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殺戮者

　　無論凱斯心裡怎麼想，但是拜他那一張處變不驚的面癱臉所賜，方瑞是一點兒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只以為自家大哥跟自己一樣，都滿心為可能會在星系級別的學院選拔大會上出醜的事情而努力呢！

　　於是方瑞練習得越是認真，凱斯就越是糾結，終於在快要到極限的時候，選拔大會開始的日期定下來了。

　　下個月的三號，而現在已經是本月二十八號了。剩餘時間倒計時，五天。

　　清晨，光腦通報門外有人來找。

　　來人身份，奇索學院黑鷲級別高等學員，婁胤和洪展。

　　那兩人進門之後，是萬能追隨者藍珠接待的，凱斯才剛從床上起來，而方瑞正好在浴室洗澡，完全不知道有客人來訪。

　　隨意披了件衣服，凱斯走出來：「你們來幹什麼？」

　　剛給兩位黑鷲奉上茶水的藍珠立刻退下，和影子裡的沃夫並肩而立。

　　洪展意思意思地捧捧茶杯，而後就把它放下，笑道：「凱斯，你已經很久沒有去上課了，所以我們過來看看。」

　　婁胤也一頷首。

　　凱斯坐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動作比起最初和他們相見的時候更多了許多隨意之感：「你們想到辦法了？」

　　兩人跟方瑞通訊的事情，自然是沒有跟凱斯說，不過凱斯也是心知肚明。婁胤也好洪展也罷，其實最近一直都很忙碌，根本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為凱斯的課程想辦法。而且以凱斯精神力的異常狀況，他們兩個也實在沒有辦法可想。

　　只是這一次來訪還是必要的——方瑞考慮過的問題，同時也是他們兩人考慮過的——關於凱斯被挑戰的可能性。

　　所以，兩隻黑鷲也只能對視一下，婁胤搖頭：「沒有。」

　　凱斯看了他們一眼，像是在問著。既然沒有，有什麼可去的？

　　洪展看明白凱斯的意思，笑一笑：「最初的機甲其實並沒有『人機合一』的理念。精神力運用到機甲中，是後來一位機甲大師偶然的發現，然後向全聯邦推廣，最終成為機甲界的主流。」

　　婁胤接道：「如果甲修對指令符足夠熟練的話，即使精神力不能與光腦溝通，但讓機甲動起來還是可以做到的。」

　　洪展跟著說：「只是在反應上會比能夠『人機合一』的甲修為慢。」

　　凱斯沒有說話。

　　就算是真的，現在時間也來不及了。他和方瑞的精神力融合越發純熟起來，讓他再耗費大量與方瑞相處的時間——哪怕是需要強大的忍耐力——去練習那個什麼見鬼且比不上他一根觸手尖兒的指令符操作，他也是絕對不幹的。

　　那麼……所以呢？

　　洪展知道凱斯的個性，直接繼續：「當然，如果單憑手速來駕駛機甲，那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程，時間太趕，是來不及的。所以我們想了一個辦法……這段時間之所以沒有刻意地過來催促，也是為了它。」

　　「凱斯，我相信以你的身體素質，一定能夠駕馭。」

　　他說完，拿出一個空間鈕。

　　就在寬闊的廳裡，突然出現一架古怪的飛行器，只有三米高，整體呈人形，卻有動物似的錐尾、鱗甲和凸出的頭盔長吻上的獠牙。看起來就像是史前怪獸與人類的混合體。

　　這種飛行器是最早期的機甲類型之一，純機械的構造，內部連通的也只是笨拙的電路，而不是現在輕快光路和精巧電路的集合體。

　　在那個時代，這種機甲被命名為「屠戮者」，介於微型機甲與正常機甲之間，單人操作，操作臺也十分簡陋，只有操作桿和少數幾個控制按鈕。同時，「屠戮者」的外皮是堅固的、耐衝撞的融合材料。不僅包含堅硬度和抗壓度極高的合金，還有一些生物材料與其相融，造假昂貴，也不易損壞。

　　「屠戮者」的作用也非常簡單，是最早格鬥機甲的前身。駕駛「屠戮者」的人速度極快，戰鬥力也非常強。它能夠輕易撞碎普通機甲的外殼，並且所使用的冷兵器——一根三棱刺，捅起機甲來也是準確洞穿，瞬間讓敵人失去戰鬥力。

　　在戰場上，「嬌小」的「屠戮者」卻成為最可怕的惡魔，讓敵人聞風喪膽。

　　然而就是這樣的殺戮武器卻逐漸被淘汰了。不止是因為造價太高，更多的，則是由於對駕駛者的素質要求太高——「屠戮者」內部空間狹小，衝撞過程對駕駛者本身的抗壓力是很大的挑戰。駕駛者必須忍受高強度的碰撞，這就要求他們的身體強度要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才能保護脆弱的內臟，讓它們不會因為猛烈的撞擊和「屠戮者」急促且小弧度的變向而內出血死亡。

　　而如果一個人的身體強度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那麼只是作為一個殺戮武器駕駛者的身份存在，就太可惜了。

