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一
輕柔的微風吹過,吹動著枝頭花枝輕晃,飄落點點淡紅,山坡的樹下仰躺著一個身穿嫩綠色衣衫的男孩,發上衣上沾滿了斷枝樹葉和草屑,顯得極為狼狽。
痛,身體在叫囂著痛,腦袋也像是快要被撕裂般……
明明他已經死了,又怎麼會覺得痛?
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微微動了動,在遲寒要睜開眼睛時,一陣大吼大叫的聲音在耳邊炸起。
「哼,就憑你一個連凝氣都不會的廢物,也妄想要進入仙醫門……」
是誰?
好吵,是那些人又追來了嗎?
猛地睜大眼睛,就見一個小孩滿臉囂張與不屑,抬起腳就踹向自己。
遲寒目光一凜,想要凝聚靈力去抵擋的時候,卻猛的發現自己體內居然空蕩蕩的。
對了,他的內丹已經被人掏出,又怎麼可能運轉靈力。
哼,就算他已經沒有了內丹,失了靈力,又豈是這麼一個小破孩也能騎到頭上撒野的。
一抬手,用手臂擋住了對方踹來的腳,然後用力一推,那小孩完全沒有防備就被推的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遲寒,你居然敢……」
強忍著腦袋撕裂般的疼痛,遲寒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冰冷:「閉嘴,吵死了。」
那小孩被他的話堵得整張臉都漲紅起來,突然發出暴怒的大吼,向著遲寒衝過去。
遲寒不閃不避,目光凌厲,冷冷的瞪著衝向自己的小孩,一拳揮出,狠狠的打在小孩的臉上,鮮血飛濺,兩顆牙齒從小孩嘴裡飛出來,小孩摔倒在地上微微一愣,然後哇哇大叫起來。
「煩!」遲寒陰沉著臉,抬腳就往對方身上狠狠踩了好幾下。
「哇啊——」
在此時,又有幾個人從山坡上跑下來,見到的是遲寒對小孩抬腳就是一陣猛踩,踩的小孩連連尖叫卻絲毫不停止,眾人都被嚇到了。
「啊——」
「快來人啊,遲寒發瘋啦!!!」
……
玄白大陸,極南棲鳳崖,一道流光以極快的速度自西方飛來,落在崖上茂密的梧桐林中。
暗綠衣袍已經破殘不堪,腰腹處是觸目驚心的傷口,流出的血早已經乾枯,沾黏成一片,也將橫抱著他的人那身雪白道袍給染成斑斑點點的紅色。
「呵……要殺,便快些動手,給我個痛快……」
毒瘴林的那一場大圍剿到最後,他想要的就只有與那些人同歸於盡,在要引爆元神內丹之時,這人卻突然出現,強行撕碎他的神識,掏出他即將爆裂的內丹,還將他重傷,卻又帶著他不眠不休的跑了整整一個多月。
從西陵的毒瘴林到極南的棲鳳崖,一路上躲開了一波又一波追殺他的修士,所有靈器法寶耗盡,靈丹靈酒用盡,召喚物都被那些修士全部砍殺盡,卻沒有將他放開,男人那張絕美出塵的臉,沉靜淡然卻帶著執著和堅定。
這個人在執著什麼,堅定什麼?
沒有回話,抱著遲寒的雙手微微收緊,繼續沿著狹窄的山道往上跑,直來到頂峰的斷崖處,才停了下來,這裡已經是大陸極南最高的地方。
「會好的。」
低沉的嗓音輕說著,然後輕輕將懷裡的人放下,一手扶在遲寒的腰上,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霽初低頭看著遲寒,劍眉輕蹙,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遲寒雖然是個毒醫,但好歹醫術不差,他知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因為不僅腹部的傷,還有他的經脈都被震碎,丹田裡的內丹也已經被掏出,如今只是霽初強行打進他體內的十二道真元之氣封住命脈,吊著一口氣罷了。
「好?呵呵,我哪裡好了?道長,我會記著你的,就算死了,我也要變成厲鬼,讓你日日不得安寧。」
他不甘心,他沒有錯,為何所有的人都說他是邪門歪道,誣陷他墮入魔道。
他就算修習毒經,也是行醫者本分的,從沒有想過要害人,可為何那些人要這般逼他。
如今這雙原本該是救人的手已經是沾滿了粘稠腥臭的鮮血,髒了,再怎麼洗也洗不乾淨了。
「嗯。」
霽初目光幽深的看著靠在自己懷中的人,抬手輕輕的擦去他嘴角上的血跡,修長的指撩起那被血跡粘黏在臉頰的發絲,他的動作很輕柔,就像是對待著易碎的珍寶。
嗤的一笑,遲寒的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這麼簡單的動作就像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就連氣息都弱了幾分。
好累,他真的好累了……再也沒有力氣了,活著,真的太累,死,對此刻的他而言,更是一種解脫。
剛剛的一笑,就好似是死前迴光返照般,那雙黝黑的眸子漸漸變得黯淡混濁,迷濛之間,好像看到什麼東西飄過,是紅色的,一片、兩片、三片……是花瓣嗎?
