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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這對遠方表兄弟像是有什麼奇異的心靈感應,互相對視一眼後從對方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困惑與尷尬。
「天氣冷,要不咱們今天就來兩壺這個,蜂蜜柚子茶?」
吳疆看這兩人不吱聲,率先提議道。
大家一致同意後,女生們又要了一壺芋頭紫米露。
「哎,其實我們已經有一份固定的菜單了,就是不知道江暉有沒有忌口。」
江暉倒是沒什麼忌口,但某位嗜辣如命的Omega有,「你們點吧,如果可以的話,不要太辣太油的。」
「這,這就有點為難。」
吳疆看著菜單上的平時必點的酸湯肥牛,辣子雞,水煮肉片,剁椒魚頭和毛血旺犯愁,「我們平時就愛點辣的油的。其實我大一的時候還不怎麼愛吃這些,都是易涯帶的。」
何蕭然道,「易涯那是真的能吃辣,我菊/花都要噴火了,他還面不改色的。」
杜欣附和,「對啊,咱們趕工的那幾天,易涯請我們吃了一周的麻辣燙和燒烤,然後我就離不開了。」
「你們怎麼點個菜都那麼多廢話!拿過來,我點。」
易涯強裝出認真點菜的樣子,實際上心裡瘋狂打鼓。
這群豬隊友!好話不知道說,凈會打小報告!
肯定又要被江暉教育了!
百芳亭只允許校內人員用餐,除了校卡沒有別的結帳方式。
下好單之後,服務員拿著刷卡機過來結帳。
吳疆今天極盡了地主之誼,不僅佔座點餐積極,買單也是出奇的迅速,麻利地掏出校卡往感應器上懟去,不料輸在了手臂長度上,被對面的客人搶了先。
這弟弟,臉長得好看就算了,刷卡的動作也尤其好看,可能是手長得太漂亮的緣故,在他一個直男的眼裡,從手腕,指節到指尖,由內而外散發著細微的光澤。
「不是,誒,江暉你不能這樣啊,這頓肯定我們請啊。」
吳疆哪能樂意,拿著未完成花錢任務的校卡在桌上敲了敲。
「沒事。」
F大給研究人員的臨時校卡,存款上限比普通師生高幾倍,拿到的時候就是存滿的。
「我拿工資的,怎麼能讓你們請。」
「拿工資?」何蕭然往碗裡扒拉了幾顆花生米,嚼了起來,「你已經工作了?」
江暉思考了幾秒,說,「算吧。」
吳疆也有些疑惑,「你不是來我們學校交換嗎?怎麼就工作了?」
「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交換。」
超市裡和兩位女生的邂逅以及當時失敗的臨場發揮給江暉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什麼交換啊,遠房表弟啊……
邏輯那麼清晰縝密,找不出破綻,也不知道該從何挑明。
「嗯?啥意思啊?」
「我……」
我為國家工作順便支援F大研究所以可以拿著教育部獎勵給我的公糧請你們吃飯?
江暉還能繼續剝洋蔥似的解釋,可易涯聽不下去了,一個當頭炮轟在吳疆臉上。
「你傻不傻,在學校呆著還能拿工資,還能是什麼意思。」
「你以後爭點氣也能拿。」
吳疆還是一副「我當然不傻,但這不妨礙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易涯喝了口水,看了吳疆一眼又移開視線。
但他真的沒有想炫耀什麼,這件事對他來說就和太陽會在東邊升起一樣稀鬆平常。
有什麼奇怪的?
不是才奇怪呢。
易涯清了清嗓子,語氣特別平靜。
「他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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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又不是什麼稀奇生物,尤其是對他們這種F大的學生來說。
他們每天都在和各式各樣的博士打交道,老師啦,助教啦,或者路上遇到的禿了半個頭的衣衫襤褸的老人,他們都可能是博士。
四個小組成員也都是見過世面的人,所以反應時間很短,並沒有顯得太驚訝。
「哦,噢噢噢噢!是博士哈!」
吳疆連忙擺手道歉,「對不起,江暉,我真沒看出來。沒有別的意思,要怪就怪你,長得就不像博士。」
「你特像那種,推送裡寫的,去五角場逛個兩圈就被星探看中從此星途騰達的。」
吳疆怕江暉誤會,更加詳細地解釋道,「你看,你頭髮這麼茂密,長得又,這麼帥,是不是。」
「博士我見的不少,沒見過你這樣的。」
江暉發現自己今天有點反常。
明明才見他們第一面,就有種見老朋友的感覺,竟然發自內心地被吳疆的話逗樂了。
他平時不愛笑,從早到晚都保持著同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可一笑起來,褪下成熟穩重的面具,也能從他的臉蛋上窺探出這個年齡段青少年的應有的蓬勃朝氣,五官的疏離感都明顯淡了一圈。
「謝謝。」
「現在還行,老了就不好說。」
