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河 160.壓制

　　現在廚房裡請的廚師，　不說五大三粗了，那也是一身的腱子肉。顛勺是個力氣活，　這也是中餐行業裡很少有女廚師的原因。

　　度服務員倒是得了老闆的交代，說今天店裡的主廚會來報到，　本來以為對方好歹也是三十歲出頭，　經驗豐富的大廚，　沒想到這人不止是個女的，　還是個未成年。

　　隱晦的打量了一下面前女生稚嫩的臉龐，　服務員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這樣的飯店，　待了能有前途嗎？

　　還有鄭化興，　鄭副主廚，　人家可是系出名門，　其師父邱立新在粵菜界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現在屈居人下，　他看著都覺得不舒服。

　　這女生，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因為這段時間馮褚連露面都沒有露過面，　所以服務員的心偏向鄭化興很正常。

　　看出來對方的心思，　馮褚也沒有戳破，　誰叫她一翹班就是半年呢。

　　「稍等，我打個電話問問。」說這話的時候，　服務員還算禮貌。

　　大約七八秒鐘後，　電話被接通。

　　「喂，小李啊，店裡有什麼事兒麼？」雖然現在是不在帝都餐廳幹了，沒有了學校的監管，　但溫良夫婦還是習慣性自己去採購，這樣可以保證買回來的菜是最新鮮的。

　　他們才剛開始營業，市場這塊一定要考察好了，以後可以輕鬆一些，每天等著別人送貨上門。

　　服務員聞言，也不敢多耽誤功夫，「是這樣的老闆，店裡來了個女生，不知道是不是你說過的主廚……」

　　這邊他話還沒說完，那邊溫良粗獷的聲音就打斷了他，「是小褚吧？」

　　「別讓她乾等著，趕緊帶她去廚房熟悉熟悉環境，今天就要上工了。」

　　開業第一天，溫良顯得很興奮。

　　「好的。」忙不迭的點頭，又謹慎的詢問了兩句，服務員這才掛斷電話。

　　「跟我來。」

　　聽到這句話，馮褚彎了彎眉眼，「那謝謝你了。」

　　這女生笑起來倒是挺好看的，性格也不錯。服務員摸了摸衣襟，對她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些。

　　現在是早上七點，廚房是九點鐘開始工作，所以馮褚進去了時候，裡面連燈都沒有開。

　　隨手摸了門框一把，廚房頓時變得亮堂起來。

　　服務員帶著她轉了一圈，然後道：「就是這樣了，那邊是你的工作臺，跟鄭副主廚挨著的。」

　　點了點頭了，馮褚隨手摸了摸屬於自己的刀具。

　　一水兒新貨，旁的廚師基本都是自帶的傢伙，跟隨自己多年，才會有手感。從馮褚兩手空空來看，服務員實在是不太看好她。

　　放馮褚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服務員原本是想離開的，下一秒，他看到了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的人。

　　鄭化興。

　　完了完了，行業如戰場，這兩個人是敵對關係，現在店裡面又沒有幾個人，不會再打起來吧？

　　憑良心說，要是自己被一個小這麼多的女生壓制，他肯定也會覺得不高興，如此就別說已經開始在行業裡嶄露頭角的鄭副主廚了。

　　然而令服務員意外的是，在看到這女生之後，鄭化興居然笑了，他笑了！

　　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笑，是發自內心的，除此之外，他眼神中還夾雜了絲絲的愧疚。

　　拭拭自己額頭上的溫度，正好，沒發燒啊。

　　所以這一幕是真的。

　　並不知道一旁的服務員所想，鄭化興把帽子摘下來放到手中，挑眉道：「你這假請的可有點長啊。」

　　從十月底到現在，有三四個月了吧。

　　馮褚聞言，不由得笑著開口：「新店沒開張，學校的時候又用不了那麼多人，我當然得趁著這個功夫多玩一玩。」

　　她要是真一直在那裡待著，才不算好事。

　　馮褚是入股，無論溫良他們一天賺多少，只要她在，就得按比例分紅。有鄭化興，實際上需要她的地方就很少了。

　　不幹活還能白拿工資，她實在是沒那麼厚的臉皮，時間長了也不是回事，還不如當個閒散人員，自由自在的多好。

　　看著小姑娘真誠的雙眼，鄭化興自嘲，「我這鳩占鵲巢，時間可不短了。」

　　「放心吧，以後還得占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馮褚似是而非的說。

　　心中閃過些許的疑惑，鄭化興皺眉：「什麼意思？」

　　「你不是還要請假吧？」

　　「預感而已。」馮褚聳肩。

　　見她是真不知道，鄭化興也就沒將她這句話放在心上。

　　廚房是嶄新的，用不著收拾，於是兩人就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大約一個小時後，門外傳來喧鬧聲。

　　應該是殷傑和溫良兩人回來了。

　　「啪」的一下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馮褚站起來，快步朝廚房大門那邊移動，「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搭把手幫個忙。」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店前。溫良和殷傑正吭哧吭哧往裡面搬米麵糧油、瓜果蔬菜這些東西。

