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嫁給我吧!
“這是阿曼尼這季新出的真絲襯衫五件, 還有, 義大利手工定制皮鞋五雙,CK男士內褲七件……”
“等等!”
顏以晨打斷對方, 冷聲問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蔣方微微點了個頭, 用十分公式化的語氣回答:“顏總, 這是我們厲總給蘇然先生準備的日常用品。”
顏以晨冷哼,他一眼瞥過蔣方手裡拿著的小盒子, 皺了皺眉,“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蔣方如實回答:“這是吹風筒。”
顏以晨真的怒了,“厲行之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這麼大的顏家,會連個吹風筒都沒有?”
“請您見諒,”蔣方一板一眼地道:“蘇然先生現在和念南小少爺暫居在顏總府上。我們厲總說了, 不好意思叨擾您, 只要是蘇然先生父子倆需要的東西, 我們這邊都會準備齊全。”
“你——”顏以晨剛開口,後面的顏以星趕緊攔住他。
“哥,算了。”他對蔣方使了個眼色, “你們把東西放下,然後可以回去了。”
蔣方欲言又止,他望向了坐在客廳一直不說話的蘇然。可惜後者沒回應,他唯有朝顏以晨兄弟倆鞠了個躬, “那這段時間, 我們蘇然先生和念南小少爺就勞煩顏總您了。”
等蔣方還有他帶來的人全部離開顏家後, 蘇然才對顏氏兄弟道歉:“不好意思,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們這麼麻煩。”
“這倒沒什麼,只是,蘇然,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顏以星想起,昨晚本來厲行之強硬著要帶蘇然父子回厲家。可惜蘇念南一直吵著要回顏家,最後還是厲行之屈服了。
蘇然父子倆又回到顏家落腳。
“我……我要再想一想。”
昨晚看到蘇念南對厲行之表現出來的敵意,蘇然也覺得難過。畢竟,厲行之是蘇念南的親生父親。究竟要不要告訴蘇念南真相,他現在也猶豫不決。
但是,他也不能一直在顏家住下去。
“以星,你放心。明天我就去外面找個酒店,等我們搬出顏家,相信厲行之就不會上門來煩你們了。”
一聽他們要走,顏以星趕緊搖頭,“蘇然,你不用搬。厲行之這些算不了什麼,你還是安心留在這裡,念南也正好和安安一起做個伴。”
蘇念南和顏安安從小就是一起長大,要是沒有蘇念南,顏以星也怕顏安安一個人待在顏家太過無聊。
“哥,你也不介意吧?”
顏以星趕緊要顏以晨一起勸蘇然留下來。
向來順著顏以星,顏以晨主動開口:“蘇然,你儘管放心在這住吧。反正你現在才出院,也不適宜立刻動身回六花市。”
這倒是實話,蘇然出院還沒到二十四個小時,現在又要千里迢迢回六花市,確實是太過勉強。
見顏家兄弟都這樣說,蘇然也只好答應,繼續留在顏家。等蘇然把厲行之送來的東西拿回房,客廳就只剩顏以晨和顏以星。
“以星,那你的打算呢?”
顏以星知道顏以晨是什麼意思,“等這些事處理好後,我會帶著安安還是回六花市。”
顏以晨皺眉,“其實現在你們沒死的真相都已經被他們知道,實在沒必要再回六花市了。”
他握著顏以星的雙肩,“留下來吧,以星。你和安安在顏家住,我也好照顧你們。”
“這……”
見顏以星明顯猶豫,顏以晨又道:“顏家始終是你長大的地方,現在爸爸也已經……家裡一切由我做主,你搬回來,還有安安,這樣我們才算一家團聚。”
“但是,大媽她……”這次他帶著顏安安回來弔唁顏遠山,幾次遇見張雪怡,對方都沒給他好臉色看。
顏以晨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我媽?我媽就更加不必擔心了。要不是這次爸爸的事比較突然,我媽她一年到頭在顏家都沒七、八天。”
當年,張雪怡和顏遠山因為林泓的事吵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張雪怡自己也心灰意冷,經常往國外跑,顏家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
知道顏以星還心存顧慮,顏以晨直接拿捏住他的“七寸”。
“以星,你和安安搬回南城。有我在,可以給安安最好的物質生活,等她將來上學了,也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難道,你不想安安以後出人頭地嗎?”
涉及到顏安安的生活還有教育問題,顏以星心裡那杆天平又往顏家傾斜一點。
他定定看著顏以晨,最後也只是說道:“哥,這件事你給我幾天的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好嗎?”
