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

範雨池從初中時期就混跡在夜店酒場陪人喝酒。

那段經歷讓他認識到，在信息素的吸引和誘惑面前，這世界上壓根就沒有絕對的“忠誠”。“忠誠”只是一個相對范疇內的詞彙。

大學期間，他在一次社團聚會上遇見了梁琛，學校裡鼎鼎有名的富家公子，全校信息素最強的Alpha，於是藉著酒，上了床。

那場情事開始時勢如破竹，高濃度的信息素包裹著他的身體，填充了他的腺體，讓他情迷意亂，頭腦發昏。

氣氛正好，萬事俱備，正頭戲還沒開始，梁琛竟然在數秒間軟了下去，如醇酒般濃厚的信息素瞬間消逝。

範雨池無意間發現了梁琛擁有傲人信息素強度的秘密，一種短效提高信息素濃度的興奮類藥劑。這種藥劑外觀上和普通的營養劑沒有區別，沒有包裝，也沒有任何說明。

高質量的信息素對於Omega來說是調上金龜婿的無二資本，範雨池和梁琛達成了協議。

他為梁琛保守秘密，以定時的藥劑供給為交換。

促分化非法藥物橫行的新聞曝光，連帶著的結果是藥劑停供。他才知道這種藥劑原來也出自那個組織的手下。

興奮類藥物成癮性強，副作用後遺症嚴重。範雨池被逼無奈，失去藥物支持的他幾乎無法正常生活，只能相信從梁琛那得來的小道消息，和他共同策劃了一場一手交人，一手交貨的計謀。

注射藥劑後，範雨池的信息素濃度能夠達到1%的A級水平，再輔以強制發/情劑的加持。

他堅信，不可能有Alpha能逃過這樣的誘惑。

只要刺破這個Alpha“忠誠”的面具，就能讓他們之間的信任出現裂痕。

他跟蹤了江暉將近一周，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

那天本該是萬無一失的。

他無需和這個Alpha做/愛，只要有親密接觸的動作就足夠作為威脅籌碼了。

可計劃的第一步就落了空。

別說什麼飽受誘惑，難以自持了。他甚至都沒往發情的Omega那邊看一眼，還像個老頭子似的一本正經地教育他，別白費力氣，少用強制發情劑注意身體。

他坐在樹林裡給自己打上抑製劑，乾笑了幾聲，難以形容那時的心情。

漫天的孤寂、羨慕、嫉妒、憎恨扭打在一起，吞沒了他。

他開始病態地追蹤易涯的動向，覺察到他的Omega身份後，第一時間就向城規院學生管理處遞交了匿名舉報信。

後來在診所外遇到易涯，範雨池厚著臉皮編造了一個身世悲慘的Omega誤入歧途的故事，騙取易涯的同情心，求著易涯救救他，“我也不想害你的，易涯，叫你男朋友救救我，好嗎？”

易涯最終沒能抵擋住範雨池的下跪和眼淚，他跟範雨池說，“好吧，我去跟他說，但他很可能不會答應。”

答應的概率很微乎其微，但至少大於零。

最後，範雨池被江暉的忠誠所擊垮，又被易涯的善良所徹底打敗，成了這場計劃的背叛者。

他背叛了梁琛，搞砸了他們的原本勝券在握的計劃。

“對不起。”

蜷縮在牆角頭破血流的Omega默數了三秒鐘，緩緩睜眼，呼吸一窒。

範雨池見過那麼多的Alpha，從影視明星到企業高管，但沒有一張臉能媲美眼前這深邃至極的英俊。

從遠處觀察尚且能承受，近距離的觀察對每一個Omega來說都是關乎性命的威脅。

這張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瞳孔黑得沒了焦距，要不是今天目睹了他們之間兩個熱烈而綿長的吻，還真叫懷疑這個人是否真的擁有人類基本的七情六慾。

