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威脅

蛇谷的蛇屍堆邊，身材高大滿臉嗜血的男人張揚地舞動著十四根鐵羽，濃重的戾氣似乎讓天地都帶上了血腥味，讓人為之戰慄不已。

而在他的對面、一個被岩石遮蔽的拐彎處，卻現出了一高一矮的兩個人，高的健壯剛硬，矮的瘦削平和，正與他對視，就彷彿面前的並不是一個剛用極強武力殺死了無數蛇形異獸的怪物，而是再普通不過的人一樣。

安德的眼神變得更加猙獰起來，他踩著滿腳的血水，一步一步往這膽敢偷看他發洩的兩人身前走來。

「你們的膽子不小。」他獰笑著說道，「宰了你們。」

凱斯沉默地把方瑞放到身後，一抬手「屠戮者」出現了。

「阿瑞，進去。」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壓抑，或許還有一絲興奮。

方瑞很聽話的進入「屠戮者」中，安靜地操縱著它走到旁邊，給自家大哥和對面的安德足夠的空間。

他知道，自從來到聯邦以後，他的大哥很久沒有酣暢淋漓地打一場了——不是切磋式的，而是廝殺。愛蘭星人的本能抑制得太久，對身體也不好啊。

所以總算是有個還算像樣的對手出來讓大哥活動活動，方瑞其實也是很高興的。他並不擔心大哥會輸，因為愛蘭星人的本能註定了一切。

安德沒有想到他看到的獵物會在他的眼前還不緊不慢地做出這些事來，儘管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還是讓他感覺到了深深地挑釁。

聯邦人的個人武力太弱，弱的他已經忘記了，他的武力值曾經也不過是中等偏上而已。

「去死吧！」早已殺紅了眼的安德高高地揚起鐵羽，從十四個角度瘋狂地向凱斯衝來！

安德的鐵羽是黑色的，是吞噬了很多堅硬礦石才能帶來的效果。當這些觸手聚合在一起進行急促攻擊的時候，簡直好像是鋪天蓋地一樣，帶著可怕的陰影。金屬的觸手在空中穿刺，破空的聲響猶如離弦利箭，強有力的風壓似乎能割裂空間，兇猛而讓人驚怖！

凱斯微微舔了下唇，略屈腿，就從這重重觸手中脫出身去，眨眼間人就到了安德的面前。

如果是其他的對手，那自然就是和從前賭戰時候一樣瞬間被揍了肚子跌出去。然而安德的反應卻更快，他同樣略彎了身子，就霎間倒射了五六米。

不過凱斯的舉動還是震懾到了他，安德根本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一個速度和他差不多——不，或許是更快的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原本猙獰嗜血的神情已經消失了，改換而來的是眼中帶著的濃濃疑惑和一絲幾不可查的慌張。

凱斯嗤笑一聲：「安德家的雜碎。」

安德倒抽一口涼氣：「你、你是——」在他的心底，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讓他忍不住戰慄起來。

一對鐵羽、兩對鐵羽、三對鐵羽……六對鐵羽、七對鐵羽……在安德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站在他對面的男人背後竄出了他在熟悉不過的東西，幾秒鐘之內，已經超過了他所有的！

……十一對鐵羽……十二對鐵羽！

整整十二對鐵羽，以一種尖端向下的姿態在空中密佈成一個半球型，把安德整個人——包括他的觸手全部籠罩在它們的下面，就像是一座巍峨無比的高山，在嘲諷地譏笑著他。

血脈中傳來的畏懼感在這十二對鐵羽出現的剎那變得越來越清晰，鼓動著他的心臟也震顫著他的靈魂！

本能畏懼，低位元者對高位者的本能畏懼！

哪怕安德是七對鐵羽的愛蘭星人，在十二對鐵羽的最高者面前，永遠也只有臣服與敬畏！

安德簡直要瘋了。

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怎麼會出現十二鐵羽！這不是事實！

而十二鐵羽的下一句話，更是彷彿讓他沉入了深淵。

「殺死了我心愛弟弟的安德家，我還沒來得及去找你們，你就把自己送到了我的面前。真是讓人身心愉快啊。」

凱斯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樣的長句，平淡的語氣裡深蘊的怒火與喜悅，就算是在遲鈍的人，也能輕易察覺。

濃烈的殺意直撲而來，簡直讓人窒息。

安德的鐵羽變得疲弱，同時，他也終於知道了這個十二鐵羽的身份。

他們家族那個**得罪的、愛蘭帝國最年輕也最有潛力的混血鐵羽！

轉眼間，安德又產生強烈的恨意。如果不是那個愚蠢的女人，他這個曾經在安德家混得不錯的旁系子，原本還應該在安德家被追隨者包圍，享受無盡的美人與豐富的物資，又怎麼可能淪落到這個地步！

很快心裡閃過無數想法，他也想要拚死一搏，愛蘭星人都是在血火裡徜徉的鬥士，可在經歷過家族的慘變後，他好不容易活下來啊，根本不想再度死去。

所以，安德捏緊了拳頭，最終，還是垂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非常抱歉，凱斯大人。請原諒安德家的愚蠢，饒恕安德的罪過。羅卡恩‧安德願意以餘生侍奉大人，請大人留下安德最後的血脈。』』

