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帳篷裡的溫情

今天這座山上峰頂的潛雪蟲獸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大概只短短的幾分鐘而已，它們的屍體已經遍佈雪地，在無邊的雪白上盛放了一片片鮮豔的血花。

無數潛雪蟲獸的頭顱不知怎麼地就被扭掉了高高揚起，然後瞬間被收進了空間鈕之中。

雪地上空原本潔淨至極的清新氣息也逐漸被血腥味代替，變得難聞起來。

方瑞還來不及咋舌，已經被這密密麻麻的屍體給震驚到了。

第一是驚訝大哥的速度好超常。

第二自然就是這雪地好危險……才攪亂了這麼一塊地方，那被翻出來的潛雪蟲獸竟然有大幾百隻之多，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再想想，如果是一個毫無防範的人，看到了這樣潔白的雪地，然後一腳踩上來……方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恐怕是被分屍食盡的下場。

到這時，方瑞有些慶倖起來。

幸虧大哥會飛……

不過凱斯卻停了手。

原因嘛，也是因為血腥味。他看到弟弟皺眉頭了。

方瑞想來是很不喜歡血腥味的，以前在愛蘭帝國的時候，凱斯每逢戰鬥回來都要先把身上沾到的血都洗乾淨，而到了聯邦以後，也不例外。

所以之前是殺的一時忘了，現在反應過來，當然就不會再繼續下去。

再說了，這蟲子一樣的東西，有什麼好殺的？殺來殺去都是機械性動作罷了。

哪怕觸手有很多根，在某些時候對於獵物也很挑剔的。

於是凱斯很快地再度運動了他的鐵羽，飛速地把那些屍體「啪啪啪」地全部打進了旁邊厚厚的雪層之中。而剛才被攪得亂七八糟的、只剩下殘雪的那大片地方，也迅速地給整理了一遍。

如今就露出了一大塊沒有半點白雪的地面。

血腥味被白雪掩蓋，立刻變淡的變淡、被風吹散的被風吹散。這山頂上的空氣，也恢復了之前的清新。

凱斯這才帶著方瑞徐徐降落。

方瑞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剛才他的確被血腥味弄得難受，但因為大哥正在努力地打掃環境，所以一直忍著沒說。不過大哥能這麼體貼他，卻讓他忍不住心中一暖。

「不走了嗎，大哥？」他躺在睡袋裡，問道。

凱斯轉過身在搭帳篷，這回取出來的帳篷比在山下時搭的那個要大多了，保暖性也更強，帳篷底自帶很厚的獸皮，帳篷口除了寬大的拉鍊之外，裡面還有長條形的皮革封口，把哪怕是從拉鍊那細微縫隙中透進來的風都徹底地堵住了。

方瑞進入帳篷之後，感覺好多了。

在這個帳篷裡，其實可以不用躺睡袋了。

凱斯感受了一下溫度，似乎也是這麼覺得，就把方瑞外頭裹著的睡袋跟拆包裹一樣一點點拆開來，將弟弟從裡面抱出。

「阿瑞，累不累？」凱斯把方瑞放到後面堆了有一米高的床一樣的獸皮堆裡，摸了摸方瑞的額頭。

方瑞失笑：「我不累。」他根本不可能覺得累嘛，最初就用「屠戮者」代步了，之後又是被裝在睡袋裡直接被搬上來，基本就沒走什麼路。「大哥你累不累？」

對，辛苦的應該是大哥才是。

凱斯體力變態，他舒展了一下身體，骨節哢吧哢吧地統統響過一遍後，搖頭：「不累。阿瑞餓了沒？」

他剛說完，方瑞的肚子就發出一陣低鳴。

凱斯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阿瑞果然餓了。」

方瑞嘆氣：「沒辦法，都七八個小時沒吃過東西了嘛。」

剛才不知不覺的，沒想到一下子過了這麼久了。

凱斯揉一把方瑞的頭：「我餓到你了。」他完全不覺得餓，在這種環境裡面，居然有點忽視弟弟了——這讓凱斯有些懊惱。

七八個小時啊……阿瑞脆弱的身體會不會有事……

方瑞一看凱斯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大哥，我也沒這麼脆弱的！」

凱斯一本正經的說道：「藍珠會念你。」

下一刻，他的手裡就出現了一個真空木盒，裡面準備好的整整齊齊的幾盤方瑞平時最喜歡的菜。這就是老媽子藍珠為之不厭其煩做出的無數準備之一。

方瑞要接過來，凱斯卻沒準備讓他幹這「粗活」，直接支起一張小桌放在方瑞身邊，把木盒放了上去。而凱斯自己，也拿出了另一個木盒。

兩兄弟面對而坐，凱斯吃東西向來不怎麼雅觀，可方瑞也是有些狼吞虎嚥了，等吃完後擦擦嘴，才發現自己的速度有些過快——看來還是在跟大哥重逢後被藍珠給伺候刁了……就餓了這麼一會兒，就竟然真如大哥所說的耐不住起來。

