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是情人

在蘇仴這種「喜歡哥哥算個毛，就應該喜歡哥哥」的坦率、直率、堅定不移的態度下，方瑞之前的種種糾結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他想想也是這麼回事。先不說如今本來就是個男男、男女、女女皆可的時代，洪展婁胤兩人壓根就不知道他和凱斯的真實關係，看到他穿著浴衣大喇喇走出來，誤會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再者，這種誤會他也該早就習慣了。

本來在愛蘭帝國的時候，方瑞就因為跟凱斯的地位相差太大，被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凱斯的寵物——階層相差太大就算有親緣關係，被這麼糟蹋也是正常的。現在想來，當初的凱斯可算是背了不少黑鍋。他們兩個兄弟情深，關係更是相當「純潔」，就算是聽到了這樣的謠言，方瑞也往往都是一笑置之的。

現在可能是因為好久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了，又換了個地方，所以才會一時不習慣……吧。至於更深一點的事情，方瑞沒有再想下去。

方瑞按壓按壓自己的眉心，為這麼點小事就躲了大哥好幾天，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如果……如果被大哥誤會的話，就糟糕了啊！

也不知道大哥又會鑽什麼牛角尖……

「喂……喂。」

方瑞的肩膀又被人拍了好幾下，不輕不重的，但足夠引起他注意了。

「啊？」方瑞回頭，還是蘇仴，正認真地看著他。「怎麼了？」方瑞疑惑。

蘇仴保持認真神情：「你又在發呆了。還在想嗎？」

看他那架勢，似乎只要聽到方瑞還在糾結，就要好好再告訴他一番什麼叫做「很正常的事情」，輕咳了一聲後，方瑞搖頭一笑：「沒什麼。」

蘇仴眨眨眼：「想通了？」

方瑞仰頭想一想，算是想通了吧，就點點頭：「想通了。」

蘇仴滿意了。

方瑞忍不住好笑，隨手一指外面：「再看看客人們吧，一次見到這麼多各種型號宇宙艦的機會可不多。」

蘇仴皺皺鼻子：「以後讓哥哥帶我到外面的星域看去。」

方瑞聳聳肩：「蘇卿學長嗎？這也不錯。」

正是「說曹操，曹操到」，就在兩個人終於安分下來不再「喜歡不喜歡」的時候，一個修長挺拔的青年就從廳外走了進來。

蘇仴好像有感應似的，立刻回過頭：「哥哥。」

方瑞先是一愣，隨後看到了玻璃窗中的倒影，也跟著轉過身，向蘇卿行禮：「蘇卿學長，日安。」

蘇卿的姿態總是那麼優雅，他從容地對方瑞點了點頭，說了句：「方瑞學弟，好久不見。」然後才看向自家弟弟，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小仴，你累不累？」

蘇仴搖頭：「我不累。」跟著又歪頭問，「哥哥，你累不累？」

蘇卿也笑著搖搖頭：「我也不累。」

蘇仴的眼睛裡都是愉悅的色彩，整個人都好像輕快了很多。

方瑞在旁邊看著這兩兄弟的互動，突然湧現了某種「羨慕」的情緒。

只是，還沒羨慕完，他就被下一幕刺激得瞪大了眼。

就在蘇卿話音落下的時候，蘇仴突然快速地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了蘇卿的身前。緊接著，他仰起臉，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而後蘇卿溫柔地笑著，俯□在那裡輕輕親了一下。

蘇仴踮起腳，在蘇卿的唇邊也印上一個輕吻。

兩個人周圍的氣氛都很快樂，讓人感覺相當溫馨以及……甜蜜。

方瑞擦了擦眼睛。

我沒看錯吧……「甜蜜的吻」什麼的……

如果只是臉頰，方瑞還不至於這麼失態。關鍵是，親的是嘴角。

而且以方瑞敏銳的視覺，他可以確信他看到蘇仴在親吻蘇卿的時候，幾乎蹭上了蘇卿的下唇！

於是蘇卿看向蘇仴的眼神——本來方瑞一直以為是哥哥對弟弟寵溺的——現在卻又怎麼瞧怎麼奇怪了。

蘇仴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他正沉浸在「哥哥百忙之中抽時間過來看我」的歡樂之中，以至於忽略了旁邊看得眼珠差點脫眶的好友。