畢竟這八年來,他靠自己在六花市闖出了一番新天地,也有了屬於自己的事業。現在要他貿然就放棄之前所奮鬥的一切,他也需要時間好好考慮,權衡一番。
“行,你好好考慮,哥不逼你。”
“不要,我不要這些。”蘇念南看著桌上擺放的一大堆玩具,扁著嘴,搖搖頭。
“為什麼不喜歡呢?這些可都是現在外面新出的,之前你還不是還要我買給你嗎?”
蘇然拆開其中一個盒子,拿出裡面一輛嶄新的遙控汽車。光看著包裝,還有拿在手上的質感,這個小玩具估計就得上千塊。
蘇念南卻把遙控汽車從蘇然手上搶來,然後又放回盒子裡。
“爸爸,我不要。這是那個壞叔叔送來的,我們不要他的東西,好不好?”
蘇然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念南,你……就這麼不喜歡那個叔叔嗎?”
這孩子不過才和厲行之見過幾次面,什麼會對他有那麼深的敵意?
“嗯,”蘇念南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就是不喜歡那個壞叔叔!”
蘇然覺得這個不是個好現象。雖然他沒想過要和厲行之複合,可畢竟蘇念南還是厲行之的兒子,無論如何,他也不希望蘇念南會反感自己的另一個親生父親。
蘇然拉過蘇念南,正經問他:“蘇念南,你可以實話跟我說,你為什麼討厭厲叔叔嗎?”
蘇念南側過臉,扁著嘴。過了好久,他才小聲說道:“因為他踩壞了我的飛機。”
“不對,你騙我。”
從小到大,在他們全家人的教育下,蘇念南並不是一個小氣的孩子。相反,每次有好玩的好吃的,他都會第一時間和別人分享。
他不信,自己兒子會因為厲行之踩壞了他們的遙控飛機,就這麼討厭對方。
蘇念南咬了下唇,過了好久,才呐呐說道:“我討厭那個壞叔叔,是因為……因為爸爸是不是要和那個叔叔結婚?”
結婚?
蘇然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念南,你怎麼會這麼想?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蘇念南大聲說道:“是我自己看見的。那天在醫院,那個壞叔叔不是一直要你回他家去嗎?我看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真不知道該感歎兒子的敏銳,還是該吐槽現在的電視劇都太過亂七八糟。蘇然摸了摸蘇念南的頭髮,感到非常無奈。
“念南,你別亂想了。爸爸……是不會和厲叔叔結婚的,你放心。”
蘇念南的眼神頓時亮了,他攀著蘇然的肩膀,滿眼期盼,“真的嗎?爸爸真的不會和那個壞叔叔結婚?”
蘇然點了點頭,“對。不過,你那麼開心幹什麼?”
蘇念南露出一個八顆牙的笑容,“因為這樣,爸爸就可以和江叔叔結婚啦!”
他掰著手指頭,慢慢數道,“我和安安來南城之前,江叔叔就說啦!等我們回去,他就要帶我們去遊樂園、去游泳、去海洋公園看海豚……”
江玉宇……
想到這個名字,蘇然心底又湧現一股隱隱的擔憂。
“厲總請蘇然先生和念南小少爺一起吃晚餐。”
顏以晨剛下班回家,就碰上了蔣方。
“不必了,你給我告訴厲行之。我們顏家還養得起蘇然他們父子倆,他們不必到外面吃飯。”
顏以晨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最近這陣子,他實在是被厲行之煩透了。偏偏對方視若無睹,每天不但總是派人往他們家裡送東西,現在直接上門來接人了。
面對顏以晨的冷言冷語,蔣方卻還是一板一眼,“有勞顏總您費心了。今天,我們厲總是想請蘇然先生和念南小少爺一起外出吃頓飯。”
面對像個複讀機似的蔣方,顏以晨差點就想叫人把他趕出去。
可這時,蘇然和顏以星下樓來了。一聽說是厲行之想請他們吃飯,蘇然下意識就不想去。可他回想起昨天蘇念南對厲行之的態度,心裡又有些遲疑。
他把蘇念南叫來,可後者一聽說是要和厲行之一起吃飯,立刻跳腳直嚷著不去。既然兒子態度這麼堅決,蘇然也不會答應。
可是蔣方卻是得了厲行之的命令,“如果蘇然先生和念南小少爺不上車的話,那麼今晚我就一直在顏家等你們。”
言下之意,他們不上車,這人就賴在顏家不走了。
顏以晨冷笑一聲,他可不怕厲行之這招。正想叫保安進來把這人趕走,蘇然卻感到十分對不起他們。都是因為他,顏家才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無奈之下,他乾脆答應了蔣方。
“行,我去。”
他朝著顏氏兄弟點了點頭,“抱歉,我不答應的話,估計他還會再派人過來。”
他本來就是借住在顏家,理應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了。
他轉過頭對蔣方說:“我去。”
蔣方望瞭望他身後,卻微微皺眉,“那念南小少爺呢?”