　　所以機甲越是發展、更新換代，「屠戮者」也就隨之而逐漸被淘汰，消失在漫長的機甲歷史長河之中。

　　現在的洪展和婁胤拿出來的，當然也不是真的是這段時間趕工做的，而是他們在家族的私庫裡找到的很多年的舊東西了。在重新保養過後，就特意帶了過來。

　　一邊聽著洪展的介紹，凱斯走到「屠戮者」旁邊，用手在外殼上輕輕地撫摸了一把。他那段時間為了控制力氣，把機甲和很多常用物品的觸感都重新體會過，這時候再來感受一下「屠戮者」，發現它的確在質地上要好過普通機甲很多。材料方面，幾乎可以與愛蘭帝國凱斯常接觸的機械相比了。

　　這讓凱斯難得有了點親切感……尤其是，「屠戮者」外形所帶來的剽悍氣息也讓凱斯有些中意。

　　洪展和婁胤看到凱斯表情，都覺得有些意思了。

　　於是洪展開口：「怎麼樣，凱斯，要不要打開看看？」

　　凱斯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洪展露出一個笑來：「在此之前，凱斯，你需要先讓它承認你的身份。」

　　「屠戮者」是少見的綁定式機甲，需要將自己的血液抹在它兩眼之中，讓它接受到血液擁有者的基因資訊，與此同時，「屠戮者」的駕駛者也只能擁有這一台機甲，不能再駕駛其他機甲了。

　　然而，在沒有確認「主人」身份之前，「屠戮者」不為任何人開放。

　　於是凱斯猶豫了。

　　洪展看出凱斯的顧慮，就說道：「凱斯，雖然『屠戮者』具有很強的排他性，但是你也只是需要在這段時間裡使用它而已。等到其他星系各大院校離開輝陽星之後，你可以選擇啟動它內部的『記憶摧毀系統』，抹除你在上面留下的所有痕跡，使它恢復成為空白機甲。你就可以再次使用其他機甲了。」他頓一頓，又說，「當然，如果你什麼時候再想用『屠戮者』了，其實也可以再次認主。只是中間有一個月的冷卻時間，在一個月後，就又能夠進行認主程序了。」

　　這下就不用遲疑了，凱斯果斷咬破了手指，分別在「屠戮者」的兩隻電子眼上塗了一筆。果然，下一刻，電子眼瞬間爆發出幽綠色的強光，無數條碼在那兩隻眼中飛快流過，最後從「屠戮者」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男音：「認主成功，現在可以下達命令。」

　　凱斯就說道：「打開艙門。」

　　「屠戮者」頓時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只用了短短一秒鐘，「屠戮者」的外殼突然煥發出一層薄薄的藍光，有如一泓流水，飛快地在表面滑過。

　　而後藍光所過之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柔軟下來，彷彿一層水銀，閃動著動人的光芒。之後水銀中間分開一條縫隙，逐漸擴大，露出了裡面狹小的機艙——看起來僅能剛好容納凱斯一人坐在其中而已。而且控制台也非常小，兩根金屬桿杵在一個圓形小洞裡，旁邊就是幾塊三角形的按鍵，簡直可以用簡陋來形容。

　　如此狹窄的空間，駕駛員在其中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過大動作，因此每一記應有的衝撞，其實即使經過了機身的緩衝，依然能剩下三成落在內部駕駛員的身上……這也是空間過小帶來的強大弊病。

　　不過，凱斯倒是很喜歡「屠戮者」。

　　他走進去，強健的身軀恰好鑲嵌在固定的單人座椅之中，地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當他坐定，那柔軟下來的水銀似的外殼就迅速合攏、粘結，很快那一絲縫隙也彌補得天衣無縫，最後立即硬化，重新變成那兇猛外形的「屠戮者」！

　　巧妙的設計，讓人驚嘆。

　　凱斯動了幾下金屬桿，「屠戮者」也隨之顫抖或者不規則地行動了幾步，果然感觸很真實，比起被厚重的機甲包裹，完全通過光腦接受外部影像，凱斯更喜歡這樣能夠部分感知外部情況的「小」機甲。

　　稍稍感知了一會兒，凱斯從「屠戮者」中出來，破天荒對洪展說了句：「不錯。」

　　洪展也算是「受寵若驚」了，又掏出了一枚晶片，遞到凱斯的手中：「我們的身體素質達不到，所以對它也沒什麼瞭解，不過，我和婁胤在家族中的資料庫裡，都搜尋到了一些關於『殺戮者』的視頻……現在全部整理在這裡，交給你。你可以從其中好好地學一學。」

　　凱斯接過來，算是認同了他的話。

　　到這裡，洪展他們今天來的目的就達成了，也有了心情繼續喝茶。婁胤話比較少，在洪展向凱斯介紹的時候，視線不自覺地就掠過了凱斯的房門口。

　　然後，他就呆住了。

　　因為有一個人穿著浴衣，用毛巾揉著濕漉漉的碎髮正往外面走來，臉上泛著美麗的潮紅，口中也在喚著：「大哥？你到哪裡……」去了。

　　在對上婁胤的眼時，剛洗完澡完全沒發現來了客人的方瑞也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