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傻子
回到店裡,直接將門給關上,蹬蹬蹬的跑上二樓,關了臥室門就跳進被窩將自己悶在裡面。
方遠直悶得自己喘不來過氣,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好長時間呼吸困難,全身都在顫抖。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因為什麼。
可是怔愣了好長時間,方遠才覺得,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人一看就是個傻子,怎麼可能是方嚴,況且,方嚴已經瘋了被關在了精神病院裡,永遠都不可能出院。
那怎麼可能會是方嚴呢。
當初那麼費盡心思的逃出來,圖的是什麼,他不能再次回到方嚴身邊,絕對不可能。
可是,萬一那真的是方嚴怎麼辦,方嚴真的變成了那樣他會怎麼辦。
在臥室裡猶豫了良久,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方遠才深吸了口氣下了樓。
走出門去,依舊是滿眼的陽光,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在垃圾桶旁邊了。
原本做了很久心理建設去見的人,突然不見了,方遠一口氣憋在嗓子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胸悶了好一會,方遠向附近鄰居打聽。
「哦,那個人啊,不知道,可能是走了吧,誰知道去哪了」,大媽坐在門前織毛衣,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方遠站在垃圾桶邊好一陣才回去,可能只是個長得比較像的人,怎麼可能是方嚴呢,一定是他搞錯了。
可是直到晚上,方遠還在想上午見到的那個人,甚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中那雙眼睛都與方嚴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徹底變成了一個人。
若是方嚴真的變成了一個傻子。
方遠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面對方嚴,不知道要怎麼再次面對方嚴。
想了很久才睡著,隔天一早起床開門,方遠打開門就發現門前不遠處躺了一個人。
那人就蜷縮在門前不遠的垃圾堆旁邊,身上依舊是那件破舊的漏洞的衣服,整個人黑乎乎成一團,若不仔細看,保不準會以為那是誰丟的垃圾。
方遠抬著腳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他很想確認清楚,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方嚴。
那人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死了,方遠走到近前的時候,那人毫無聲息。方遠用腳尖踢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喂,喂,醒醒」,方遠喊著,喊了好久才將人喊醒。
人是醒了,卻傻呆呆的趴在地上看著他,沒有任何別的反應。見到方遠的臉,那人還傻乎乎的露出一個笑容,口水流的都是,整個臉上慘不忍睹。
方遠遲疑的捂著鼻子堵住從這人身上散出來的味道,不確定的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只是看著他沒有反應。
碰巧隔壁鄰居出來倒垃圾,見方遠跟這樣一個流浪人說話,不由得有些納悶。
「小方,怎麼了?」
方遠笑了笑:「問他從哪裡來的。」
鄰居搖搖頭:「這人就是個傻子,你問也問不出什麼來的。」
方遠低頭仔細看著這人的眉眼,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將人拉回了家。
還是越看越眼熟。
帶到樓上,直接將人給扒光了,所有黑乎乎發著奇怪餿臭味的衣服都丟盡了垃圾桶裡。
將人推到小浴室裡,那人赤果著身子,眨著眼睛看方遠,很好奇的樣子。
若不是用淋浴,估計早就將一盆水都洗成墨汁了。似乎是覺得水好玩,那人撲騰著水,還張大嘴伸出舌頭去喝,方遠忙他的腦袋給拉了過來。
待到他的臉終於洗乾淨的時候,方遠已經驚呆了,這張臉,他死都不會認錯。
就是方嚴沒錯。
可是方嚴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著現在的方嚴明顯智力有問題的樣子,方遠不知道他是真的還是裝的,或者故意弄成這樣來到他面前。
方遠恐懼的想了一下,覺得若是方嚴,他完全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
否則為什麼他就恰好的找到了他,還讓他發現了。
越想越生氣,又想到那時候方嚴幾乎將他給殺了,就更是怒由心生。
「你為什麼還要出現,為什麼還要讓我看見你」,方遠掐著方嚴的脖子,就像當初方嚴掐他的時候一樣。