方瑞默默地後退，默默地貼著玻璃窗站好，默默地等待這對兄弟交流完畢。

大概過了十分鐘，蘇卿放風的時間似乎到了，於是他很遺憾地跟蘇仴作別，再有禮貌滴跟方瑞示意——整個過程，他和方瑞也就是打了兩次招呼而已。眼裡除了蘇仴再沒有別人了。

古怪，太古怪了……

蘇仴戀戀不捨地送走了蘇卿之後，才想起來方瑞，回到玻璃的大落地窗前和他一起再度目視窗外。

方瑞很糾結，也很猶豫。

他到底是該問……還是不該問呢？

問的話說不定有點突兀，不問的話梗在心裡無語凝噎啊……

蘇仴倒是很坦然很大方，他的哥哥一離開，他就立刻恢復了平常的敏銳和對朋友的關心。

「方瑞，你怎麼了。」他側過頭，「有事情要跟我說嗎。」也只有他會用這麼平淡無波的語氣來表達關心了。

方瑞也忽略掉胡思亂想，開口說道：「剛才，我看到你和蘇卿學長……」

蘇仴想想：「你說親吻？」

……真是一點也不避諱啊。

方瑞點點頭：「是啊。」

蘇仴不解：「親吻就是親吻，你沒看錯。」

……我也知道我沒看錯。

方瑞一腦袋的黑線，索性直說了：「我對你和蘇卿學長親吻的地方有點……不瞭解。」

蘇仴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天下人都是這麼親吻的，有什麼好驚訝的？」他微微皺起眉頭，「方瑞，你今天很奇怪。」

不，奇怪的不是我是你。

方瑞仔細注意到蘇仴的態度，他似乎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感覺上，這種「親吻」對他而言就跟常識沒兩樣。

但天知道，就算是在帝國也只是屬於「玩弄與被玩弄」關係的事情，在聯邦當然更加非同尋常——這算是哪門子的常識！

在這個時候，方瑞心中的疑慮更多了。

與蘇仴相處了這麼久，方瑞很清楚，蘇仴是蘇卿一手帶大的，兩兄弟親密無間，好得根本不像是存在著競爭關係的嫡系子孫。蘇卿對蘇仴的愛護以及蘇仴對蘇卿的依賴信任，方瑞也一直看在眼裡。對此，方瑞一直對這兩兄弟很欣賞。

然而突然的，方瑞對蘇卿產生了懷疑。

蘇仴既然是和被蘇卿帶大的，那麼，蘇仴所有的對外界的認知，其實都是來源於蘇卿。也就是說，讓蘇仴認為這種「親吻」很正常的，也同樣就是蘇卿。

方瑞這時想起來從前和蘇仴相處的很多細節。

比如說，蘇仴的口頭禪是「哥哥說」；比如蘇仴霸佔了蘇卿所有工作外時間；比如蘇仴每每在說話中透露出來的對兄弟關係的過分曖昧感……這些原本方瑞以為是兄弟感情好的事情，在如今都蒙上一層異樣的色彩。

是蘇卿故意把蘇仴養成這樣的……嗎。

方瑞控制不住自己思想的跑馬，而且此時腦海中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而大膽的猜測——

他忍住了脫口而出的衝動，改為試探——或者說基於朋友的提醒：「蘇仴，一般來說，這種親吻是出現在……情人之間的。」

然後，蘇仴淡淡地看向他，態度非常自然：「我和哥哥就是情侶啊。」

我和哥哥就是情侶啊……

和哥哥就是情侶……

哥哥……情侶……

方瑞覺得，有一道雷劈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他之前因為擔心朋友不惜「惡意」對蘇卿學長稍作揣測以至於蒐羅了一大籮筐勸說或旁敲側擊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人家都這麼乾脆地承認了，他還能怎麼辦……

所以，他也只是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蘇仴，兄弟是不能成為情人的……」他有預感，這已經是他的垂死掙紮了。

果然，蘇仴揚起眉梢——和他哥哥蘇卿偶爾的神情一模一樣：「沒人規定哥哥不能是情人。」

……這種事情，根本就是約定俗成的吧。

這時候的方瑞依然處於五雷轟頂和囧囧有神的特殊狀態中，完全沒有思考自己平時和凱斯在一起時與蘇仴蘇卿的相似之處。

蘇仴一點也不忌諱說起自己和蘇卿的關係：「我十三歲的時候就和哥哥是情人了，以後也一直會是。」

十三歲……方瑞倒吸一口氣。姑且不說兄弟亂……那個什麼是對還是錯，但十三歲這個年紀，根本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絕不應該就跟人家做什麼情人的！

默默地在心裡為蘇卿安上了一個「戀童癖」的稱號後，方瑞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依然勸說嗎？都過了好幾年了，就算是勸說，恐怕也晚了吧。

不過，方瑞說不出話來不等於蘇仴說不出來。

難得有了朋友，而且朋友還對自己的感情史有興趣，蘇仴也有點興致勃勃的感覺，繼續說下去：「哥哥一直對我很好，和哥哥親吻也很舒服。」

方瑞有點臉紅。這種事情，怎麼就這麼隨便說出來了……

而後蘇仴突然皺皺鼻子：「不過，哥哥說不能做最親密的事。」

最親密的事？最親密……方瑞臉更紅了。但他還是聽了下去。

蘇仴難得撇了下嘴：「我今年十六歲了，哥哥說，還要過兩年才可以。真是太可惜了，我本來很期待的。」他的語氣，相當地遺憾。

而方瑞終究是再也聽不下去了。在心裡暗暗感嘆了蘇卿學長還不是那麼禽獸之後，他隨便往落地窗外指了一下，轉移話題：「蘇仴，那邊這麼吵，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