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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波特之守護 - 第108章字體大小: A+
     
      夢與現實的交替

      當晨光透過窗簾照亮屋子的時候,莫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自己過去的房間裡,自己的床上,被子雖然是新的,但似乎曬過幾次,有陽光暖洋洋的味道。房間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的,擺設一如從前,淡青色的窗簾還是走之前挑的那一款。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是因為已經細心包紮過的緣故,舒適程度比之前不可同日而語。他滿意的——並且很不好意思地——發現已經有人幫他擦洗過了,繚繞在鼻端的,除了淡淡的血腥氣,就只有洗髮水的香味。

      屋子裡很安靜,房門外傳來炒菜的味道。莫延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地叫開了。他揉揉肚子,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等大師兄送飯進來。

      這時候,那些追殺、死亡、痛苦和走投無路的絕望,都遙遠地像是上輩子的事了。除了每每想起死去的夥伴和崩解的鴻盛讓他心中揪痛以外,莫延幾乎完全地放鬆了心神,昏昏欲睡。

      門被無聲地推開了,大師兄莫林端著飯菜進來,掃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醒了?」

      莫延抓抓頭,有些苦惱。他看得出來大師兄一定很生氣,習慣性地開始盤算怎麼開脫。

      這時候莫林放下飯菜,轉頭盯著他,忽然皺起眉,唇角抿了一下。

      莫延以看那個動作就知道壞了,心知接下來一定是滔滔不絕地斥責和嘮叨,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在大師兄看不見的地方堵住一隻耳朵。

      莫林深吸一口氣,然後咆哮起來,聲音震耳欲聾:

      「你從哪裡搞得這麼髒?」

      「啊……啊?」莫延傻乎乎地看著他,喃喃地辯解:「已經……已經洗過了啊……」

      「什麼洗過了!看你的臉髒成什麼樣子了?說!你又幹什麼壞事了?」

      莫林一步跨到床前,毛巾鋪天蓋地地壓在莫延臉上大力揉搓起來。

      「大……大師兄……」

      莫延掙紮著胡亂揮舞雙臂,忽然猛地推開什麼東西坐了起來。他喘著粗氣,發現自己原來是不知不覺就在湖邊睡著了,太陽已經垂在了西邊,遠處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在活動。

      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莫延這才想起自己已經錯過了午飯,大概晚飯也已經錯過了,難怪在夢裡都覺得那麼餓。

      「呼——呼——」

      莫延喘息著,拉拉被虛汗黏在身上的長袍,抬手擦額上的汗,卻忽然僵住了。

      他慢慢的、慢慢的把手放在眼前,目瞪口呆地看著上面濕漉漉的水痕。

      莫延頓時石化!

      難道……難道是真的?

      莫延覺得自己不能思考了,恍惚間覺得時光交錯,空間疊合,四維錯亂,耳邊有轟隆隆的鳴響。

      「嗚嗚——」

      ……還有垂死的哀嚎……

      等等!

      莫延忽然回過神來,轉頭發現這段時間他一直刻意迴避的達克正蹲在他身邊,舌頭伸得長長的,正在用一副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神色看著他。

      莫延嘴角抽搐起來。

      他伸手在臉上一摸,不出所料地發現那其實都是達克的口水,剎那間噁心地胃裡翻江倒海——幸好他最近的兩頓飯都沒有吃。有心把這些重新抹到達克身上,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只格蘭芬多狗根本不會在意。無計可施地他只好鬱悶地變出清水洗了洗臉,將就著用袖子把水擦乾淨。

      肚子又響亮地轟鳴了一聲。莫延揉揉難受的胃,但卻一點去吃飯的心思都沒有,乾脆枕著手臂又躺了下來,心想就這麼一直看著天空其實也挺不錯的。

      但是顯然有人不這麼認為。

      達克見他明明醒了還不去吃飯,氣惱地用頭使勁頂他的肚子。

      莫延推開他。

      「達克,別鬧。」

      達克扭著脖子要把自己的頭從莫延手中解放出來繼續騷擾,但莫延一拉一帶就讓他跌倒在一邊。達克氣哼哼地後退兩步,一個加速後躍起撲倒,重重地砸在莫延身上,痛得他悶聲一哼。

      事實證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紙老虎。

      莫延無奈,只好坐起來,揪揪達克的耳朵。

      達克得意洋洋地站起來,晃晃腦袋示意莫延跟上,率先往城堡走去。

      莫延搓搓手,無聲地冷笑一下,抓住達克的後腿把它狠狠甩出去,在黑狗摔得七葷八素不及反應之際,抽搐魔杖默念了一個【統統石化】。

      黑狗側躺在草地上,還保持著掙紮著要站起來的模樣,看起來有種悲壯的味道。

      世界終於清淨了……

      莫延揉揉脖子,有些痠痛,但還是又躺了下來,卻不再閉上眼睛。

      正確的記憶告訴他……那時候,大師兄沉默地端了飯菜進來,看著他吃完,又一聲不發地端出去。原本莫延在醒來的時候還想撒嬌哭一場,但看了大師兄的樣子,卻一個字也不敢說。聽著廚房裡面傳來洗刷的聲音,反而盼望永遠都不要洗完才好。

      但時光就是這麼悖逆的東西:當你想要它快一些的時候,它會慢入蝸牛;但當你渴望它慢一點的時候,它卻會快如飛梭。

      莫延現在就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彷彿只用了兩秒鐘,大師兄就又站在他面前。莫延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神,緊張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手指無意識地狠命揉搓被單。

      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呢?