花滿林,他想回去……在那裡有師傅,師姐和師兄……可,再也回不去了……
眼睛緩緩的閉上,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在遲寒的意識即將消散之際,後方遠處傳來吆喝聲和腳步聲,讓他心頭微微一顫。
然後便感覺到自己再次被摟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淡淡的蓮香飄入鼻端,讓他覺得有些心安,意識渙散……
霽初劍眉微微蹙起,低頭看著懷裡表情安詳如熟睡的人,淡色的雙唇快速喃念出一段奇異古怪的咒文。
然後,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染血的衣袍翻飛,一對火紅的翅膀從他身後展開,如展翅的鳳凰,赤紅的火焰燃燒而起,裹住兩人,化為一個巨大的火球,落下玄白大陸最高最深的棲鳳涯。
「遲寒,我……你……」
什麼?
他聽不清……
「我會帶你回花滿林……」
隱約之間,遲寒好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在他的唇上,溫溫的,軟軟的,還帶著淡淡的蓮香……
……
房間很小,有些簡陋擺設也少,一張桃木矮桌,上面攤開紙卷,紙上還有寫了一半的大字,毛筆就這麼隨便的丟在一旁,墨汁飛濺在紙上,留下點點污跡,顯然之前是有人在此練字的,然後是一個小櫃子和一張小木床。
輕柔的風從窗外吹進,帶著無比舒適的清涼,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草木香,幾片淡紅的花瓣從窗外吹進,飄落在床上躺著的人身上。
長睫微動,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的睜開了眼。
不是做夢,他,真的回到花滿林了……這裡是他的房間,是他一直唸唸不忘的地方。
遲寒的腦袋還在一下一下的抽痛,可心裡的激動讓他的呼吸有些不穩。
這時輕巧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形纖細,身著淡綠長裙,容貌清秀的少女端著裝滿瓶罐的木盤走進來,見躺在床上的遲寒已經醒過來,正在急促的粗喘著氣,嚇得臉色一變,將手裡的東西放下,就撲到床旁。
「小師弟,你怎麼了,是不是難受?快,放鬆下來。」少女伸手輕揉著他的胸口給他順氣。
遲寒被人送回來的時候,真是把她嚇壞了。
衣服沾染著鮮紅的血跡,後腦勺都腫起來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撞的,身上還有不少的擦傷,那張小臉都發白了。
遲寒看著滿臉著急,給自己揉著胸口順氣的少女,雙眼微微一紅,聲音有些哽咽:「師姐……」
「哎,在呢。」慕羨月溫柔的應了一聲,見遲寒雙眼發紅的看著自己,以為他身上難受,柔聲哄著,道:「師姐熬了藥,喝了藥身上就不難受了,等師傅從山下回來,就給你用法術療傷。」
這麼說著,就轉身端起放在桌上木盤中的那碗黑黑的藥,用小勺子盛了一勺喂到遲寒的嘴前。
花滿林的濟醫閣是醫修一派一個沒落小派,說是一個門派,但是只有四個人,師傅荊白,師姐慕羨月,師兄驚聲,還有小師弟遲寒。
而四個人中,只有師傅是個煉氣期二層的低階修士,能夠使用一些低階的治療小法術,慕羨月才凝氣一層,與凡人無異,兩個小徒弟連凝氣都不懂得,受了傷便只能熬藥喝藥養著。
這藥不過是凡人最常用最普通的療傷藥,那味道真是別提有多苦多難聞了。
遲寒已經很久沒嘗過這樣的滋味了,喝了兩勺子,整張臉都皺起來了,不過也忍著任由慕羨月一勺一勺的喂著,喝完了一整碗。
慕羨月見著向來調皮的小師弟居然這麼乖,輕輕的笑了,然後取了一顆花蜜糖放入他的口裡。
花蜜糖很甜,解了口中藥味的苦澀,也不知道是不是藥起效了,腦袋的痛也緩和了不少,遲寒睜著眼睛去看慕羨月。
見師弟看著自己,慕羨月想到什麼事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轉身取來一個白瓷瓶子,從裡面倒出透明的藥露給他上藥。
「師姐,為什麼嘆氣?」
遲寒也想不明白明明已經死了的自己怎麼又活過來了,而且還回到小時候,不過對此他覺得非常開心,也不再多想了。
「怎能不嘆氣,你把寧醫派的弟子給打傷了,聽聞那弟子的表親可是仙醫門中的一位長老,現在你傷了他,怕是想要進仙醫門,要被人使絆子了。」
聽到這個話,遲寒就像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忍不住嗤的笑了。
「那就不進了。」
「說什麼傻話,要成為醫修,若是不進仙醫門,那怎麼能學得到上等的醫經心法。」
遲寒聞言又「呵呵」的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的鄙夷與不屑。
慕羨月倒是沒有聽出什麼,將東西收拾好,給遲寒拉上被子,交代幾句讓他好好休息,才離開屋子。
遲寒看著慕羨月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原本純良天真的表情一變,黝黑的眸子變得陰沉無比,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仙醫門,算個什麼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