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
高端品牌店的試衣間比普通店鋪寬敞一些,站兩個人也不覺得擠。
頭頂的燈光柔和,帶著一點暖調,像一層透明的薄紗,撒落在兩人身上。
江暉走神了一小會,視線便從易涯的臉上緩慢移動到了頭頂,接著不緊不慢地褪下了外套,掛上牆壁側面的衣鉤。
他向來認為自己不值錢,在易涯面前尤是。頂級的Alpha信息素不值錢,頻繁招惹桃花的長相和身材也不值錢,唯一值點錢的腦子在他面前也就是個孤零零的擺設。
但最近易涯在喝醉的時候不小心吐露了心聲,所以他無意間偷偷地給自己漲了點價。
江暉總共只穿了三件衣服,全是易涯親自選的。
除了外套之外就剩毛衣和秋衣,穿脫還算方便,從拎起衣擺到脫光上半身統共也就花了三秒鐘的時間,大大方方以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真誠的態度。
頓時,寬敞舒適的試衣間,卻因為少了幾件衣服而變得蔽塞又緊湊。
易涯身體力行地詮釋了什麼叫做葉公好龍。看不到的時候氣得要哭,現在看到了又羞得要哭,怎麼樣都不滿意,非常難搞。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他的臉在短短幾秒鐘之內紅成了一顆水蜜桃,又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卻無路可退,只能跌坐在試衣間裡那一小塊皮椅上,慌慌張張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膝蓋,心慌意亂,害怕他下一步就要脫褲子。
“穿上!”
江暉沒順他的意,光著膀子在易涯面前單膝跪了下來,腦袋與上半身的軀體正好撞進易涯的視野裡,漆黑的瞳孔筆直地望向他的眼睛。
易涯突然就不會動了,被他的視線釘在了原地。
“沒有不給你看”,江暉仍是認真地看著他,眼尾微微彎起,每個字都戳在易涯的弱點上,“是你不敢看。”
明明是哪兒都看過,哪兒都摸過的關係,易涯還是像每一個第一次那樣臉皮薄,容易羞。
害羞就容易吃虧。
江暉總不能讓易涯吃虧。
既然易涯臉皮薄,他就厚一點,這樣相互彌補一下,似乎也就扯平了。
“怕什麼?”
江暉不等易涯回答,便握住了他的手,不顧他的推拒,把那軟綿綿的白嫩手掌往自己胸前的肌肉上按,從左到右摸了個遍,又引導他摸向下方的腹肌。
易涯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眼睛是閉上了,手卻被控制,觸覺便加倍敏感,掌心裡燙滾燙滾燙的,腦袋也開始咕嚕咕嚕地冒泡泡。
和他手心的溫度比起來,江暉的皮膚有點微微發涼。
肌膚直接相觸的感受很奇妙,而且出奇得好,光滑又富有力量,還很有彈性。
易涯漸漸開始享受這種“被迫耍流氓”的感覺,僵硬的指尖微微顫動起來。
江暉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卻沒再繼續,便順勢攏住了易涯的手。
他的手比易涯大了一圈,輕柔地在軟綿白嫩的手掌心裡輕輕地打轉,揉捏。
“以前是我錯了。我是王八蛋。”
只要易涯不直說,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敢妄想易涯會對他的身體有嚮往。
在他的審美裡,Alpha的身子實在是沒什麼好看的。也就是個子比較高,肌肉比較壯,平時穿著衣服看不出有什麼,脫了之後就活像個凶神惡煞的傻大個,因為身形的緣故某些地方還總是把易涯嚇到,疼得他哭。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江暉恨不得自己能長得稍微矮一點,再小一點。只可惜這沒辦法選擇。
他的語文只學到了初中畢業,詞彙貧乏,每次快要被易涯的身子迷暈了也誇不出除了美和好看之外的話。具體有多好看,那就是好看到他總在第一時間失去理智,衝昏頭腦,熟練地把人扒得乾乾淨淨,自己到最後卻還是工工整整的。這樣確實不公平,也不怪易涯為了這件事感到委屈。
“我保證,以後一定改正。”雖然江暉現在打扮得不太正經,反省的話確是真心實意,“我人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怎麼會不給你看。”
“我沒你好看,你隨便看。”他又不免替易涯覺得吃虧,於是又拓寬了可行的業務範圍,“你想做什麼都行。”
易涯坐在凳子上腦袋發燙,對於剛才那些的保證聽得不是很真切。
片刻,他終於慢慢地抬起了頭,眼眶微微泛紅,臉頰上惹人注意的粉色也尚未消退。
每次聽江暉說這種話,他都氣得要噴火。
不好看個屁。不好看為什麼總有人偷拍你,給你寫情書發地址想和你上/床?