他突然很想請教一下易涯，到底該如何下蠱，才能讓這樣的Alpha死心塌地呢？

江暉大概是被易涯傳染了，說著要殺人的話，手裡還是給范雨池頭上的繃帶封了口，“鴨血，你也就騙騙易涯。”

“大部分還是真血行麼？”範雨池嗤了一聲，“操，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會救你的人。”

江暉提起藥箱，轉頭就走。

“餵！我是真的受傷，站不起來啊！”範雨池大喊一聲，受創的腹部劇痛，疼得齜牙咧嘴。

他顯然低估了這個Alpha的無情程度。

對著欺負過易涯的大惡人，留條命都算善良了，幫忙纏個繃帶已經是阿彌陀佛菩薩顯靈了，還妄想什麼病人特有的關懷呢。

“警察會來扶你的。”

421.

江暉和易涯自行駕車前往，倒在地上的那兩個由警方親自接送。

警局裡負責的幾位都算是他們的熟人了。

當初那個闖了禍，被拘留超過一個月的落魄醫生朱思遠，竟然成功贖罪，搖身一變成了警局掛職的醫務人員。

朱思遠正準備下班，上頭突然下了一個緊急治療通知。他二話不說答應下來，從工作桌底下掏了一包泡麵，泡上，到休息室吃了一頓簡易的夜宵。

吃飽出來，碰上了易涯和江暉，他連忙上來關心，“犯啥事了？咋又來了呢？”

江暉都懶得看他一眼，冷冰冰地說，“別人犯事，我們是受害者。”

朱思遠的注意力馬上集中在了兩人像粘了膠水一般十指相扣的雙手上，嘴邊的微笑變了味，走到江暉身邊，賊兮兮地說，“還說不是對象，不是對象牽什麼手啊？”

醫生調侃的聲音不大，但易涯還是聽見了，悄悄用手指抓了抓江暉的手背。

易涯討厭死那個時候的江暉了。一點都不帶猶豫地否認他們的關係，那麼明顯地暗示他，還厚著臉皮稱兄道弟，說什麼“不是對象”，“不是男朋友”，“是誤會”。

“不是對象。”

誰能想到，他現在又來這套，易涯大驚失色，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江暉感受到易涯的注視，不太自然地眨了眼睛，望著遠處的天花板，咽了口唾沫，面不改色地為自己圓場，“是老婆。”

朱思遠三十多了，還是沒學會謹慎行事，說啥就信啥，也沒算下結婚年齡到不到，“哎喲！恭喜恭喜！新婚快樂！也不通知我，紅包也沒發，不合適。咱們加個微信吧，怎麼著也得把紅包補上。”

“老婆”這個稱呼突如其來，成功延遲了易涯的反應時間，歪著腦袋思考了好久，被帶出大老遠了才跳起來反駁，“我才不是！”

江暉早料到易涯不會喜歡這個稱呼，今天事發突然，心裡想了許久的話一不留神從嘴邊溜了出來。

儘管如此，正式聽到易涯否認老婆的身份，江暉還是忍不住悲從中來，委屈不已，“你不是，那誰是啊？”

易涯被他問住了，臉上越來越紅，一時沒接上話。

江暉用他那非常不適合撒嬌的聲線撒起嬌來，任性地說，“你就是。未來的老婆不也是老婆嗎。”

說到這裡，江暉神色劇變，像是突然得到了什麼噩耗似的，語氣非常誇張，“不會吧，易涯，你只是跟我玩玩嗎？你還想找別人？”

易涯明知道他在扮豬吃老虎，還是被江暉裝傻的樣子可愛到了，笑著踢了他一腳，“找個屁！你好煩！”

不會找別人，那必然會成為他的老婆。江暉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把責罵轉換成了默認，立刻就陽光明媚了。筆錄之前，他像是沒嘗夠似的，悄悄地在易涯耳邊又喊了一聲，“老婆，我錯了。”

一而再，再而三，易涯的羞恥度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把江暉攔在門外，惡狠狠地教訓他，“你夠了沒！不許再叫了！再叫，我就，我就！”

易涯憋得臉都紅了，也沒想出來能說出什麼威脅的話。

江暉也不為難他，乖乖地改口道，“知道了，涯涯，我錯了。”

422.