方嚴不知道反抗,就那樣傻呆呆的看著他,直到不能呼吸憋得難受了,方嚴才咿咿呀呀無意義的叫喚兩聲,手也沒力氣的撲騰兩下。
待方遠放開手,方嚴立馬躲在角落裡害怕的看著他,臉上滿是驚懼,整個人說不出的瑟縮感。
看著這樣的方嚴,方遠的眼淚一瞬間就流了出來。他上前將方嚴撲倒抱著他就開始哭。
真是嚎啕大哭,方遠覺得特別特別的憋屈又心酸,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方嚴好奇的摸著方遠掉下來的眼淚,還笑了起來,將落在手上的眼淚放到嘴裡嘗嘗。不好吃,又吐了出來,直伸舌頭。
方遠不否認自己對方嚴還惦念著,還怨憤著,還恐懼著。可是無論哪一種情緒,都讓他無法放下方嚴,都讓他在看到這樣的方嚴的時候,沒辦法不難受。
「你為什麼不去死啊,你為什麼不死,你活著做什麼,你還出現做什麼」,方遠拍打著方嚴的肩膀,拍到痛處,方嚴齜牙咧嘴的閃躲起來。
哭到眼睛都快腫了方遠才覺得丟臉的將方嚴揪出浴室。
將自己的衣服找出來給方嚴穿上,他的衣服對方嚴來說有些小了,看著特別滑稽。
可是方嚴就傻呆呆的看著他幫自己穿上衣服,不反抗,卻也說什麼話都聽不懂。
「方嚴」,方遠將手放在方嚴眼前晃了晃,方嚴過了好長時間才看到他一樣,眼睛順著他的手轉來轉去。然後就低頭玩著自己的衣服,晃著腦袋,不知道在做什麼。
方遠不由得又是一陣難受,現在的方嚴也會笑,可是再也不會露出溫柔的笑容,再也不能逼迫他,再也不能多看他一眼了。
不知道該將人怎麼辦,方遠摸著方嚴的頭髮,頭髮太長了,遮過了眼睛,打結的怎麼都梳不順。
方遠舀著剪刀在方嚴頭上比劃了好一陣,最後還是放棄了,拉著方嚴的手將人給拉下了樓。
好在這時候除了中午比較忙之後都很閒。將方嚴按在理髮店坐下,理髮店的老闆娘驚奇的對著方嚴看了右看。
「方老闆,這是你什麼親戚?長得不錯啊,跟你有點像。」
「是我哥」,方遠道。
老闆娘看了方嚴一陣,明顯能看出來,方嚴智力有問題,她尷尬的笑笑:「想剪成什麼樣子?」
「平頭吧,好打理。」
「好。」
不知道方嚴是怎麼過來的,他現在瘦的可怕,整個皮包骨。身上到處都是傷,青一塊紫一塊,甚至還有很多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幾乎都沒癒合,咧著口子,猙獰嚇人。
給上藥的時候,方嚴齜牙咧嘴的不讓碰,方遠硬是將他給按到了床上扒了衣服上好了藥。
方嚴又疼又委屈的瞪著方遠,好似方遠是他仇人一樣。
不過當方遠給他端了碗麵條過來的時候,方嚴就徹底忘記方遠弄疼他的事情了。
但是方嚴似乎也忘記了怎麼吃飯,他完全不顧冷熱,也不用筷子,伸長手就去抓面。手剛放進麵湯裡,就被燙的嗷嗷叫。
方遠忙將人給拉到廚房,用冷水沖。
方嚴摸到水,手不疼了,又開心起來。
方遠拍拍額頭,覺得頭很痛,這完全就是個弱智兒童,要怎麼養。
還沒有決定好方嚴的去留,李欣就來了。
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李欣來了就幫忙掃地,擇菜。
方遠還沒安頓好方嚴,中午忙,顧不上他,可是放方嚴一個人在樓上又不放心。無奈方遠將人給拉了下來,就讓他坐在櫃檯後面,哪裡都不許去。
「就坐在這裡不許動,動一下就不給你飯吃」,方遠威脅道。
方嚴癡呆的攪著手指笑,口水流下來,方嚴心酸的幫他擦,在他口袋裡裝了很多紙。
見到李欣,方遠愣了一下,李欣衝他笑笑:「一個人忙不過來吧。」
方遠點點頭。
見方遠將方嚴安置在櫃檯後,李欣很是詫異的問:「那是?」
「是我哥,方嚴,不過,他這裡有點問題」方遠指指自己的腦袋。
李欣驚訝起來,她一直以為方遠是單親家庭,沒想到還有哥哥,還是個智障。
「你哥,什麼時候來的,他自己過來的?」
「嗯」,方遠點點頭沒說什麼。
李欣一時間有些為難起來,原以為方遠是孤身一人,她嫁過去就是當家的,可是現在還要拖個偷油瓶。不是說方遠有哥哥不好,就是結婚後會多個負擔,吃不消。
畢竟結婚之後就不是兩個人的事了,李欣不考慮,親戚朋友都會在她耳邊灌輸那種思想,她不多想也不行。
「你不是說你家裡沒別人麼?你哥來了就不走了?」李欣忍不住問道。
方遠點點頭:「暫時應該不會走,之後還不知道。家裡確實沒人了,我跟他,我跟他也好幾年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過來的。可是既然都來了,我不可能對他置之不理。」
李欣沉默起來:「嗯。」
方嚴很老實,方嚴讓他坐在櫃檯後不要動,他就真坐了一整個中午沒動彈一下。
有客人吆喝著讓他收錢的時候,他也只是呆呆傻傻的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完全不看人一眼。
客人看他的樣子也知道這是個有問題的,就沒再說什麼,只是疑惑,方遠這從哪裡冒出來的親戚,真可憐。
「小方啊,這是你什麼人吶」,有人問。
「我哥。」
「哎,真可憐,這要是好好的,你們兄弟倆也能輕鬆點」客人搖搖頭走了。
方遠回頭看了看方嚴心想,這要是好好的,他早就不能在這裡呆著了。
他只能禱告,方嚴是真的癡傻了,否則哪天他要是突然好起來,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