易涯正要罵人,目光卻不可避免地落在江暉了左肩上。
那裡有一個西柚色的牙印。
當年咬下去的時候,江暉還是一個只能稱得上高高瘦瘦的男孩,那一口似乎就能把他的肩膀咬斷。
而現在,這個牙印在他肩上肌群的襯托下顯得格格不入,似乎還有點變了形。
易涯盯著他肩上那塊格格不入的印記良久,然後一口咬了下去,把平面的圖形咬成了3D立體的圖案。
他感覺過去真實流走的時間像是突然被壓縮了一樣,分開的日子有多難熬他已經記不得了,重逢後的快樂足以遠遠抵消那些記憶。
上一次咬他好像好在昨天,然後他們就突然長大了,再一次見面已經變了一副模樣,連著關係一起改變了。
江暉微微眯了下眼,愉悅地接下了這久違的疼痛。
“身高,體重和鞋碼。”
咬完人,松了嘴,易涯便停在江暉肩上悶悶地向他討要這些指標,像個負責體檢登記的記錄員。
他對這些事情不上心,也不在意。但易涯問了,就得答。
他很輕易就回憶起了某一次體檢時報告單上的數字,“一米九五,八十二,鞋子四七或者四八吧,看牌子。”
易涯頓了頓,冷淡地說了聲哦。
“你呢?”江暉還學會了禮尚往來。
“不告訴你。”易涯哼了一聲,抬腿輕輕地踢了一下江暉的膝蓋,“快穿上,感冒了就自己去睡客廳。”
江暉知道自己不可能感冒,還是聽話地穿上了易涯挑選的情侶毛衣和大衣,最終選了偏大的碼。
“你不說,我也知道的。”
他美滋滋地穿好了衣服,得意洋洋地咬了咬易涯的耳垂。
417.
得知了江暉的準確尺碼之後,易涯囤積已久的購物慾像一座沉眠多年的火山一樣,噴發了。
他像是幾百年沒有買過東西似的,每到一家店就是一頓排山倒海的掃蕩,看到好看的東西往江暉身上比劃一下就要掏出卡來說要全包。
江暉是怎麼攔都攔不住,大多數時候還沒來得及攔,就被塞了一大把的新衣服鞋子,從頭到尾就沒消停過,連續不斷地穿穿脫脫直到腰酸背疼大腦麻痺。
逛街比運動還累,而且是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疲憊。
易涯花錢向來沒什麼數,江暉早就領略過,也習慣了。
可是他今天嚴重變本加厲,自己什麼都沒買,淨給江暉買,一副要把江暉未來十年的衣服都承包的勢頭。
江暉看到標價就頭暈目眩想拒絕,但是易涯義正言辭不許他拒絕。
在普通家庭看來,這樣買東西確實駭人。但他的家庭不普通,結合背景來看,他的消費程度已經算是富二代裡特別懂事那卦的。
可江暉就喜歡易涯不懂事,巴不得他不懂事,他想要比父母還過分幾百倍地寵他溺愛他,然後把人光明正大地從那個金碧輝煌的家裡面帶走。
於是他勤勤懇懇搞研究,學習之餘找兼職,被迫和各式各樣奇葩的上司談未來談理想,忙活得天昏地轉,成天像個沒見過錢的惡鬼。
實際上,他一點也不喜歡錢,賺錢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有資本養一個花錢沒數的心上人。
但是這個心上人倔強的很,並不願意花他的錢,並且威脅他要是敢付錢就要罰睡沙發一個月。
江暉掂量了一下,很快確定自己無法承受這樣嚴酷的懲罰,只能閉嘴。
當廣播響起,提醒顧客們還有十五分鐘停止營業時,江暉已經提了將近十個購物袋,並且每個購物袋都是精簡過後塞到快要爆炸的狀態。
開心壞了的導購特意幫他們在樓下超市推了一個購物車,才勉強把這滿滿一車的戰利品運送到了地下車庫。
接近關門,停車場一改下午擁堵的面貌,空空盪蕩,顯得有些冷清。
這一趟下來,易涯的心情好到無法言喻,走路都是跳著走的。
他已經非常克制了。要不是資金不足,他很想給江暉包下整個商場,讓他不要那麼辛苦工作了,只要每天換衣服給他看,陪吃陪睡就可以,他來發錢。
易涯越想越美,甚至覺得非常可行。
這種做法似乎是暴殄天物,江暉應該也不會同意。
越野車的後背箱都不夠塞這一籮筐的物資,堆不下的只能放在到了後座的椅子上,光是搬東西就花了不少時間。
江暉不讓易涯搬東西,易涯就乖乖地在身邊看著他搬。
