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娃娃契
長睫微微一動,霽初緩緩睜開了眼,便看到不遠處有個穿著嫩綠小衫的孩童,柔軟的黑髮鬆鬆散散的被發帶綁著,披散在背後,蹲在那裡撿著靈桃樹上飄落的花瓣。
然後將靈桃花瓣放到旁邊攤開的小外衫上,那灰綠的小衫上放著不少的靈桃花瓣,應該是撿了挺久的。
撿花瓣的孩童似是感覺到什麼,轉過臉看過來,在看到那張清麗的小臉時,霽初雙瞳猛的一縮。
遲寒動作利落的將小衫上的靈桃花瓣給包起來,他現在本就靈氣薄弱,之前為霽初修復那符紋禁錮,又將那小芝麻火焰給煉製了一番,現在身上有些虛軟無力,想要上樹摘靈桃花是不可能了,只得撿樹上掉下來的。
「醒了。」
「嗯。」霽初點點頭,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鬆散凌亂的衣衫,微微一愣,快速的整理收拾好。
「還難受嗎?」遲寒將包著靈桃花瓣的衣服放到小竹簍中。
霽初運轉體內靈氣,發覺體內那燒灼感竟是收斂了不少,就連那禁錮反噬的符紋也被鞏固住了。
「不難受了,謝謝。」他知道定是遲寒做了什麼的,看著對方那稚嫩的小臉,心頭微動。
到此只是一時心念而起,卻沒料到反噬突然發作,醒來時會見到這個人。
見霽初看著自己,遲寒沉著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看著我做什麼!」
明明是惡狠狠的樣子,可配搭上那圓潤清麗的稚氣小臉,卻是分外的可愛,霽初眼簾微垂,掩去黑眸一閃而逝的柔和。
「你為何要撿那靈桃花瓣?」
「釀靈酒。」聲音悶悶的,遲寒揪著地上的小草撒氣。
今天算是白來了,若真這般的撿,也不知要撿到何時才夠釀一罈子。
霽初見他蔫蔫的樣子,便知道他在想著什麼,道:「撿的慢,我給你摘樹上的。」
聽到霽初的話,遲寒眼睛亮起來,他沒想到這小道長會這麼的主動,也毫不客氣的道:「好啊,那你快些!」
有主動送上門來幫忙的,拒絕就是傻子,他遲寒向來是個聰明的。
霽初見他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看著自己,站起身來,一邊拍去身上沾著的草屑,一邊走向那靈桃樹下。
柔和的輕風在山谷之中吹起,捲起陣陣花草清香,繁花盛茂的靈桃花樹枝頭輕輕搖晃,粉色的花瓣一片片的脫落,隨著那風在山谷之中飛旋起來,那畫面美若仙境般。
就是活了兩世,遲寒也是第一次看到這般的奇景,忍不住的為此而驚嘆,就見站在樹下白衣如雲動,衣袂翻飛,容貌精緻的小道長回頭看他。
然後霽初緩緩伸手,就見空中飛旋的萬千花瓣化為一條花龍從遲寒的身邊盤旋而過,飛向霽初伸出的手,在那白皙粉嫩的小手上層層疊疊的團成粉紅色的花球。
畫面太過於震撼,等到遲寒回神時,山谷內又已經恢復了平靜,而霽初站在他的面前,眼神專注的看著他,然後將捧在手上的粉色花球給遞到他的面前。
「給。」
遲寒接過花球,也不知道這小道長使了什麼法子,這花球上的花瓣竟是一點不散,拿在手上圓滾滾的,極是有趣。
修者所煉功法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可霽初的年紀跟他相差無幾,應當不過是在凝氣期才對,可剛剛……這麼一想,遲寒看著霽初的表情微微一變,他感覺不出霽初的修為!?
就算是剛開始修煉的凝氣期小修,能夠感覺到同階修者的修為的,現在他的修為已是凝氣期大圓滿,也可以感覺比自己高三階的煉氣期三層以下修者的修為。
他感覺不到霽初的修為,那只有一種可能,霽初的修為修為已經在煉氣三層以上,這麼想著,眸光微微一沉。
前世他就聽過太清門有個弟子名為霽初,極為厲害,不過他也就知道有這麼個人而已,並未有特別留意。
而與霽初接觸最多時,便是他被掏了內丹後,這個人抱著自己從毒瘴林到棲鳳涯的一路。
明明是個名門正派的道修,召喚物居然都是各種面目猙獰的厲鬼妖魔。
遲寒看著那安安靜靜,還白嫩嫩的小道長,雖然越想就越覺得這個小道長很古怪,不過倒是要長大的那個要順眼些。
而且還挺好用的,身上還有能讓他煉成火毒針的火焰,果然之前沒掐死他是正確的,不然不太不划算。
權衡利弊後,遲寒珠子一轉,嘴角微微彎起一絲狡黠的弧度。
然後湊近霽初,睜著眼睛,細細打量著他那精緻的臉,他還記得這小道長長大的模樣。
俊美絕倫,清冷無暇,五官精緻並不凌厲,帶著幾分柔和,卻不顯得陰柔,長眉入鬢,一對細長鳳目深邃沉靜,高挺的鼻子,淡薄的唇瓣,白衣翩然,宛若從九天謫仙。
不過現在的小道長容貌並未長開,軟糯精緻就像個玉娃娃,白皙粉嫩若凝脂般肌膚,彎彎的細眉,黝黑圓潤的雙眼,小小的鼻子,還有淡若紅花般的唇,那觸感很軟很糯。
這麼想著遲寒心頭微動,再看那小道長氣質沉靜如水,真是越看他就越覺得滿意。
「小道長,你怎麼會在這山谷?」
大門派的規矩極為森嚴,派中小弟子是不能離開師門的,霽初是太清門的弟子,而且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小豆丁,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山谷中。
