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
等待數據傳輸的同時,易涯也沒閑著。
逐條瀏覽完了江暉收件箱裡所有的郵件,起草了三種回復模板,全部保存在草稿箱裡,等江暉回來自己選著發。
易涯大一的時候上過不少生科院的必修課,對於課程內容還有點印象。這是最基礎的通識課,又是第一節,需要求助的技術性問題是不存在的。
課件裡都明晃晃的寫著,有什麼好問的呢。
一長串的未讀郵件裡,直接寫露骨情書的人不多,還可能是有人換著馬甲反覆發送的,大部分還是披著問問題的幌子刷臉熟套近乎。
抱著單純目的問問題的,不好意思,貌似一個都沒有。
問完問題附聯繫方式的,很多。附自拍的,不少。直接求約的,少數。
誇獎外貌的,百分之一百。
易涯盯著屏幕出神,仔細想一下,好像也挺能理解這些人的。
如果他從來就不認識江暉,有一天在課堂上突然見到他的出現,突然間的心動是必然的。
但也僅僅止步於心動了。
他沒有上前一步的勇氣和自信。
再怎麼心動也無濟於事,聽完自我介紹他可能就退卻了。
沒有十五年前的相遇,他沒有被那件事情拖累,在更廣闊的世界裡遇到了許多更優秀的人,哪裡會看得上現在的他呢。
【文件傳輸完畢】
易涯刪除了瀏覽文件的痕跡,郵件也一一處理完畢。
剛才說餓是找借口把江暉支出去,結果一語成讖,真餓了。
忍著砸鍵盤錘滑鼠的衝動,編輯嚴肅又不失禮節的郵件,果然非常消耗能量。
打開房門,撲鼻的濃鬱奶香引誘著他加快了腳步。
廚房的燜鍋裡冒著騰騰熱氣,江暉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一個人的時候,他也依舊坐得端正筆直,神情嚴肅,臉上寫著「勿擾」兩個大字,聚精會神盯在手機屏幕上。
意識到易涯的出現,那兩個大字立刻從「勿擾」變成了「委屈」,光委屈不夠,還要附加兩個[哭哭]的表情。
易涯就吃他這套,見江暉一副可憐兮兮又不敢上前的樣子,連生氣的樣子都懶得裝了,笑眯眯地走到他身邊坐下,問,「做了什麼呀,好香。」
江暉沒想到易涯的態度會那麼平和,獃獃地眨了眨眼,「做了雙皮奶,第一次做,在計時,不知道好不好吃。」
話音剛落,手機的計時鈴聲便響了起來。
江暉回到灶台前,從中取出一個白色的淺口瓷碗,「晾一會,五分鐘就可以吃了。」
揭開保鮮膜,成品看起來有模有樣,厚厚的一層奶皮浮在最上方,光滑白皙又細膩,比平時在甜品店裡見到的更精緻。
在江暉將要在碗裡放下杓子的一刻,易涯大喝一聲,「停!」
「就這樣,不要動!」
江暉就像個假人似的拿著杓子,任易涯繞著這碗雙皮奶拍了一圈的照片。
「好!手機吃完,輪到我吃了!」
說罷,便毫不猶豫地捧起碗,舀起滿滿的一大杓送進嘴裡。
第一層奶皮醇厚香甜,第二層口感更為嫩滑,看似是固體,卻入口即化,奶香味的炸彈在口腔裡爆裂開來,甜而不膩,回味悠長。
太好吃了,易涯捨不得吃得太快,於是第二口隻舀了小小的一杓。
第三口就更小了。
這一切都被江暉看在眼裡,他心裡有些許酸澀。
「不好吃的話,不用勉強。」
「可能糖的比例不對,我再多試幾次,下次一定……」
江暉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估計有誤。
他的第一次嘗試很成功,非常成功。
光滑細膩,奶香濃鬱。
與配方和比例無關。
隻與投喂者舌尖的溫度有關。
在江暉反應過來做出下一步動作之前,易涯就抽身退了出來。
「……明明就很好吃!」
他看不慣江暉對自己的手藝妄自菲薄,想讓他儘快嘗到自己做的東西有多好吃,一氣之下選擇了剛才那種不太尋常的投喂方法。
撩完人就跑是易涯的慣用伎倆,大膽與羞澀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卻融合得極為自然。
勇敢是真的勇敢,害羞也是真的害羞,從逃跑的速度就能看出來。
江暉中招過好幾次,大多都被易涯成功跑掉。
因為在易涯面前,他大腦當機的閾值很低。隨便一點小甜頭,就能輕易剝奪他的思考能力,更別說剛才的大驚喜了。
易涯捧著瓷碗成功逃回房間裡,鬆了一口氣,正準備關門專心吃東西,不料身後的門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抵擋住了,身體也隨之凌空。
一連串的動作發生的太快,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被江暉抱回了客廳。
江暉的動作不緊不慢,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把懷裡的人輕輕地安置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幹嘛!」
如此親密的坐姿和身下的觸感讓易涯非常不習慣,下意識扭動屁股想要逃離他的禁錮。
還沒動幾下,便腰上一疼,側半身感受到了一個溫暖又堅實的胸膛,低沉而沙啞的嗓音從耳邊劃過,似乎在極力剋製著心底情緒。
