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同居
因為一直擔心方嚴別惹事,方遠不時的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一眼方嚴,待看到方嚴一直老老實實的坐著,方遠舒了口氣。
一整天,方遠的目光都放在方嚴身上,他想上廁所的時候,就慌忙出來帶他去廁所。吃飯的時候,就給方嚴餵飯倒水。
活像個二十四孝老媽子。
李欣看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她還從來不知道方遠有這樣貼心的一面。他們倆人在一起的時候,方遠都是沉默寡言,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晚上回去,方遠也沒有顧得去送她回家,因為方遠不放心放方嚴一個人在店裡,若是帶上他,又很不方便。
於是李欣只能哀怨的自己打著手電筒回家。
晚上睡覺,方遠為難起來,二樓地方不大,一室一廳。家裡只有一張床,多一個人都睡不下。
方嚴又不可能跟他一起睡,將方嚴安排到沙發上睡得時候,方嚴傻兮兮的看著方遠,揪著方遠的手不丟。
意外的,方遠發現自己竟然不排斥方嚴的接觸,甚至也沒有像李欣碰他時候那種難受的感覺。
方遠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起來,怎麼會這樣。
之前抱著方嚴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反感的感覺。
方遠黑著臉將方嚴給拉了出去,扔到了客廳沙發上。
「你就在這裡睡了,想上廁所去那裡,不許撒在地上」,方遠厲聲道。
方嚴磕巴著眼睛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就一直傻笑,捏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硬幣,翻來覆去的玩。
方遠一把將他手中的硬幣奪了過來:「不許玩了,嚥下去了怎麼辦,睡覺」,說著,將方嚴按在被子裡。
方嚴委屈又害怕的看著方遠,對方遠直翻白眼。
方遠一巴掌拍在方嚴頭上:「還委屈起來了,你現在知道委屈了?為這點事就委屈,你以前怎麼不知道委屈。」
方遠氣哼哼的坐在沙發邊,看見方嚴,他就一肚子氣。
以前是想撕掉他那張偽善的臉,現在是怎麼看這幅傻樣怎麼生氣。
方遠沒察覺,從方嚴出現之後,他的情緒一直都起伏得厲害。可是之前,他明明都是木訥老實的樣子,對誰都溫溫吞吞的。
都是方嚴的錯,絕對都是方嚴的錯。
睡到半夜,方遠突然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床頭站著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那影子一動不動,還特別高大。
方遠嚇得叫起來。待他打開燈才發現,床頭站著的人,居然是方嚴。
方嚴閉著眼睛直挺挺的站在他床前,還發出鼾聲。竟然是站著睡著了。
方遠被方嚴嚇了一跳,見他這樣,不知道他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
「方嚴」,方遠喊了一嗓子,面前的人毫無動靜。
方遠站起來戳了方嚴一下,方嚴的身上冰涼冰涼的,方遠不過是輕輕碰了一下,方嚴就直接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方遠又嚇了一跳,忙將方嚴給搬到床上。
方嚴毫無聲息,躺在床上就像一具屍體。他的手無意識的側在身子兩側,方遠突然發現,方嚴的手腕上有傷,是那種捆綁過後的傷。
是舊傷。
方遠知道精神病院對待發病的病人,會採取一些非常手段,大約是方嚴住院的時候弄傷的。手上胳膊上的傷痕很明顯,方遠摸了一下,方嚴肌肉立時緊繃起來,整個人都非常難受的皺著眉頭。
歎口氣,方遠抱著枕頭出了門睡在了沙發上。
李欣又照常來了,方遠幾次想跟她道歉,但是話到嘴邊都沒有說出口。
方嚴依舊傻呆呆的坐在櫃檯後,不吵不鬧。
有認識的人見到方嚴,都問方遠這是什麼人,聽到方遠說是他哥,那些人都搖頭歎道可惜。
貢嬸也抱著孫子來了。見到方嚴的時候,貢嬸就跟他說話,方嚴看也不看他一眼,手中抱著一個蘋果啃,啃得臉上脖子上都是口水。
貢嬸看了一陣,偷偷將李欣拉到了一邊。
「不是說小方沒有親戚了麼?這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哥哥,還是個傻子。」
李欣搖搖頭:「他是說有個哥哥,好多年沒來往過,他也不知道他哥哥怎麼過來的。但是他哥這樣,他不能丟著不管啊。」
「那他就沒有別的親戚了?這要是結婚了也養著他哥,那負擔就重了」,貢嬸搖著頭,她是過來人,自然知道生活苦。
李欣嗯了一聲:「我知道,我跟我媽講了,她不同意。」
「那你是怎麼想的?」
「不知道,先看看吧」,李欣不是那種頭腦發熱的小孩子,雖然她也嚮往有一份美好浪漫的愛情。但是生活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柴米油鹽,容不得太多不切實際的東西。
