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
F大十年一遇的校慶七天長假,本是學生們放鬆心情,遊山玩水的好機會。
但我們可憐的易涯同學,不幸被第一次完整的發/情期所困,前四天都呆在房間裡,不停地失水,補水,在床上,沙發上,浴缸裡,鏡子前到處巡禮,吟唱,舒服得昏過去,然後睡覺,醒來,循環往復。
終於,到了第五天,日日夜夜笙/歌不止的發/情期總算徹底過去了。
易涯恢復清醒後,把江暉關在房門外,一個人躲在被窩裡生了半天的悶氣,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最後,江暉只能撬門而入,用一頓自製的麻辣燙勉強挽回了易涯的愛。
當然只是微微微微辣的。
江暉直接和上頭請了一周的假,啥事兒沒有,成天就知道黏人,每天就像只開屏的公孔雀,在易涯面前晃悠。
而且,更反常的是,他像是突然被話癆精附身了一樣,不停地嘰嘰咕咕,前句不搭後句,話多到說不完。
“不能因為害羞就冷落我,易涯。你知道我剛才被你關在外面的時候有多難過嗎?你以後絕對不可以這樣,隨便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理我。”
“ Alpha和Omega的標記是相互的,我已經離不開你了,一秒都不行。醫學證明,我要是超過一分鐘見不到你,就會死掉的!”
易涯:“……………”
江暉特別委屈地問,“為什麼?你明明就對我很滿意啊,三個小時前你還誇我最厲害,說特別愛我,要給我生寶寶……”
易涯差點把一鍋子的辣椒油噗在他的臉上。
江暉被易涯殺氣騰騰的眼神嚇到,稍微收斂了一點,總結道,“我知道,因為我們做得太少,你不習慣,所以害羞。以後呢,要多做,不是發情期也要做。”
“我的信息素回來了,你一點都不會痛的,如果每天都做的話,你很快就會習慣的,也不會那麼害羞了。”
沒人打斷他,江暉的話匣子就源源不斷,用一種特別惋惜的語氣和易涯坦白,“誒,我現在都不清楚腺體為什麼會突然恢復,不然怎麼可能才四天呢,起碼也要十天……那樣就……可是會打擾到你上課,速戰速決也挺好的。”
易涯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放下筷子,抿著唇憋笑,抬頭看江暉表演單人轉。
江晖自言自语到一半,突然双手合十,跟自己击了个掌,话题非常跳跃,“对了,不是还有三天放假吗?刚才爸爸妈妈跟我说,让我们一起回明岛看看爷爷奶奶,顺便和他们公布一下我们结婚的事情。”
“啊!妈妈还说,要在岛上先给我们拍一套结婚照,我穿你给我买的衣服,你就随便穿,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他们先过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已经收好行李了,等你休息够了,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你笑什么?”
“笑你。”
易涯实在憋不住了,托着腮帮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脸色红润,无奈中带着宠溺,“你像个大傻子。”
哪怕是恋爱以后,江晖也从来没有在易涯面前展现过如此放松的状态。
他的好弟弟看似优秀无比,隐忍稳重,坚不可摧,可那绝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他装了二十年,装得好苦好累。
谁不想做个轻松单纯的小孩,和喜欢的人腻在一起吃饭睡觉谈恋爱?
现在,江晖从小到大最高的人生理想已经超标完成,再也没有事情可以威胁他,阻碍他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够抛下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包袱,摘去成熟深沉的面具和伪装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什么就说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用不着去猜,一眼就能看透。
易涯看着他的笑脸,全身心都被眼前这个难得活泼可爱的“弟弟”融化了。
他觉得,这样的江晖真的好可爱,比所有的毛绒绒的小动物,软乎乎的小朋友都可爱。
他年轻的爱人有许多副不同的面孔,他时而是游走于国际尖端会议的年轻学者,时而是冷漠英俊迷倒众生的明星助教,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沉溺于亲吻、拥抱和腻歪的幼稚大男孩,成天耍流氓,说荤话,干尽坏事,无所不用其极。
他看似有着通天入地的本领,实际上只把“娶易涯回家”当做这辈子唯一的目标和愿望。
易涯知道自己总容易心软,对江晖尤是。如果早知道做了那个能让他开心成这幅傻样,那……什么时候他都是愿意的。
他喜欢以前的江晖,更喜欢现在的江晖,喜欢他所有的好,所有的坏,这个人的每一面,每一处都是他最最最喜欢的样子。
“是的。”江晖点头承认,“我被一个漂亮的小妖精迷得头晕眼花,神志不清,成了傻子。但他好残忍,用完就要把我抛弃,我现在非常伤心。”
“小妖精”沉默了一会,站起来,把碗推到江晖面前,坐到他的腿上,命令他,“废话那么多,还不如喂我吃饭。”
江晖惊喜地把腿上香喷喷软绵绵的Omega抱住,像个啄木鸟似的亲他的脸,又掐着他的下巴要亲他的嘴,也不顾人家正在吃麻辣烫。
“要喂就好好喂,不许亲。”易涯一巴掌推开他的脸,捏着江晖的鼻子让他不能呼吸,又追加道,“也不许硬。”
“不然就关禁闭。”
457.