蘇然沉下臉,“要麼就我去,要麼就你在這裡乾等著。”
聰明如蔣方,也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微微側過身,伸手比了個“請”的姿態,“那就請蘇然先生上車。”
臨走前,蘇然對顏以星說:“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顏以星只能目送蘇然出了顏家大門。
顏以晨回過頭,發現自己弟弟正皺著眉,“怎麼了,以星?”
顏以星臉上掛著擔憂的神色,“我是怕,這樣下去,蘇然可就永遠都回不了六花市了。”
停在顏家門口的,依舊是那輛熟悉的NC8888。
這一幕,仿佛又讓他回到了當年。那時他每天上班,這輛黑色的邁巴赫總會在自家樓下等他。
心中突然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傷,蘇然腳步頓了一下,又重新抬腿走了過去。
蔣方替他開了車門,結果,厲行之已經在車上等他。
男人忙得很,此刻還在用筆記本處理事務。可一看到他來,對方立刻就把筆記本給關了,整個人的神情也柔和下來。
“然然,來。”
厲行之說完,又望瞭望蘇然的身後,發現並沒有那個愣頭愣腦的小身影。
他微微皺眉,“念南呢?”
蘇然想了想,還是不忍心把真相告訴他,只是說了,“他,在家陪顏安安一起玩。”
“哦。”
厲行之的話裡明顯透著濃濃的失落感。
蘇然一上車,車子立刻發動。
兩人間一時靜默無言。
最後,是蘇然先開口:“你以後別再送東西到顏家來了,我們……我們很快就會回六花市。”
“回什麼六花市?”厲行之的語氣十分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既然和念南回來了,那我們理應一家團聚。還有伯父伯母,遲些我會派人將他們從六花市接回南城。”
“不要!”蘇然語氣有些急切,“這些年來,我好不容易在六花市有了自己的事業,我們全家也在那邊生活得很安穩。不只我父母,還有念南,沒有人想回南城。”
“事業?你是指,你和那個姓江的合開的那家廣告公司嗎?”
蘇然錯愕,“你調查我?”
厲行之理所當然地道:“你是我沒過門的妻子,這八年來過了什麼樣的生活,我總要知道的。”
說到這,他又附上蘇然的手,柔聲說道:“然然,我知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早在第一時間,他就讓人到六花市去調查這些年蘇然的生活。
從那一遝資料中,他看到了蘇然當年一人帶著孩子父母在六花市落腳的不易,也知道了他一個人是如何含辛茹苦地養大孩子。
“不過以後,一切都有我。”
有他在,他再也不會讓蘇然和蘇念南吃苦了。
蘇然又和他爭執了幾句,可惜厲行之態度非常強硬,一味地不准他們回六花市。
知道再這樣說下去也沒結果,蘇然索性板起臉,轉過頭不看他,一心一意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看著愛人倔強的側顏,厲行之雖是無奈,卻也告訴自己,都這麼多年了,再等他個一時片刻,又有什麼所謂呢?