可是方遠家這個樣子,又讓她為難。
她也知道方遠不喜歡她,可是她總相信,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是件困難的事,因為有時候那不是愛情,也可能是親情。
方遠對方嚴就是親情,因為相信他依賴他,不自覺的將他當成最重要的人。
可是方嚴卻硬是將這種親情扭曲成愛情。
所以方遠恨方嚴,最恨的是方嚴打破了他對一個家的希望。
早上方遠醒來,床前總站著坐著蹲著一個人。
從最開始被嚇醒到現在的淡定無視,方遠直接穿衣服起床洗漱,方嚴就像大型犬一樣跟在他身後,探著頭看他做什麼。
方遠擠牙膏刷牙的時候,方嚴好奇的看了一會,直接舀起牙膏往嘴裡塞。方遠喜歡用水果味的牙膏,於是方嚴吃到的牙膏味道都甜甜的。
偶然撇到方嚴的動作的時候,他已經吃了兩口了,還津津有味的舔著嘴。
方遠嚇得都忘記漱口,上前奪了方嚴手中的牙膏,將他按在水池邊,硬是灌了他一肚子水讓他吐。
方嚴眼淚汪汪的看著方遠,鼓著嘴,含著一嘴的水又要往肚子裡咽。
方遠沒奈何,拍著方嚴的腦袋讓他張嘴,然後將手塞到他嘴裡幫他催吐。
方嚴好奇的舔著方遠的手,溫軟滑膩的舌頭舔在手指上,方遠竟覺得脊背一麻,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湧上心頭。
僵硬了一下,方遠撤出手指,面無表情的漱了口走出浴室,砰一聲關了門。
方嚴差點磕到門上,他不解的看著擋住他的門,扒拉了很久才將門扒拉開,忙去追方遠。
方遠到現在還沒有聽過方嚴說過任何一句話。他開心或者害怕的時候,就咿咿呀呀或者啊啊的叫,但是,方遠沒有聽他說過任何一個詞語。
有些擔心的帶著方嚴去看了醫生,拍了片子之後,醫生說嗓子沒有問題,可能是心理原因。只是方嚴連聽人說話都困難,又怎麼跟他溝通。
醫生搖著頭只道慢慢來。
方遠猶豫著,開始教方嚴說話。
「跟我念a」,方遠將方嚴的臉扳向自己,方嚴一直游移無焦距的眼神終於定格到他臉上,像是發現什麼好玩的東西一樣,方嚴伸手去摸方遠的臉。
方遠歎口氣將他的手拉下來:「別亂動,跟我念a,嘴巴張開。」
方嚴傻笑著,一言不發,又去摸方遠的臉。
方遠一把攥住他的手,一手握著一個讓他不能亂動。
方嚴只能盯著方遠的嘴巴看,看著方遠說話,覺得好玩似得,也張開嘴,但是依舊不說話。
方遠有些急了:「念不會就別吃飯了。」
方嚴張開嘴,又傻兮兮的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
方遠無力低頭,旋即憤怒的瞪著他:「笑笑笑,就知道笑,聽不懂我說話麼,傻成這樣還有誰要你。」
方嚴歪著腦袋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方遠沉默。
果然方嚴從一個瘋子變成一個傻子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方遠正在擇菜,還要防備著方嚴將菜葉揪得到處都是。
「別亂動,我接個電話」,方遠看也沒看就按了確定。
「方遠」,一個很正經的聲音道。
方遠疑惑的看了眼號碼,陌生號碼,但是歸屬地是m市的,方遠卻不記得這個聲音。
「你是?」
「居然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方遠,真是好久不見了,現在過的怎麼樣?」那人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張揚起來,說話拉著尾音,顯得特別高傲的樣子。
會這樣說話的,方遠腦海中瞬間出現一個人。
「餘光耀?」
「嗯,是我。」
「有事?」
「你哥。」
聽到餘光耀說這兩個字,方遠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方嚴。他正將一顆小青菜放進嘴裡,方遠上前將他手中的青菜拽掉,怒視著他。
方嚴舔舔嘴衝他笑了一下,又低頭去扒拉地上的菜。
「他怎麼了?」方遠一邊拽住方嚴的手一邊問。
「我是最近才知道,他不知怎麼跑出醫院了,已經一個多月了。他對你那麼執著,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到你,自己小心點。」
「嗯,謝謝」,這句謝早就該說了,當初若不是餘光耀聯合他那個做醫生的小叔幫忙,他一定會那樣死在醫院裡。
「我不是在幫你,只是在幫方遠而已」,餘光耀說著掛了電話。
方遠看著電話愣了好一會。
身邊方嚴還在委屈的拽著自己的手,試圖從方遠手裡抽出來。不過他覺得,這樣被人牽著手也不錯,於是就不再掙扎,專心的玩起方遠的手來。
現在帶著方嚴,就像在帶孩子一樣,方嚴對著外人就非常非常老實,不說話,就自顧自的玩自己的。
可是對著方遠,就有些鬧騰,晚上洗澡的時候不好好洗澡,在淋浴下撲騰的到處都是水。
方遠是排斥給方嚴洗澡的,甚至排斥見到他的身體。可是放任方嚴自己洗澡,他就將自己摔出一身傷,又將浴室弄得一團亂,幾乎發大水。
方遠終於認命了,瞇著眼睛幫他搓澡。
反正現在的方嚴心智也只有四五歲,就當他是小孩子好了。
可是有小孩子會下面翹得老高麼。
方遠憤怒的差點舀剪刀將他那裡給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