来年春天,针对促分化激素后遗症的药物研发项目取得重大进展。
研究期间,整个团队遇到最大的瓶颈便是药效与连带副作用之间的取舍。
项目进程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人工合成激素成分名为“transmintate”,简译为薄荷类似物,注册代号为JIY41112。
该类似物来源于某位研究组成员的信息素分子。
经过反复实验核实,研究人员惊讶地发现,这种成分的治疗效果堪称神奇,和任何毒性较强的原料提取物混合使用,都能够极大限度地降低副作用。即使是大剂量的投入,也不会影响到药物本身的配比和成效。
有新闻调侃称,作为恶之源的促分化激素,与作为善之源的治愈性信息素,大概是同根产生的。拥有这种治愈天赋的人,恰好在为这个项目出力,并且愿意无保留地分享它珍贵的药用价值。如此戏剧性的巧合,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确实正在发生。
中央电台的特约记者曾前往该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研究者所在的F大研究所对他进行探访,采访音频经过变声处理后发布在了全国用户流量最大的新闻传媒平台,内容简单粗暴,却分分钟转发破十万,流传甚光,并成功被网友们顶上了热搜的第一名。
#为了我的妻子#
[音频内容]
记者:“请问,您当初是因为什么选择制药行业的呢?”
研究员:“为了我的妻子。”
记者:“那真是非常浪漫了。我们看到,您十五岁就考上了Y大的本科,现在还是在读博士,履历非常优秀,请问结束促激素分化工作后,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
研究员:“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别的计划,忙着准备婚礼。”
记者:“好的,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当初是如何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具有药用价值的呢?”
研究员:“没有想到会有药用价值。我第一次抽提纯液,只是为了给我妻子做礼物,不过有剩余。然后就发现我的信息素分子结构比较特别。但我不能一直抽,所以就想办法试着合成了,效果还不错。”
记者:“好的。谢谢您的配合,我在这里替所有的受害者感谢您和您的妻子为他们做出的无私奉献!”
……
不久后,性别转化案件的两个头号罪犯也正式被捕,带头的男性背叛了无期徒刑,负责药物研究的女性因行径恶劣,直接被判处了死缓。两个罪犯都对判决结果表示不服,但最高法院当场驳回了上诉,罪行就此定下,群众一片叫好。
这场审判开启了网络直播,在线观看者超过百万。
某个乡下的疗养院里。
朱碧翠:“为什么这个女的要死,江连城不死啊?”
王安:“这女的是个疯子,估计是自愿替江连城去死的吧。”
王凌风:“妈,因为她是制药的人,手术也是她做的,江连城就傻等着收腺体而已。”
朱碧翠:“哦,仔细一看,这人渣还真的有点像……呸,不像。”
某疾控中心。
范雨池的脖子上戴着隔离环,手脚都缠着镣铐,大爷似的躺在硬邦邦的移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他每天只有30分钟的滑手机时间,他把这段时间全部用在了刷微博上。
#为了我的妻子#这个头条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首先看到了一连串的评论,【心疼记者一秒钟……】,【[不就是爱情吗,没有也死不了.jpg]】,【妈的这哥说话调调好拽啊,我喜欢。】,【老哥:别问了,问就是为了妻子,再问就是准备结婚,[牛啤]】
范雨池好奇地点开音频,听到了传闻中“拽拽的说话调调”,品味几秒,瞬间把手机扔出了三米远,那可怜的小东西直接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即便变了声音,却没有办法改变发音和语调。
他曾近距离地被这个人用这种语气教训过好几次,是真的拽,还很冷淡。如果配上脸的话,那就更加……
“去你妈的!老子都进来赎罪半年了,还他妈搞我!”
他又忍不住地大骂了一声:“滚呐!狗男男!”
458.
“我不想走……宝宝,我不读了,我一秒都不想离开你……我会死的……”
难以想象,凭一己之力加速了整个项目的进行速度,采访片段传为举国佳话,还被国家送了锦旗表扬的Y大在读博士,此时正抱着自己的妻子哭天喊地。
易涯被这人箍在怀里,呼吸不畅不能动弹,心里又甜蜜又无奈。
简直想立刻去论坛上发了帖子,我的Alpha太粘人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好了……你先放开我!”