　　馮褚見狀，呼出了一口熱氣，然後輕輕鬆鬆提起了一筐土豆和一筐白菜。

　　剛剛的服務員見狀，差個沒把半框玉米砸腳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生，居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看到是她，殷傑頓時露出了一個不怎麼溫柔的笑容，她語氣中似有感慨，「你可算是來了。」

　　「今天開業，我當然得到場。」馮褚道。

　　來了就好啊。

　　一路將東西放到廚房裡，殷傑轉頭抱住了許久未見了的小姑娘，「歡迎回來。」

　　女人羽絨服上的絨毛湊到了臉蛋還有鼻翼，馮褚忍了忍，到底也沒忍住，小小的打了個噴嚏。

　　「噗。」殷傑失笑。

　　這麼個插曲過後，這三四個月的隔閡霎時間消弭無形。

　　「怎麼過了這麼長時間，你還是這樣。」依舊是純純樸樸，像長不大的孩子。

　　「對了，快說說這段時間你都做什麼去了。」

　　感覺到殷傑的好奇，馮褚思考了一下，然後道：「找了個男朋友。」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殷傑傻眼，「這就沒了？」

　　「沒了。」馮褚笑嘻嘻的說。

　　「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男孩子可難騙了，當然得多費點心思。」

　　「這事兒我早就聽說了，你那假還是人家請的，就沒有新鮮點的？」殷傑不滿。

　　剩下的除蛟啊，進地府啊，好像都不能說。

　　頓了一下，馮褚搖頭，「沒有。」

　　殷傑無奈，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你呀你。」

　　很快，兩人笑鬧成一團，再然後八卦自己道聼塗説來的各種小消息，什麼明星出軌，學校裡的哪個老師又被查處了，或者帝都大學哪個系又鬧出了醜聞。

　　溫良還是老樣子，光頭大金鏈子，一副社會老大的派頭。見兩人討論的熱火朝天，他撓了撓頭皮，到底沒敢吭聲。

　　開業嘛，當然不能這麼冷清，九點鐘一到，外面的舞獅隊和鑼鼓隊就開始動作。

　　一時間，飯店門口變得格外熱鬧。

　　另一邊。

　　飯店旁邊的餐廳老闆聞訊從屋內走了出來。

　　看著這個場景，他冷笑一聲，然後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來點燃，「你怎麼看？」

　　旁邊白色廚師服的廚師聽到這話，想也不想就道：「這年頭，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

　　他們在這裡紮根四五年才有如今穩定的客源，沒道理會被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飯點給壓一頭。

　　對比廚師的自信，老闆倒是沒那麼樂觀，「你聽沒聽說，他們那個主廚是邱立新的弟子？」

　　因為之前一直都沒有見過馮褚，所以他們兩個自然而然認為主廚是鄭化興。

　　「行業裡多的是這樣的人，大部分都是掛羊頭賣狗肉，虛的很。」廚師搖頭。

　　「就算是真的，徒弟跟師父差的也不是一星半點，客人買師父的賬，不一定看得上徒弟。」

　　這個行業就是這樣，誰技術高，誰資歷老，慕名而來的人就多。

　　他記得那個主廚名頭並不響亮，想來無論是人脈還是面子都很一般。

　　「這樣吧，中午的時候，我換身衣服，去那裡看看。」

　　雖然他們兩家是不同的菜系，一個粵菜一個川菜，八竿子打不著，但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行，你去吧，一切費用找我來報銷。」聽到這話，老闆眉頭驟然一鬆。

　　就這樣，中午十一點，殷傑和溫良迎來了開業以來的第一位客人。

　　好兆頭啊。

　　心裡真的想著，服務員的態度越發熱情，「您裡邊請。」

　　低咳一聲，偽裝成食客的廚師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去之後，連功能表都沒有看，直接了當道：「把你們店裡的招牌每樣來一份吧。」

　　看不出來，這還是個大客戶……愣了一下，服務員記錄了一遍，然後拿著功能表去傳菜。

　　終於到了自己大顯身手的時候了。活動了一下筋骨，馮褚馬上開火。

　　一旁的鄭化興看到這一幕，突然有種看自己師父做菜的感覺。這一個步驟跟著一個步驟，竟然都沒有半點革新和變化。

　　真是服了她了。

　　失笑搖頭，他開始做自己拿手的點心。

　　半個小時後開始上菜。

　　原本來刺探情況的廚師還有些漫不經心，但等他嘗了一口菜品之後，整張臉都變了顏色。

　　「我能見一下你們的廚師麼？」

　　這特麼不是邱立新親臨吧，這小飯店有這麼大的面子？

　　很快，廚師見到了馮褚。

　　居然是個小姑娘？！

　　這下子，他非但沒有如願放心，反而更加摸不著底。

　　這臉不熟悉，也沒聽說過業內有這麼年輕的女廚師。

　　看樣子這家店沒什麼後臺，不知道老闆能不能想想辦法，在他們沒崛起之前，想辦法給壓一壓。

　　作者有話要說：　　馮褚：老壽星上吊，找死。

　　裴琛：得，我又陪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