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

「哥哥！你還在呀！」

易涯一個人在公安局的大門邊放空了許久，突然，視線中晃過半張臉，他低頭一看，是那個「一見鍾情」的男孩。

和易涯對視的瞬間，男孩的臉上迅速綻開了兩朵紅暈，「你，你是在等人嗎？」

世界上大多數青少年應該都是像他這樣，遮不住感情的。

易涯注意到男孩神色的變化，不自覺地想，如果十五歲的江暉有這個男孩一半的直接，對視一眼就會臉紅的話，那他們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可是實際上，不管他們對視多久，臉紅的到頭來只有易涯一個人而已。

易涯收好回執，兩手插兜，拉緊了外套，「沒有，我準備走了。」

男孩叫住他，朝辦證大廳指去，「啊？你不是在等他嗎？」

易涯順著他指向的方向看過去，大廳裡人來人往，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那個穿著黑衣服，牛仔褲，黑帽子的人。」男孩也意識到自己表意不明，便增加了一些外貌細節，「我還以為你們認識，他一直跟在你後面，還在拍你的照片。」

記錄變更性別的全過程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有些家長就會這樣緊緊地跟在孩子身後，從登記信息到邁出大門，像是專職的狗仔隊似的全程跟拍。

易涯的神色失控了短暫地一秒，憑藉男孩的描述鎖定了人群中唯一戴著帽子的人，「啊，我忘了，是我約的朋友。他可能找不到我了，我這就過去找他。」

說罷，男孩的目光仍舊牢牢鎖定在易涯的臉上，眼裡閃著光，像是在期待著什麼獎勵。

易涯受不住小男孩真誠又可愛的眼神攻擊，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聲音比之前更溫柔了一些，「謝謝你，快回家吧。」

男孩呆愣了幾秒，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頭，喜悅的笑容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拉住了易涯的袖口，飛快地留下了來自青少年Alpha的最後幾句叮囑，「哥哥，你，真的特別好看！肯定有很多Alpha喜歡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

「哥哥再見！」

易涯望著男孩一蹦一跳遠去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升起的孤獨感和無助感愈發濃烈起來。

有很多Alpha喜歡你，所以你要保護好自己。

這樣的因果關係看似有些突兀，其實是因為中間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環。

有很多Alpha喜歡你，但你是個Omega，所以你要保護好自己。

易涯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廳裡那個帶黑帽子的人身上，他正坐在門後的椅子上撥弄手機。

這個人個子很小，光是從身材上來看，很可能是一個男性Omega。

男性Omega，那事情就說得通了。

就像主任推測的那樣，也許確實是處於嫉妒，也許他喜歡的Alpha對易涯有好感，所以默默地跟蹤他，收集證據想要陷害他。

很快，易涯便決定，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就在門口守株待兔。

等待期間，他的通訊軟體被輪番轟炸，好友們紛紛向他砸來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F大BBS上剛剛發布了一個熱門的帖子，「舉報！！城規院大三學生易涯惡意隱瞞第二性別！性質惡劣！望嚴查！！！」

399.

從易涯盯上那個人開始，到這條帖子的發布，不過十分鐘的時間。

他早就編輯好了這條舉報，也許就是從發給他們系裡的舉報信直接複製過來的。

帖子的文字內容不堪入目，字裡行間無一不是刻薄的貶低與挖苦，「不檢點」，「風評差」，「做小三」，「又騷又賤」……

此外，發帖者還好心附帶了錄音和他剛剛從公安局辦證大廳走出來的現場照片，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他真實的第二性別。

發帖者還強調，他常年隱瞞Omega的身份，就是為了勾引不知情的Alpha，為了逃離學校的責罰才去做信息變更。

點開帖子，點擊與評論數快速增長著。

[長成他那樣，根本不需要靠信息素勾引Alpha好嗎。他要是真的隱瞞了，也是為了自己好。畢竟Alpha說到底就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現在肯定就有些混帳想要動手了吧。]

[勾引？他勾引過誰？我隻記得他把一Alpha打掉了門牙。我求他都不會來勾引我，好嗎？]

[太酸了吧。樓主，說說吧，你喜歡的Alpha是誰？梁琛，付知寒，還是陳其琅？你這樣又有什麼用，他們還是喜歡易涯啊。反正不會喜歡你。]

[我覺得樓主就是想要全校Alpha知道這件事，故意讓易涯至於很危險的境地誒……]

[樓主是不是有什麼疾病？跟蹤又誹謗，又壞又蠢。]

[我一定要說一句，全都是假的！他的Alpha比咱們那些系草院草帥了十條街好嗎！我還看到他們在百芳亭接吻了！甜暈……]