由於肇事者尚未甦醒，筆錄最後只完成了一半，剩下的要等梁琛醒來之後再補上。

他們到警局時已經接近零點，筆錄過程繁瑣，到了後半夜，易涯支撐不住，又累又困，直接靠在江暉身上睡著了。

江暉後半程也止不住地走神，時不時地偷瞄。

易涯睡著的樣子乖極了，睫毛翹起一個可愛的弧度，臉上肉乎乎軟綿綿的，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了沒在警官面前失態。

筆錄結束，江暉拿出手機給易涯拍了不知道多少張照片，掌心貼著臉蛋，揉搓他養回來的那兩塊軟乎乎的水豆腐，揉得他紅潤飽滿的嘴脣嘟了起來，像是在討親親。

“寶寶，醒醒，回家了。”

易涯哼哼唧唧又眯了一會，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然後噌的一下跳了起來，“我怎麼睡著了！你幹嘛不叫我！”

江暉解釋道，“要不是怕你生氣，我現在也不叫你，直接把你抱出去。”

易涯想了想那個畫面。做筆錄做睡著已經夠丟人了，還被抱著出門，來來回回的警務人員盯著他們看，那還不如直接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他怕自己錯過了什麼信息，“有問出來什麼嗎？梁琛為什麼要打人啊？”

江暉告訴他，“梁琛讓范雨池來勾引我，想拍下視頻威脅我幫他們做藥。但是沒成功。”

范雨池跪在易涯腳邊和他求情哭訴的時候，易涯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就是當初那個強行在江暉身上留下味道的卑鄙小人。

“就他，還勾引你？他配嗎？”易涯氣不打一處來，“你不許救他了，就讓他自生自滅！”

“不配，誰都不配。”江暉摟住易涯，溫柔地撫摸他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慰一個小貓，“本來就沒打算救過。”

既然開了口，易涯就乾脆不隱瞞了，把憋在心裡許久的怨氣全部傾倒了出來，“你知道嗎？那個梁琛，真的很煩。天天在那吹牛皮，說他信息素有多麼牛逼。也不照照鏡子看看，長那麼醜！豬頭一樣！倒貼我都不要！誰稀罕他的信息素啊！”

“他大一就來招惹我，我直接把他門牙打碎了。我就奇怪了，他現在怎麼又突然敢在我面前晃悠。原來都是嗑藥磕出來的，沒藥磕了就在那裝瘋狗咬人……”

說著，易涯又不免回想起梁琛帶著酒臭味的軀體貼在他身後時那種油膩的觸感，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靠，怎麼可以那麼噁心！”

易涯趕緊抱緊了江暉，拼命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給自己洗洗鼻子，又抬起頭看他，給自己洗洗眼睛。

多數的Alpha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總覺得自己就是高人一等，用鼻孔看人。

可他的Alpha的呢？分明是全世界最好的人，還總是認為自己這不好，那不好，小心翼翼，委委屈屈，卑躬屈膝。

沒有對比尚且可以承受，稍微對比那麼一下，易涯就痴痴地醉了。

只是看了一會，他的怒氣就全消了，沉浸在幸福中，暈暈乎乎地問，“你怎麼可以那麼好？”

在易涯面前，江暉永遠認為自己還不夠好，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是面對表揚，過分的謙虛就成了虛偽，不大合適，所以他格外誠實地招了，“為了給老婆爭光。”

易涯的適應能力很強，一下子就習慣了這個稱呼。別說喊老婆了，他簡直恨不得穿越到兩年之後立刻和江暉去領證，正式成為他的老婆，誰都別想覬覦，誰都別想搶走。

咕咕冒泡的信息素在抑制貼邊緣蠢蠢欲動，易涯小聲地說，“梁琛的信息素好臭啊，我想要你的。我們回家吧，你咬我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