服從強者，是本能……不擇手段也要生存，也是本能……

羅卡恩‧安德的所有表現，方瑞都從電子眼中看到了。他敏銳地捕捉到一個短語——『『最後的血脈』』。也就是說，那個耀武揚威，甚至利用了帝國把他大哥逼走的囂張家族，竟然只剩下這個羅卡恩了嗎？

太奇怪了。

羅卡恩的鐵羽順服地貼在地面上，知道了面前的人是十二鐵羽後，他已經放棄了抵抗。沒有人比同樣擁有鐵羽的愛蘭星人更加明白十二鐵羽的可怕，他沒有奢望逃走。

一根鐵羽無聲無息地抵在了羅卡恩的喉頭，另一支則停留在他的胸口，凱斯的聲音低沉： 『『不拚死一搏嗎？』』

羅卡恩垂首： 『『罪人不敢。 』』

凱斯冷笑： 『『傷害了我最重要的弟弟，即使澆灌安德家所有人的鮮血，也不能洗清你們的罪孽。』』

他的話音剛落，羅卡恩暴起！

原本貼在地面的觸手一瞬間竄了起來，飛快地拍開指著他要害的兩根鐵羽，而後剩下的十根則轉換角度朝凱斯的胸口和正面戳刺，劃出的軌跡奇詭，讓人防不勝防！而最讓人詫異的，則是最後兩根，衝擊的方向，竟然是安靜地靠在旁邊的『『屠戮者』』！他要抓住方瑞威脅凱斯！

羅卡恩不想死，即使血脈裡的畏懼仍在，但在求饒博同情的時候，他同樣也做出了孤擲一注的準備。穩操勝券的人往往都會在對手已被控制且氣勢虛弱的時候略微放下戒心，羅卡恩就是想要利用這一剎那的空隙，抓住人質徹底翻盤！

他想著，只要能讓這十根鐵羽稍微阻礙一下對方，他就一定能夠捅穿那個見鬼的機器！他剛才看到了十二鐵羽抱住那少年呵護的樣子，也堅信那少年的作用。

只是羅卡恩到底從前沒有真正跟十二鐵羽交過手，他以為自己的速度夠快了，但是跟凱斯比起來，仍然猶如龜爬。

因為凱斯並不準備立即殺死羅卡恩，他還要從他口裡掏出點什麼東西來，所以羅卡恩才能用自己的觸手拍掉凱斯的。可羅卡恩對方瑞出手的事情讓凱斯狂暴了——十二鐵羽暫態動作，一眨眼就把羅卡恩連同鐵羽全部綁縛，高高地吊在了半空中！

當然，方瑞所在的『『屠戮者』』也在凱斯更快的動作下被移動到了另一側，而後方瑞才反應過來，頓時有些後怕。

這個安德家的人，比起他曾經見過的那些愛蘭星人，似乎都要來得狡詐一些。

然後方瑞抬眼，看到被大張四肢綁縛在半空的羅卡恩，目光有些複雜。

大哥明明說過，在離開之前根本沒能除掉安德家，只是殺了少數而已，但羅卡恩的話中之意又表明了，安德家除了他還活著，其他人都死去了？這幾乎就等同於滅族。

難道說，阿曼哥……不，阿曼先生真的做了什麼嗎？但阿曼先生只是十一鐵羽，即使擁有不小的勢力，但安德家同樣是很有名的家族。

……他怎麼做得到呢？

看自家大哥已經完全控制住了羅卡恩，方瑞才從『『屠戮者』』申走出朵。

『『大哥。 』』他喚了一聲。

凱斯側過頭：『『阿瑞，你沒事。 』』因為之前羅卡恩敢對弟弟動手的煞氣還沒消退，現在的凱斯看起來有點可怕。

不過方瑞完全沒覺得可怕，只是搖頭笑笑：『『嗯 ，我沒事。 』』他再看一眼羅卡恩，『『趁這個機會，大哥，有些事我們就直接問他吧。 』』

凱斯招招手，讓方瑞來到他身邊，揉了揉他的發頂：『『 嗯。阿瑞問。 』』

方瑞點點頭，然後對羅卡恩說道：『『安德家被滅族，是什麼人幹的？』』

羅卡恩對方瑞當然不會向對凱斯那樣畏懼，只沙啞著嗓子說道：『『說了你們會放過我？』』

方瑞搖頭：『『殺親之仇不共戴天。但是大哥會給你一個痛快。 』』

其實在他的人生觀裡，報仇這種事，是只涉及元兇的，即使有再大的恨意，他也並沒有準備真的讓大哥把安德家滅族。然而在目前的情況下，為了讓羅卡恩合作，他也只能威脅了。

羅卡恩還在嘶啞地冷笑，凱斯已經開口：『『聽阿瑞的。不然一根根拔掉你的鐵羽，扔回愛蘭。 』』

他的話一出，羅卡恩的臉色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