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這次約會雖然是臨時起意，但易涯似乎是早有準備。

從下車的第一刻起就拉著江暉跑動跑西，吃什麼喝什麼，飯後去哪裡散步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易涯看中的飲品店和甜品店都排起了長隊，江暉二話不說就去排隊，走到前台一看才發現可以隨時掃碼點餐，按號來取。

等候期間，當然不能閑著。

新天地廣場高層的露天走廊是海市十大情侶約會聖地之一，也是廣場最受網紅歡迎的街拍聖地。

不久前，易涯和社團的同學們聚餐後來過這裡。

周圍的人嬉笑打鬧，可他卻聽不見，也看不清，強裝出來的笑容都很勉強，滿腦子都是快點回家睡覺。

可今天的時間卻過得很快，快到他希望可以過得慢一點，因為每一秒都幸福得有點捨不得過去。

剛才那頓飯，易涯本以為隻吃了半個小時，一出來才發現遠遠不止，天早就悄悄地黑透了。

露天走廊在室外，易涯興沖沖地奔向門口要推門而出，江暉卻在他即將握上冰冷的金屬把手時，一把把人拽回了懷裡，停在門口，幫他仔仔細細地戴好圍巾，不給外頭的冷風留一絲縫隙，最後牽起易涯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緊緊握著，等一切準備妥當，才不緊不慢推開了門。

室內外有著接近二十度的溫差，可易涯並沒有感受到溫度的差別。

他望向江暉的衣兜，他的手心就是專屬於易涯一個人的全能暖手寶，不僅能暖手，還順便暖胃和心。

夜色漆黑，走廊兩側的扶手上纏繞著星星點點的LED彩燈，道路中央隔幾米就立著一副風格迥異的巨型霓虹燈牌，形狀是LOVE之類的浪漫字眼，周圍一對又一對的情侶們排著隊等待合照。

走廊兩側的夜景星光璀璨，照亮了空中飄散的雪花與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以前，這裡還沒那麼好看。」

新天地廣場剛開業那年，江暉剛升初一。

為了慶祝他以優異的成績獲得湖城中學的破格錄取，他們一家人在廣場頂樓的旋轉餐廳舉辦了一場奢華的升學宴。

那時候露天走廊這塊地還是一片灰漆漆的水泥地。兩個小孩吃晚飯之後打打鬧鬧，在水泥地上從頭跑到尾，又從尾追到頭，跑累了就嚷嚷著要回家，不肯陪媽媽們逛街，也不想去什麼遊樂場。

「都多少年了。」易涯嫌棄地說，「這裡都翻新好幾遍了。」

翻新的那些年，江暉都不在場，自然也不知情。

那段時間太漫長了。

彷彿有一輩子那麼長，長到他絕望地認為自己會老死在實驗室裡，終日不見光亮，像隻偷偷摸摸的老鼠，在暗處窺探易涯的生活，看著他和別人牽著手組成家庭，然後把心臟撕碎了雕成一束花，為他祝福。

現在，他偶爾會想，那究竟是五年，還是五秒，或者是五微秒？

江暉笑了笑，放慢腳步，貼進易涯耳邊小聲地詢問他，「我們去那邊好不好？」

他指向走廊盡頭的角落，連哄帶騙把人拐了過去，靠在欄杆邊，從身後伸出手來摟住易涯的腰，圈在懷裡，下巴擱上了易涯的肩膀，和他耳朵貼耳朵，臉頰貼臉頰，聲音像是醉了一樣，飄在空中。

「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易涯呼吸有點不暢，沒有空理會他。

江暉也不管，非要繼續，說完還忍不住地笑，笑聲很低，卻有點傻，「我居然在和易涯約會誒，真的不是在做夢嗎？我怎麼會那麼幸福？」

「有病啊你！你還和易涯睡覺呢！」

易涯往他摟在腰間的手背上用力地擰了一把，嫌棄地提醒他，「你做夢怎麼可能隻約會？」

江暉聽了，笑得發抖，往易涯的肩窩裡蹭，手上又用了點勁，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縫隙也被擠盡。

「寶貝，打我一下吧，我好像快要發瘋了。」

這不是什麼困難的請求，易涯拍了拍他的手，說，「那你先放開我。」

腰上的勁忽然鬆開，易涯深呼吸一口，緩緩地在原地轉了個圈，猝不及防跌進了江暉帶著笑的眼睛裡。

他瞳孔的顏色黑得發亮，比江邊夜景裡的任何一盞燈都要亮，像夜裡永不墜落的北極星一般閃著耀眼的光。

這雙眼睛對他有著接近魔幻的吸引力，一旦陷進去就很難脫身，還容易產生一些荒唐的衝動。

易涯看著江暉的臉忘記了時間，突然感到鼻尖上一涼，那裡落下了一顆雪花，在皮膚的溫度下慢慢融化。

江暉伏下/身，薄唇逼近，把那顆雪花偷偷吃進了嘴裡。

「別這樣看我了。」他悄悄地威脅易涯，「我真的會發瘋的。」

易涯這次瘋得比他早一步，搶佔先機，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非常熱烈地吻了上去。

停留了幾秒，沒有得到料想中的回應，易涯有些不滿地睜開眼睛，貼著唇黏黏糊糊地抱怨，「你動啊……」

江暉皺起眉，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腦袋裡那根弦拉得很緊，聲音顫抖地說，「在外面。」

