忘記買糖了?」方嚴將袋子提起來讓他看。
方遠想了想:「家裡可能還有一些吧,我想不起來了,最近都沒用。」
「要不我再去買...小心,」方嚴一眼瞄到後面有輛車疾速的朝這裡開過來,一點都沒有減速的意思,不由得驚慌的一把將身邊的方遠推開。
方遠忽然被一股大力推開,不由得後退幾步摔倒在地上。
然後他很清楚的看到,剛剛還跟他說笑的方嚴,高高的飛了起來,袋子裡的花生紅棗灑了一地。砰一聲似乎很輕又似乎很重落地聲在心裡被放大,方遠懵了,呆坐在地上看著面前迅速蜿蜒下來的紅色血液。
車撞了人之後,撞到路邊的鐵欄杆上停下來,車上的司機沒有系安全帶,已經一頭撞在車前玻璃上昏了過去。
「哥,哥,方嚴,你起來,你快起來啊!」方遠終於在愣了幾秒之後反應了過來,連滾帶爬的爬到地上滿身是血的人身邊。
「小遠...你...愛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