再說這山谷偏僻,別說霽初不是這山上的人,就是常在這山上到處晃的醫修門派小弟子都很少會來這裡。
霽初看著咫尺前那清麗的小臉,黝黑的眸子微微煽動,如小扇子般的長睫輕輕垂下,似是有些羞澀。
「仙醫門掌門生辰,隨師兄一起前來。」
霽初並沒有說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山谷中,只是說了自己為什麼會在山上。
對於這含糊不清的答案,遲寒只以為小道長年紀小,表達不清楚,也未有深究,畢竟這小道長又不像自己,內裡是個大人。
「哦,那你去仙醫門,是不是想要尋個醫修結契?」
醫修難求,有些大門派會早早為門中重要弟子尋得小醫修,先結下暫定契約,好等成年後再進行結契,故而這種方式被稱為:娃娃契。
因為小醫修懵懵懂懂好糊弄,若是與小修士結成暫定契約,其門派就可到到一份大禮,相反之大醫修就心高氣傲的多,不是能力強大,名聲響亮的高階修士,大多是瞧不上的。
「師兄要尋醫修結契。」
誰問你師兄,我問的是你,遲寒在心裡嘟噥著,又靠近一些,道:「那你呢?」
「師尊有意如此。」
因遲寒的靠近,霽初似乎有些不太自在,臉微微往旁邊別過去,眼瞼輕垂,長睫輕顫。
霽初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他師兄此行來仙醫門的目的是為了找個醫修結契的。
太清門掌門讓霽初跟著大弟子一同過來,也是想要讓小徒弟尋個小醫修,可不知道為什麼,霽初卻跑這山谷上來了。
他記得前世的霽初好像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並沒有與醫修結契。
伸手勾在霽初的肩上,遲寒這次直接將自己貼在霽初身上了,唇湊到他耳側,輕聲道:「那你想不想要一個醫修?」
哎喲,好可愛,耳朵紅了。
溫暖的氣息在耳朵上輕輕吹過,霽初身體一僵,那沉靜淡然的表情露出幾分慌亂,然後搖了搖頭。
遲寒覺得這小道長的反應真是太有趣了,雙眼都亮起來,玩心更盛,抬頭看著他那已不復沉靜的精緻小臉,輕聲道:「搖頭是什麼意思?來,告訴我,你想不想要一個小醫修?」
「我不知道。」
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霽初往後退開一步,想要與遲寒拉開距離,卻忘了遲寒的雙手還勾在自己的肩上,這一退就失了重心,兩人雙雙摔在柔軟的花草地上。
在摔下來的時候,霽初似是怕遲寒會摔傷,伸手將他摟著護在懷裡,自己的後背先落了地,幸好有厚厚的花草做緩衝,倒也沒摔傷。
只是,兩人之間的動作似乎有那麼些……難以言喻。
遲寒笑眯眯的張開小短腿跨坐在霽初的腰腹處,雙手撐在他身上,柔軟的發絲因他的動作鬆散滑下,發尾輕輕的掃過霽初的臉頰,有些微微酥麻發癢。
遲寒的目光從那護著自己小手上掃過,笑意更是深了些,他對這個軟糰子小道長,真是越來越喜歡了。
原本他不過是想要逗一逗這小道長,看他慌亂的模樣,就覺得特別有意思,不過現在他卻想改變主意了。
「小道長,不如與我結契,我當你的醫修,可好?」
這話一出,只見霽初的雙瞳微微睜大,眼中滿滿的都是驚訝。
見霽初沒有點頭說好,還露出這麼驚訝的表情,以為他是嫌棄自己,遲寒的表情瞬間就陰沉起來了,緊抿雙唇,一手捏住霽初的下頜,惡狠狠的道:「怎麼?我不是仙醫門的弟子,你是覺得我不配與你結契咯?」
遲寒的動作極是粗魯,把霽初的臉都捏紅了,不過他卻沒有掙脫,沉靜的眸子對上遲寒雙凌厲的目光,微微閃動。
「好。」
好什麼好,我是……等等,這小道長剛剛說「好」,這是要跟他結契的意思咯!
「那我們先來定契。」遲寒將捏著他的手鬆開,眼冒狼光。
也不管霽初有沒有反應過來,就將手指伸入口中咬破,然後將一絲靈氣融入血珠中,在霽初額間一點,速度之快,容不得他有絲毫拒絕的餘地。
「小道長,以後你就是我的人啦。」
霽初:「你……」
像這種暫定的娃娃契,只需要一滴融入靈氣的血就可,極為簡單,也不似別的契約那般有修為限制。
不過,一般都是由修士點在醫修額上的,這是單方面的契約印記,被點下娃娃契之人不能再與別人結契。
到成年之後,與契主再以心頭精血重新結下血契,到時候,血契就會取代了娃娃契,可在遲寒和霽初這裡卻是反過來了。
「怎麼,你有什麼意見嗎?」遲寒輕佻起眉角,一副「你敢有意見就讓你好看」的樣子。
霽初搖了搖頭,說:「沒,你喜歡就好。」
然後,抬手在額前輕撫而過,就見額間那點紅就被吸收入體內,若以靈識內視就能夠看到那一點深紅,這是遲寒的標記。
他的回答,讓遲寒覺得滿意極了,嘴角微微翹起,那樣子就像只心情愉悅揚起尾巴輕晃的貓兒。
……
有了足夠的靈桃花瓣,遲寒又去尋了幾種輔助的靈草,而霽初一直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安靜少言,臉上沒有一點不耐。
遲寒覺得,這小道長真的是個太及格的契約修士了,對此心裡極為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