這人的腦子可能真的是木頭做的，說是要發瘋，腦子可清醒得狠，答應過不在外面那樣親，就真的不在外面那樣親，都送到嘴邊了還在這忍著。

易涯快要氣死了，又重新貼回去，瞪著眼睛很兇地給他下指令，「我不管，你快點！」

最後當然是那樣親了的。

親得易涯腰都軟了，脖子也發酸，眼裡又蓄滿了淚，像被狠狠欺負過似的。

這頓欺負是他自己討來的，也就沒有怨言，親完還掛在人家脖子上不肯走，理所應當地享受著售後服務，撒開了勁地黏糊，一點都不在乎有沒有人看到，也忘記什麼叫放蕩了。

江暉早就幸福得升天了，此時也有些站不穩，把易涯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取暖，飄飄然地望著他癡癡地笑。

「今天也太乖了。」

「在外面就那麼乖，以後要多約會。」

易涯後知後覺地覺得害羞了，沒再和他對視，小聲地嘀咕，「什麼時候不乖啊……」

「什麼時候都乖，我們涯涯寶貝最乖了。」

江暉又去親易涯的臉，把他臉上附著的幾顆雪花親掉。

在這個偏僻無人的角落裡，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只看得見彼此，聽得見彼此，剩下的事情都無關緊要。

415.

忽然，原本安靜的背景音裡出現了一些不太和諧的音調，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你他媽逗我呢！」

一個帶著酒氣的雄性軀體跌跌撞撞走來，手臂胡亂地飛舞，擦蹭過江暉的背脊。

江暉下意識地把易涯抱住了護在懷裡，快速朝另一側移了半步。

他們回頭一看，那個酒鬼正癱在他同夥的肩膀上，只是罵了一句，就沒了聲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喝醉了，沒事沒事。」

黑暗中，他的同夥焦急地解釋了幾句，便拉著人往出口去了。

易涯被抱著不能動彈，抬腿頂了一下江暉的膝蓋，「好啦。」

江暉像是沒聽到似的，愣了好一會才把他放開。

「怎麼了？」易涯覺得江暉的反應有一點不太對勁，小聲地問他。

「沒事。」江暉說，「就是有點生氣，打擾我親你。」

聽罷，易涯踮起腳往他下巴上親了幾下，「不氣了，帶你買衣服去。」

約會全程的計劃是牢牢掌控在易涯手下的，江暉沒有拒絕的餘地，一旦拒絕就會被易涯用眨眼攻勢殺個半死，只能乖乖跟在他身邊當吉祥物兼保鏢。

易涯熟練地走進了一家男裝店。

江暉從來沒見過這個牌子，隨便掃了幾眼標價，那個位數就多到讓他有點頭疼。

如果是他給易涯買衣服，只要易涯喜歡，花多少錢他都不在意。

但是這事情放他自己身上……

「別買了吧。」

他就覺得不值得。

非常不值得。

「就要買！」少爺脾氣上來了誰都攔不住，越勸越起反效果，「我都多久沒給你買衣服了？」

「可是……」

「沒有可是！」易涯霸道起來是不講道理的，但他今天很乖，還是沉住氣跟他講了講道理，「你可以給我買車，我就不可以給你買衣服，你怎麼那麼雙標啊？」

江暉無言以對，閉了嘴。

這家店顧客少得可憐，見到有顧客，站在台前孤獨已久的導購踩著小碎步走過來了，笑得像一朵迎春花。

看到顧客的熟悉衣著打扮之後，迎春花綻放成了食人花。

她知道，搖錢樹來了。

「歡迎光臨，帥哥喜歡哪種類型呀，咱們最近又出了新款，跟您身上這件一個風格的，要不要看看？」

易涯問她，「就我身上這款，大衣，還有毛衣，有沒有他穿的碼啊？」

導購的身高看易涯都有點費力，看他身邊這位就更艱難了。

她轉過頭退後幾步仰起頭，眼神都直了，阿巴阿巴好幾聲沒說出一句正常的話。

「哎呀，男朋友啊？」

易涯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用疑問句，不是男朋友買什麼情侶衣啊？

「對，有沒有碼啊？」

「有的有的。」導購麻溜地引導他們到了隔壁的貨架邊，數錢似的扒拉著整齊排列的衣架，邊選邊問，「帥哥，你男朋友平時穿什麼碼？」

易涯楞了一下，發現他並不清楚現在的江暉穿什麼碼數的衣服。

他的記憶隻停留在了十五歲的江暉身上。

現在，別說碼數了，連身高體重鞋碼都不太清楚。

「男朋友不知道自己衣服穿什麼碼」這件事並沒有對江暉造成任何傷害，他隨口報了個大概的碼數，語氣聽起來不是很情願。

「哎呀，帥哥，不好意思。我在這做了三年了，從來沒遇見過像你男朋友身材那麼好的人，這一下又糊塗了。」

她挑了兩個尺碼出來，遞給江暉，「都試一下吧，看哪個合適。」

「試衣間在那邊，全是空的，可以隨便用。」

江暉抱著這一堆的衣服，感覺像抱著兩塊脆弱的水晶，生怕它們摔壞了。

「你等我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易涯就靈活地從門縫裡鑽進了試衣間，很委屈地盯著江暉看，眼眶都有些紅了。

「怎麼了？」江暉頓時心慌地不得了，顧不得手上那些水晶一般脆弱的衣物，隨手往旁邊一扔，雙手捧起易涯的臉，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一團棉花。

易涯紅著眼睛控訴他，「你為什麼那麼討厭啊？」

江暉腦子裡一團漿糊，怎麼剛才還喜歡得要命，現在就突然變成討厭了？

「到底怎麼了？」

易涯更委屈了，鼻尖也紅了一小塊，說話也斷斷續續地，「你整天，就知道弄我，也不給我看。」

「我連你穿什麼碼都不知道……」

他又重複了一遍。

「你為什麼那麼討厭啊？」

※※※※※※※※※※※※※※※※※※※※

你們暈不暈我不知道，我先被甜暈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