……

易涯沉默著看完，回到通訊界面。

無數個小紅點佔領了他的屏幕。

林佳瑤和杜欣嘰嘰喳喳地追問他現在在哪裡，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人陪。吳疆和何蕭然則和他報告，已經聯繫論壇負責人查詢發帖人的ip，並告知他帖子很快就會被刪除。

[易涯]

我沒事啦。

今晚就先不吃飯了，改天再請你們吃頓更好的。

易涯又一一給他們私信，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們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江暉。

沒過多久，趙子茜撥來了一個電話，「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趙子茜大二那年在文藝部當上了部長，同時接任了校園bbs站長的工作。

而這發帖者，怎麼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這一點的。

「我在上課，沒來得及看網站。等我看到，點擊量都破千了，對不起涯涯……」

帖子的存活時間只有短暫的七分三十秒，隨後發帖者立刻被封禁，所有的相關記錄也不見蹤影。

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哭了，最後反倒成了易涯安慰她，「沒事的，不要為這種人生氣」

趙子茜可咽不下這一口氣，氣得咬牙切齒，「敢欺負你！我一定會把那個人找出來，按著頭來給你道歉！」

與此同時，而趙子茜口中的「那個人」，突然站了起來，憤恨地在地上跺了兩腳，壓下帽子，走出了公安局大廳。

「你別激動，也別告訴江暉。」

「我自己能解決。」

易涯也邁開腳步，和那個人保持著將近十米的安全距離，不動聲色地追了上去。

400.

兩小時的注射後，天色已昏暗。

值班的護士給病人拔了針。

這雙手針孔密布，瘦若乾柴，像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這個年輕的Omega是診所的常客，每周固定幾天來輸液，輸的藥物是大醫院裡買不到的激素類禁藥，用於短暫提高Omega激素水平。

護士於心不忍，好心規勸道，「孩子，把葯戒掉吧。」

「最近查得越來越嚴了，我們不能再進這批葯，剩下的這些，頂多再供你用一個月。」

「信息素也不是越濃越好，等級低的Omega也能找到好Alpha啊，你這是何苦呢？」

瘦弱的Omega抬起嘴角，冷笑一聲，「你不懂。」

診所的位置偏僻，收費也相對較低。

現在正是晚上吃飯的時間，周圍的人流不多。

Omega習慣性低著頭走去，還沒走出第一個路口，眼前便出現了一雙熟悉的長腿，從他的視角往下望去，是一雙棕褐色的皮靴。

他見過這雙鞋子，在時尚雜誌的內頁封面，是剛出的新款，五位數的價格，是他打工半年，陪睡幾個油膩的肥豬都掙不來的數目。

而這個人呢，只要動一動指頭，就能輕易地擁有一切。

「范雨池。」

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連聲音都比他要好聽。

「我不錄音，也不攝像，這裡除了我們，沒有別人。」

「你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跟我說，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又來了，又來了，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聖人語氣。

「你，跟蹤我？」

范雨池確實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跟他一樣，用跟蹤這種下三濫的方式來獲取他的信息。

「我也想不到更方便的辦法了。」

易涯在這裡等了他三個小時，晚飯都沒吃，肚子餓得不得了。

「我們聊聊吧？」

正常的人，被人跟蹤陷害之後，會用聊天的方式解決問題嗎？

范雨池再一次被極端厭惡的情緒所吞沒。

他的聲音好聽的刺耳，言語有教養到噁心，不管做什麼，說什麼，都讓他難受到想吐。

「我們沒什麼好聊的。」范雨池輕哼一聲，「你不爽就去告我，找個律師發函對你來說不是很簡單嗎？」

既然是這個態度，易涯也不跟他端著了，明了地問，「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范雨池像是聽了個笑話，「你不知道嗎？」

「是啊，你怎麼會知道。」

「你就站在那不動，就有一堆Alpha就貼著你圍著你轉！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就連那個狗屎一樣的破腺體，都有人幫你恢復成S級。」

「易涯，你問我想要什麼。」

「那我告訴你吧，從我看到你的一眼開始，從你搶走我喜歡的一個Alpha開始。」

范雨池終於抬起了頭。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磊落地袒露出心聲，不留後路，不做辯解。

憑什麼只有他擁有這些？

他憤恨的發現，就算在這種時候，易涯能保持原有的漂亮和體面。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反射著的，是他自己猙獰的面孔，木如死灰，似一灘黑兮兮的泥潭，深不見底。

「我想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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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易涯的高中同學，當時喜歡王凌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