      莫延茫然的看著高遠的天空,心中很有些迷茫。

      十多年來,那一天的事情他卻從來都不敢回想,死亡時瞬間的疼痛像是刻在了骨子裡,一經觸碰,就痛入骨髓。

      然而如今,當他想要回想的時候,無論他怎麼回憶,卻都發現自己記不清後來的事情了。他只是大概記得,他曾跪在師門牌位前,卻死都不肯承認說錯了;他記得他們不知怎麼就發生了爭執——大師兄脾氣好,莫延又一向都聽他的話,他們以前從來都沒有紅過臉。可是那一次,他們吵得很厲害,最後甚至動起手來。從祠堂打到院子,又從院子打到正屋——莫延的槍技都是大師兄傳授,但現在他正是一生中最有活力的時候,大師兄卻已經四十八九了。最後大師兄的槍脫手,但在莫延的槍尖點到他肩膀上的時候,卻發現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指在自己的眉心。

      莫延驚訝地看著大師兄,跟他現在的動作比起來,他更奇怪大師兄怎麼會掏出一把槍呢?

      他看著大師兄,黑亮亮的眼睛真實地傳達了主人的疑問。

      然後他的表情轉為凝重。

      莫林拿著槍的手修長而有力,指甲修理的十分妥貼,裡面沒有一絲污垢。

      然後莫延回憶起一些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事——

      大師兄的手很乾燥,手掌內部分佈著薄而細的繭子——手上有繭,一來是長久練習的結果,而來也是為了使握住武器的時候不至於打滑。莫延自己的手掌上就有一層厚厚的繭,但大師兄的卻很薄——這絕不是他練習比大師兄更勤快的緣故,而是……而是因為大師兄經常修理手上的繭。

      練長槍的人,修理自己手掌上的繭做什麼?要知道長槍在使用的時候經常會和手掌產生劇烈的摩擦,厚厚的繭才能更好的保護雙手,也能使打鬥的時候不會因為不適的反應而影響發揮。

      只有那些需要精微控制自己的武器的人才需要經常修理手上的繭子。

      比如玩匕首的、飛刀的、九節鞭的……以及,另一種槍。

      莫延玩過手槍和狙擊槍。最開始是林宏波教他,但林宏波也只是懂個皮毛;後來左目也曾經教過他一段時間。當時左目還曾經說過,如果想把槍練好,擁有一個精微的手感是主要的,他首先就應該把手上的繭子修理掉至少三分之一。

      那時,左目還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手——乾燥的,修長的,分佈著薄度均勻的繭子——就像大師兄的手!連繭子的位置都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你站在我這邊,槍神不也就是我們的人了?單單就是為了這一點,也值得冒這一險。」

      槍神?

      我明白了。

      莫延看著把他從小撫養到大的大師兄莫林,淚水漸漸模糊了眼睛。

      他從沒有像此刻一樣覺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

      他一直視之如父如兄的大師兄,真的就是他認識的那個人嗎?

      最後,不管大師兄勸說他什麼,他都只是搖頭,死也不肯開口。

      但他說了些什麼?

      莫延其實一句都沒有聽清。

      最後的最後,他聽到大師兄無限悲哀無限決然地說:

      「再見,刺夜。」

      他聽到了一聲槍響,清脆地像爆米花從鍋裡炸出來。

      透過眼中濛濛地霧氣,他最後看到的,是……

      莫延猛地坐起來,揪住胸口,張大了嘴巴,卻只會吸氣不會呼氣,胸腔疼得似乎快要炸掉了。

      是什麼?

      是什麼?

      最後的眼神……大師兄最後的眼神……

      他跪坐在地上,頭抵在枯黃的草地上,痛苦地近乎窒息。

      不是決絕……不是失望……不是疏遠……不是悲痛……

      不是任何一種他曾經以為的神情……

      是震驚!是不能反應不能思考的震驚!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莫延喃喃地說,語聲漸漸哽咽。手指深深地插進土地中,泥土和碎草把指甲縫塞得滿滿的,疼痛異常,但他渾然不覺。

      他終於明白,在最後開槍的時候,就像他篤定一向寵愛自己的大師兄斷然不會真的殺他一樣,對他瞭如指掌的大師兄也篤定素來慣於偷奸耍滑的小師弟必然不會站在那裡任由他開這一槍——他們都對對方瞭解的太深,結果卻忘記了自己在對方眼裡是什麼樣的人。

      付出的代價,卻是莫延的性命。

      莫延蜷成蝦子的模樣,痛苦像要把他撕成碎片一樣;但同時,心底卻有莫名的歡欣升起來,像是長久以來壓在他肩上的某種沉重的東西——原本他打算背負一輩子的東西——忽然消失了一樣,輕鬆地他像要大吼大叫一番來表現自己的歡愉。

      同時,卻也有隱隱的害怕——

      如果……如果剛剛又是一個夢境……

      去中國!到中國去!

      如果這個時空裡也有大師兄……如果也有他……他要自己親自去再看一看……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親眼看一看……他要親耳聽他說!

      這時,不知什麼時候解除了石化效果的達克湊到他身邊,輕輕舔著他在流血的手指,不時地用頭蹭一蹭他的肩膀,低聲「嗚嗚」叫著,似乎是在安慰他。

      莫延伸手抱住達克溫暖的身體,把頭埋在他黑色的皮毛中,壓抑地、破碎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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