「別亂動。」
聲音殺傷力有時比直接的肢體接觸還強大許多,這三個字出來,易涯身子都軟了,完全沒了反抗,紅著臉底下頭望著手中的瓷碗不知所措。
「涯涯,我還想吃。」
江暉的情緒隱藏的很快,下一句話又變回了之前那副委委屈屈求安慰的調子,眼神盛滿了真誠的渴望。
易涯沉默片刻,盛了一杓送到他的嘴邊。
見江暉完全沒有要吃的意思,易涯催促道,「吃啊。」
江暉的目光依舊集中在易涯臉上,對眼前的甜品熟視無睹。
「不要。」
他開始無理取鬧,「要你喂的。」
「不要!」
易涯迅速回擊,收回杓子,吃進自己嘴裡,氣憤地嘟囔,「你想得美!」
「好吧。」
這麼快就妥協,不太像他的作風,易涯心裡停留著一絲警戒,疑惑地朝江暉望去。
果然沒讓他失望。
「那我喂你好了。」
384.
誰也沒想到,小小的一碗雙皮奶,竟然吃到了凌晨。
白色的瓷碗空了,隻留下精緻的銀質小杓,孤零零地呆在茶幾上,注視著眼前氣喘籲籲的兩位主人。
呼吸和心跳完全亂套,唇齒間滿是濃鬱甘甜的奶香。
這次的「相互投喂」,去掉中途短暫的休息時間,遠超於過往的最長記錄,也超過了易涯所能承受的範圍,等到終於結束的一刻,他連保持基本坐姿的力氣都沒有了,倒頭就癱在了江暉的肩膀上,斷斷續續地喘氣。
饒是肺活量大到江暉那樣,快跑上千米也不怎麼喘的Alpha,現在的呼吸頻率也快得可怕。
情侶間特有的運動方式,有時候可能比蹲健身房還要有效,最初等的動作就能達到很好的鍛煉效果。
如果再升一級呢?
江暉撫在易涯腰側的手掌蠢蠢欲動。
睡衣整齊的邊角早就被他揉得亂七八糟,腰側白皙的肌膚上也留下了數不清的指印。
可惜理想沒能化為現實。
「其實,我今天過來,是因為……」
江暉的計劃被打亂,心有不悅,率先提易涯答了,「是因為想我。」
「說正事呢!」
易涯鉗製住在他腰間作亂的大手,不許他亂動,「不要動手動腳的!」
「嗯?那是為什麼?」江暉迅速羅列了所有可能的答案,定下結論,「不管為什麼,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想我。」
易涯用力捏了一把江暉的臉,「江助教,你臉那麼大,你的迷弟迷妹們知道嗎?」
江暉口齒不清地說,「只在你面前大。」
這說的什麼鬼話!
「我過來,是為了當面跟你好好道歉的。我早上不是答應你了嗎。」
「才不是因為想你。」
「中午剛見過,有什麼好想的。」
江暉眉毛一皺,「你道什麼歉?要道歉的是我。」
易涯反駁道,「才不是,是我!我都反省了一個周末了,再不說都要忘了!」
「我……」
「你不許道歉。」江暉的語氣難得的強硬,像個不講道理的獨裁者。
易涯的腮幫子鼓起來,很不服氣,「我……」
他的嘴巴被熟悉的氣息封鎖,密不透風,好不容易恢復運作的大腦再次當機,徹底熄火了。
片刻,江暉放開易涯,一字一句地警告道,「再說道歉,下一次就親到你說不出話為止。」
易涯眼裡閃著淚光,委屈又不甘地盯著江暉看了好久,他的表情卻一點都沒軟化。
看來道歉這件事,是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先失控的人是我,所以,要先道歉的也是我。」
江暉反握住易涯的手,輕柔地捏了捏他的指頭。
「易涯,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
「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從那天對你發脾氣,到現在,一直在想我失控的原因。」
「現在得出的結論,可能還不完整,但是我還是要說給你聽。」
「最主要的,是因為你和以前一樣,不管受到了多大的傷害,還對壞人抱有過量的同情心,沒有及時吸取教訓,一點都不懂得防備,所以我非常生氣。」
「另外,每次遇到這種危險的時候,我總是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保護你,這讓我更加惱火。」
「兩者加起來,我就氣瘋了,然後拿你當了出氣筒,對不起。」
江暉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不敢看易涯一眼,睫毛耷拉著,望著斜下方目無焦距。
易涯不忍心看到江暉垂頭喪氣的樣子,抬起他的臉跟他對視,「我也有錯,你不要全都賴在自己身上。」
「還有,王凌風……他不是壞人,阿姨也不是壞人。我知道他們不是壞人,才會去看他的。我也沒有那麼笨。」
一提到這個名字,江暉心中的怒火又燒了起來,燒得比愧疚更猛更旺。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
江暉忍著怒氣講述了當年在走廊裡發生的事情,他為什麼打人,為什麼挨了朱碧翠的一拳,以及在操場上不小心的那個吻。
「他應該是看到了,所以誤會我們那時候就在一起。」
「可能也是他接受改造的原因。後來的改變,也不過是為了他之前說過的話贖罪而已。」