搬完之後,江暉親自給易涯開了副駕駛的門,好聲好氣招待他坐進去,可易涯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睜著一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望著他。
這樣的對視超過一秒鐘就容易變味。他熟悉這種眼神,也知道易涯在想什麼,想要什麼。
江暉並不想在地下室失態,低頭飛快地在易涯脣上啄了一口,耐著性子提醒他,“忍著,先回家。”
易涯眼中的期待成了委屈,微微張開雙手可憐巴巴地說,“就抱一下嘛。”
江暉瞬間覺得做人真難,深吸一口氣把人摟進懷裡,往易涯耳朵上咬了一口。
易涯開始在他胸口蹭,嘰裡咕嚕說了一套自己創造的語言,除了他沒人能聽懂。
“你都不說話,是不是生氣啊?”
“我好像買多了……可是我忍不住,誰讓你穿什麼都好看!我好久沒給你買東西了,怎麼買都不夠……”
“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下次不這樣了,我保證!”
易涯還在全身心投入地撒嬌,卻突然被翻了個身子,背後抵上了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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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暉的面孔從他眼前消失了,溫熱的呼吸卻在耳邊,咬牙切齒地做預告。
“對,我要氣死了。”
“易涯,你今晚別想睡了。”
易涯臉上瞬間漲成了粉色,他又怕又期待,顫抖著睫毛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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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江暉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了起來。
他們逛街逛得上頭忘了時間,兩小時前點的飲料和甜品還未領取,店員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人接,現在快要停業了,才總算打通一次。
江暉忙著要乾正事,沒聽完就準備掛電話,“哦,那算了,就不要……”
易涯猛地從車窗邊彈了起來,奪過江暉的手機把他推出大老遠,敢情剛才那些軟綿柔弱的語調都是努力裝的,“要的!”
“麻煩你等一下,馬上就過去拿!”
說罷,易涯就邁開腿要啟程。可惜還沒走出一步,就被江暉拖了回去,硬是塞進了副駕駛座位。
“你別折騰了。我去拿,三分鐘。”
江暉湊過去穿過車窗堵住了易涯的嘴,親得很不走心,沒有售前售後服務,蠻橫地卷了一圈,但易涯依然中招,暈暈乎乎地回味,反應過來之後江暉早就跑沒影了。
易涯也不折騰了,調低椅背,舒適地癱在自己的新車裡,點開廣播放了一首舒緩的流行樂,長腿耷拉著來回晃動,等江暉回來。
逛街真的非常消耗體力和腦力,就那麼幾十秒的功夫,他都有種要累得睡著的錯覺,眼睛半睜半閉,朦朦朧朧,直到隱約間聽到了模糊的叫喊聲。
停車場幾乎空了,他們停車的位置又比較偏僻,任何的動靜和聲響都特別明顯。
易涯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拉下車窗左顧右盼,視線最終停滯在停車位左後方的拐角處。
那是一隻成年男性的腿,凶狠地來回踢在被墻壁遮住的角落。易涯從剛才聽到的聲響判斷,那裡一定蹲著一個人。
他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推開車門,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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