他尝试着挣脱了一下,然而毫无效果。
江晖本来是说着玩,后来就真的被自己的话逼出了眼泪,“不……我还有十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要离开你了,离开你起码整整九十天……这要我怎么活呢?我不想毕业了……我都娶到易涯了,为什么还要读书啊!”
易涯受不了了,动真格地发起脾气来,“你还没娶到我呢!臭猪!你年纪到了吗?我们领证了吗?我告诉你,拿不到毕业证,你别想跟我结婚。”
江晖终于抬起头来,“可是,我们都做了四百三……”
易涯的脸色突然变得冰冷,神情严肃,“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明天就不去送你了。”
他都要疯了,这人记忆力那么好,不能去记点别的吗?非记这个?
江晖做了个简单的计算,“好的,那剩下的十小时三十九分钟,最多只能留八个小时做ai了。做完我们就直接去机场。”
易涯当场站起身,脚掌贴着江晖的胸肌狠狠地把他踹到了地上!
“做你春秋大梦!今天给我睡客厅去!别想碰我!大臭猪!”
失策,太失策了。
江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
我们就要分开90天了,整整九十天啊!结果连一场八小时的爱都不能做,易涯是真的爱我吗?我们确实还没有领证,他该不会在骗我的感情吧?
他失眠了很久很久,最后抱着有易涯味道的抱枕昏了过去。
临行前,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江晖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旁若无人地抱着易涯,从到达候机厅的第一秒,亲到了飞机即将闭仓的前五分钟。
他连说话都要含着易涯的嘴唇,“我走了。”
易涯气喘吁吁地催他,“快点走!”
江晖又抱着他,像个粘糕一样,“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争取快点弄好回来,我保证,拿毕业证,跟你换结婚证。”
易涯的声音也软了许多,“知道了……我等你回来。”
十六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一个人,这样的流程,对曾经的江晖来说无足轻重。
但现在,他一个人上了机,却不再是“一个人”,这段孤独的旅程便变得分外难熬。
研究项目提前结束了,他再怎么和导师求情,也不可能赖着不走。
他必须回到学校里做实验,交论文,给本科的学生们上课,当助教,完成他剩下三分之一的博士生涯,拿到毕业证,然后风风光光地和易涯结婚。
他可以选择抽出时间回来,但随随便便的一趟就可能大幅度地延长工作期间。长痛不如短痛,他最终决定强迫自己呆满三个月,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做完,那接下来就有足够多的可以自由分配的时间了。
易涯不可能跟着他走,他正处于大三下课程最繁忙的时期,时不时要跟着导师跑去另一个城市跟项目,还要准备毕业设计的开题,两个人没有一方可以妥协,只能暂时分开。
离开前,他为易涯准备了足够多的的抑制剂,以防意外来临发/情。
易涯被完全标记以后,体质也发生了变化。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能够自动免疫低等级的Alpha信息素的威胁了。
江晖对自家Omega的战斗力充满信心,毕竟每次做得过分了都会被踹,虽然易涯踹他的时候只用了小打小闹的力气,但实话实说,是真的很疼。
这十六个小时,江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想念易涯,剩下的时间睡觉,时间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A国新温华机场,18号行李转盘,3号出口。
江晖带了两个大尺寸的箱子,全部装满了易涯为他新购买的衣物,他还特意偷走了家里的床单,甚至在易涯的千万般的阻止下带了有他味道的睡衣,解释说并不是变态,没这个东西就会死掉,为了续命才这么做的。
再次落地,江晖觉得机场的穹顶似乎都变得比以前更高,天空也比以往更蓝了。
以前每一次到这个机场,天好像都是灰的,头顶交叉纵横的装饰网,看起来也像囚禁鸟兽囚笼。
好想回国啊。
好想易涯啊。
他一边放空,一边出口走去,就这么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他傻笑了七八次,忍不住地想念易涯,想念今早亲吻他的感觉,想念他身体香甜的味道,以及……柔软的触感。
临近出口,江晖把行李从推车上卸了下来,一手一个,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Sorry madam,could you please……”
“啪——”
手机坠落地面,江晖却无从理会。
他听到了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清脆又悦耳,从小就被老师选出来做主持人的苗儿,撒娇的时候也是甜而不腻,发起情来,那就是……
他停顿数秒,捡起手机,一定想疯了,幻听了。
“Oh,that’s so kind of you, but I think……”
“I’ve found him already.”
声音越来越近,无形的电波指引着他,向左望去。
高挑的少年带着鹅黄色的绒帽,身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脚下焦糖色的绒面马丁靴。头发乌黑发亮,发丝乖顺地贴合在他的红润柔软的脸庞。
接着,江晖抛下了手机,行李,一切,朝着那个方向,迈开双腿,全力奔去。
而另一边,他的爱人,为了他偷偷地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小西柚。
也正张开双臂。
奔向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