很快,車停了下來。
蘇然一下車,卻有些愣住。厲行之說是要帶他吃完飯,但此刻他們卻不是停在任何一家酒店面前,而是出現在厲家門口。
厲家大宅,蘇然只來過兩次。
一次是他來找厲行之問清他為什麼不喜歡兒子,而另一次是他臨走前,來這裡把信交給管家。
“來。”厲行之自然而然想牽起他的手,可蘇然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男人也不惱,只是走在前頭。
蘇然跟了上去。
“少爺,蘇先生,你們回來了。”
他們一進門,管家已經在等著他們。
這句話讓蘇然頓時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他不是離開了八年,好像只不過是出了趟遠門。
管家在前面帶路,蘇然跟著進了食廳。只見諾大的紅木餐桌上,琳琅滿目擺滿了各種食材,中間一口火鍋正在沸騰著。
蘇然注意到,今天這桌上擺放的東西有些特別,阿拉斯加帝王蟹、日本和牛,還有印尼燕窩……
這是——
蘇然難以置信地看向厲行之,後者卻是非常自然地替他拉開椅子,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想起來了嗎?我第一次上你家吃飯,當時伯母就是弄的火鍋。”
蘇然當然記得。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特別的火鍋,因為厲行之買來的山珍海味,那天那晚他們吃的簡直堪稱“火鍋版佛跳牆”。
只是沒想到……
蘇然望著桌上跟當年如出一轍的食材,心裡難以言喻地感傷。
他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這一頓,蘇然吃得百感交集。
他知道厲行之這是在向他暗示:一切都可以重回到八年前。只是,世事永遠沒有人所想的那麼簡單。
兩人吃的差不多,厲行之讓管家把東西全部撤下去。沒過一會兒,餐桌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很快,女傭呈上兩份小甜品。
蘇然望著眼前這塊小小的心形蛋糕,心裡又是一陣難過。
因為這個蛋糕,跟當年厲行之同他慶生求婚那晚的蛋糕一模一樣,上面還同樣寫著“之”字和“然”字。
“來,試試看味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樣?”
見蘇然沒開口,厲行之又繼續說道:“當年那家蛋糕店已經倒閉了。我派人找了好幾天,才找到那個做蛋糕的師傅。”
“是不是,裡面還藏著戒指?”
蘇然低聲說道,厲行之聽不出他究竟是喜是怒,只是輕笑了一聲。
“沒想到我的然然還是那麼聰明!”
他主動拿起刀叉替蘇然把蛋糕切開,裡面果然藏著一枚鑽戒。
“當年那枚不小心被伯母吃到了,今晚這一枚,是專門屬於你的。”
一切好像昨日重現,蘇然的心情非常複雜。他看向厲行之,眼底沉澱著對方看不懂的情緒。“行之,你現在做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厲行之仔細把戒指從蛋糕裡面挑出來,然後從旁邊的紙盒裡抽出紙巾,一點點把戒指擦乾淨。他做這一切時,動作都十分小心,好像這枚戒指就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
“怎麼沒意義?”
把藏在戒托的一點蛋糕屑擦乾淨,厲行之拿起這枚精緻的鑽戒,“蘇然,跟我結婚吧?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愛你,還有,全心全意愛我們的兒子!”
“愛?你說的容易。厲行之,我永遠都記得,當年你是怎麼樣跟劉夏說,要接受蘇念南的存在,對你而言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
他也不會忘記,自己在聽到那些話的時候,是有多麼的絕望!
“這次不一樣!”厲行之眼裡那麼有著無比堅定的信心,“我會愛念南,會比其他父親更加愛自己的兒子。”
蘇然只覺得這一切好諷刺,“厲行之,你究竟把念南當成什麼?當年,你因為你父親的原因,寧可念南是別人的孩子,都不願意認他。現在,你隨便一句愛他,就想要他回到你身邊?真是笑話。”
如果,厲行之輕易就能接受他們的兒子,那他八年前的出走簡直就成了一場笑話。
厲行之抓著他的手,“然然,自從當年我以為你們父子倆都……之後我就後悔了,後悔當時為什麼我那麼蠢。”
他把自己對薛正華的恨,延續到自己還有兒子身上。最後,命運給了他最大的懲罰。
“這八年來,我每個月都去看心理醫生。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一定會愛蘇念南,比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愛我們的兒子。”
聽到這裡,蘇然淒然一笑,“你這樣,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厲行之知道,蘇然始終還介意當年自己犯下的錯。
“然然,事實證明,老天還是眷顧我們的。現在你和念南又回到了我身邊。還記得當年你留下的那封信嗎?如果我真的能夠接納我們的兒子,那就是我們一家團聚的時刻。”
“現在,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厲行之拿起戒指,另一隻手輕執起蘇然的手,然後把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
“然然,跟我結婚吧。我們一起,給念南一個幸福快樂的家。”
“給念南一個幸福快樂的家?”
蘇然喃喃重複著一句,可下一秒,他卻是取下厲行之套在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你想的太天真了,行之。”
蘇然把戒指放到桌上,“你不知道,這八年來我們一家經歷了什麼事,更加不知道,現在,念南他……根本不會接受你。”
他看向厲行之,一字一句地道,“他不會接受你厲行之,來做他另一個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