吃完以後，凱斯把堵門的獸皮撕開一點，又將拉鍊拉出一條小縫往外看。

天色已經有些發暗了，不過因為有著大片的雪地，依然顯得很是白亮。

不過不知道時候變了會有什麼危險，凱斯也不準備在大晚上的還帶著弟弟出門。就很乾脆地在隔出的一個小空間裡提起下頭的蓋子沖了澡，而後他就轉回來，跟方瑞躺在了一起。

方瑞要爬起來，被他強行地按下去了。

「大哥，我要去洗澡。」方瑞在凱斯的大掌下掙扎，就好像一隻在撲騰的鳥。

凱斯斬釘截鐵：「不准。」

方瑞：「……」

不洗澡身上會發臭的好不好？

就跟方瑞能時常在彼此不對話的時候知道自家大哥的想法，凱斯也同樣能明白弟弟的。他在這個時候顯得有些霸道：「洗澡很冷，阿瑞不臭。」

凱斯抓住方瑞，很乾脆地剝掉他的長毛熊套裝塞進同樣是由雪域長毛熊皮製成的被縟裡：「會凍壞。」

剛被剝掉套裝就感覺到刺骨寒冷的方瑞，很快就給被縟拯救了。他打了個寒顫，相信了自家大哥的話是真理。

……不洗就不洗吧。

剛做出這個決定的方瑞，發現身邊多了個熱烘烘的身體。

是同樣把自己扒得精光的凱斯鑽進去了。

之後凱斯長臂一攬，就把弟弟整個裹在了懷裡，方瑞也在這瞬間感覺到越發的溫暖。果然無論多麼厚實的被縟，還是只有人的體溫是最為保暖的。

在這簡直跟漠漠寒冬一樣的山頂，兩兄弟互相擁抱著睡在厚實暖和的獸皮上，蓋著內外都是柔軟長毛的被縟裡，顯得格外溫情。

然後自然而然地，凱斯低下頭，吻上了方瑞的唇。

舌頭糾纏，齒列輕觸，嘖嘖的水聲在安靜的帳篷裡很是清晰……方瑞漸漸覺得有一種暖意從身體內部迸發出來，瞬間遍佈全身。

似乎天氣冷也沒那麼冷了。

等兩人唇分，方瑞的臉上已經透出點淡淡的紅。而後他蹭了蹭凱斯的胸口，往這個安全無比的懷抱裡更鑽進去一些後，閉上眼陷入了酣熟的睡眠中。

凱斯摟著方瑞，卻並沒有睡覺。

愛蘭星人的精力很強，尤其是擁有A級精神力的凱斯，平常根本不會使用精神力，本身的肉體又極為強悍。他曾經連續半年沒有闔眼地進行高強度戰鬥，但依然精神奕奕。

這是個精力怪物，所以不過是守夜而已，完全造不成他的困擾。

在這個完全控制區裡，在他們走進來之後，幾乎是一步一隻兇狠的異獸或者毒蟲。對於凱斯來說這些東西造不成什麼危險，但只要稍微有點疏忽，就會要了方瑞的命。

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們鑽到空子。

凱斯身經百戰——或者說千戰萬戰，愛蘭帝國有無數星球無數未知的地域，也有無數比聯邦兇狠百倍的野獸。他見識過比完全控制區更加兇險的地方，也經歷過更加古怪的環境。

所有的經驗都讓他知道，在夜晚的時候，在正常人精力最疲弱的後半夜，就會有很多狡詐的獵食者，消無聲息地出現。

就如同現在。

凱斯的目光深沉，他聽到了雪地上野獸逡巡而來的足音，非常細小，簡直踏雪無聲。但依然無法瞞過凱斯的感官。

他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慢慢地把被縟拉得更高些，將方瑞的頭埋得距離自己更近些。再然後，他伸手摀住了方瑞的耳朵。

十二根鐵羽無聲無息地竄高，而後貼著地面，打開了封死的獸皮和拉鍊。

刺骨的寒風一剎那竄了進來，方瑞在睡夢裡難耐的動了動，讓凱斯的目光一凝，隨即用兩支鐵羽把帳篷露出的縫隙固定到可容許鐵羽出入的最小值。

剩下的十根觸手順著這個孔洞，霎時間就衝到帳篷外面去了。

於是帳篷裡溫情脈脈，帳篷外，卻是另一番天地。

幾十雙綠色的眼睛在深沉的夜色裡灼灼發亮，隨之而來的是獵食者兇猛而不失機敏的跳躍。

每一個起縱身姿都無比順暢，落下來的時候卻又貼合著雪面，帶起了一陣微不可查的腥風。它們的皮膚是一種接近灰色的白，在夜幕的遮蔽下，與雪地有著微妙的相似。這讓它們能順利地隱蔽自己，讓人幾乎不能發現。

然而，也只是幾乎而已。

在它們距離帳篷還有五六米、一撲之遙時，比它們皮膚更不顯眼的觸手帶著輕微的破空聲響，突兀地刺穿了它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