話說到最後,江暉的臉色已經臭得無法直視了。
易涯這才深刻地領會到了江暉生氣的真正原因,出在他同情的這個人是王凌風。
換做任何別的人,他都不至於氣成那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才是什麼都不懂,我錯了,我不該罵你的,我才是沒良心,我才是王八蛋……」
江暉哪兒受得了易涯這麼說,「你才不是……」
易涯不給他插話的機會,摟住江暉的脖子,把他抱得很緊,「我知道的,你那時候說的不是全氣話。」
「我之前十幾年都反應不過來,可是你一回來,就突然變了。所以你一直在擔心,我是分不清楚,把同情當做了喜歡。」
「可是你又不敢問我,怕我生氣,也可能害怕我想清楚之後,就反悔了,是不是?」
江暉沒有回答,易涯就當做他是默認,深呼吸給自己攢足了勇氣,宣佈道,「不是的!」
「我不是從你回來才……你說你是十四歲,我,我可能更早……」
「因為我們一直呆在一起,我早就習慣了那種感覺,看到你就覺得很開心,幹什麼都想和你一起,想買很多很多的禮物送給你,我以為這就是對弟弟的喜歡。」
「但是,從初中以後,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你開始躲我,我以為我是做錯了什麼,還自作聰明去接近你……」
「完全就是一個渣男。」
江暉被易涯的自我批判逗笑了,也不做反駁。
易涯看他心情變好了,也不再抱得那麼緊,鬆開手靠在江暉肩上繼續說。
「然後我就總是莫名其妙地生氣,聽到你和趙子茜的緋聞生氣,你跑完步之後看到別人給你送水生氣,畢業晚會看到別人給你敬酒也生氣。」
「但是我沒能想明白生氣的理由。」
「你還記不記得,你突然搬走的那一次,我特別生氣,還把你拉黑了。」
江暉說了聲嗯。
易涯繼續坦白,「其實當天晚上,我就忍不住給阿姨打電話了,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她告訴我,我們是家人,但是不可能永遠生活在一起。你不可能永遠做我的弟弟,跟在我屁股後面跑。你總有一天會組建新的家庭,有老婆孩子,分開是遲早的事。」
「我想了一整個晚上,也沒找到能讓你留下來的答案。」
「她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會那樣試探我。但是我實在太笨了,這麼明顯的暗示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我最後……也是阿姨告訴我的,她沒有賣關子,還給我看了你的錢包。」
「我一開始,是不相信的。」
「可是,葉茵也這麼說,我媽媽也這麼說……」
易涯為曾經遲鈍的自己氣憤不已,「我就是需要一點提示才能想明白嘛!」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雖然時間晚了點,江暉還是及時把以前的份補回來了,一口氣連說了十五個我喜歡你,把易涯噎得滿臉通紅,胃裡泛起酸澀又溫暖的幸福感。
「反正,我現在聰明了。」
「想要你隻對我一個人好,也不想因為成了家就和你分開,又不能阻止你結婚生子。」
「所以,我自己跟你成家不就好了,這麼簡單的問題,怎麼想了那麼久。」
江暉驚詫地挑起一邊的眉毛,把耳朵湊到易涯嘴邊。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少得寸進尺!」
易涯撇開臉,神情格外嚴肅,戳了戳江暉的額頭,教訓道,「你記住了,以後再生氣,也不可以說那種話了。」
「你說我不是真心喜歡你。」
「還不如罵我一頓呢。」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在長久的對視中訴說著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情感。
「我冤枉死了。」
易涯吸了吸鼻子,握住江暉的一隻手,慢慢地貼在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他的手掌寬大,掌心很熱,清晰地透過不算厚實的衣物和皮膚,感受到了那顆又熱又燙的真心。
「你還要怎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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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白**人節,我來了。報告是寫完了,接下來是沒完沒了的作業和期中考。別等我,周更都難。(另外,這個抱的姿勢,我拿我妹試驗了一下,十五秒,我就覺得腿麻,抱那麼久,暉大概要截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