易涯也樂呵著,從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江暉的腿,暗示他表現的不錯。
「等等啊。」何蕭然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比易涯小多少啊?」
江暉舉起食指比了一。
何蕭然飛速做了個簡單的計算,大驚失色,「我靠,你才二十歲就博士了?」
其實,江暉還沒到嚴格意義的二十歲,仍在十九歲的末尾徘徊。
杜欣插了一嘴,「還是Y大的博士……」
直男這好奇心一下來就止不住,「你是幾歲讀的本科啊?」
江暉答:「十五歲。」
易涯偷看他一眼。
江暉面色平靜如水,易涯卻微微皺起了眉,心裡還堵堵的。
他們就是在這一年分開的。
他還覺得是自己耽誤了江暉。
而江暉也是夠傻的,為了和他一起上學,硬是委屈自己隱藏實力做了那麼多年的普通人。
何蕭然的提問還在繼續,「你本科讀了?」
回答也在繼續,「兩年半。」
然後Larsson教授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提前要走了。
何蕭然:「所以你明年就?」
江暉:「嗯,應該能畢業。」
眾人:「……」
儘管知道他只是在如實陳述事實,可何蕭然還是深深感覺有被冒犯到,捂著正在滴血的胸口噎到說不出話來。
「好的,我明白了。」
吳疆為上述對話做了一個簡短的總結陳詞,「易涯,你弟就是那種,傳說中的,很少見的,孤獨的神童,就像北方雪山上孤獨的狼王一樣,我們普通人是沒有辦法理解的。」
「我不……」
易涯拿大腿撞了下江暉的膝蓋,趁他走神,結束了這個話題,「對,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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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的正是時候。
服務員剛把餐盤放下,易涯就迅速往江暉嘴裡塞了隻油燜大蝦,把他即將說出口的我不是神童也不是獨狼之類的辯詞堵了回去。
「你弟平時在國外,你們關係還那麼好,好羨慕啊!」杜欣說,「我跟我親弟關係都挺差的,整天就知道找我要紅包,回家了就吵我,唧唧喳喳的,一點都不省心。」
「他是特別省心,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愛。」
易涯貌似話裡有話,江暉也不甘示弱,「誰說的,我還愛……」
「你還愛吃豬肉,多吃點!」
又一個紅燒獅子頭塞進去,把江暉的腮幫子堆得像隻小倉鼠,憋著一口悶氣不情不願地嚼。
他這種偶爾顯露幼稚本性的時刻很難得,易涯立刻放下筷子,連拍數十張作為紀念。江暉看起來不是太樂意,還是乖乖地維持原有姿勢任易涯拍著開心。
四位豬隊友在對面看他們兄弟兩個眉來眼去的互動,看得津津有味。
如此賞心悅目的兩個人,同框即藝術品風景畫,坐在那一動不動都好看,動起來更是叫人移不開眼。
可奇怪的是,眼前萬分和諧的畫面中,似乎暗藏著一分不和諧。也許是某個微表情,某個眼神或者是圍繞在兩人周圍無形的磁場。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直到這場飯局的末尾,愛動腦筋愛思考的吳疆同學才終於找到了一點眉目。
所謂的「不和諧之處」存在於易涯身上。
吳疆今天第一次見到江暉,只知道他是易涯的弟弟,一個帥到不像博士的博士。他不知道江暉平時是什麼樣子,自然也無法從他的表現中挑刺。
可易涯是他朝夕相處近三年的朋友,什麼樣子沒見過?
今天這樣子就沒見過。
嘖,吳疆暗暗在心裡嘀咕,他對弟弟笑得也太甜了,看弟弟的時候眼裡還會放光,而且……
為了印證心裡那個奇怪的念頭,吳疆調出了易涯昨晚發的那張照片,學著照片裡的樣子,用手機遮住對面兩個人的臉,只露出小部分的下巴和脖子……
草。
這相似度也太高了。
「吳疆你幹嘛呢?」
林佳瑤湊過去往吳疆的手機上瞧。
剩下的兩個愛湊熱鬧的隊友哪能錯過集體活動,四張臉齊刷刷地凝視著易涯昨晚宣布脫單的照片,又看看看被手機遮住臉的這對兄弟。
五秒後,空氣凝固,面面相覷。
「你們在幹嘛?又有瓜吃?」
易涯對他們四個湊在一起吃瓜的情況屢見不鮮。
他還很好心得給江暉解釋,「吃瓜,就是看八卦的意思,八卦就是gossip,rumor的意思。」
江暉很快領會了,易涯似乎在低估他的中文辭彙儲備。
他真的不明白什麼叫吃瓜,但八卦這個詞,還用不著他用英文來跟他解釋,「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吳疆立刻調整好表情,安撫剩下三個震驚到石化的隊友,「巧合,巧合而已!」
何蕭然:「今天弟弟過來,我們差點都忘了,要慶祝易涯脫單呢,恭喜恭喜!」
林佳瑤:「對呀,昨天那張照片也太甜了!我們群裡都炸了!」
杜欣:「弟弟你之前說易涯男朋友一般,太謙虛了,下巴和脖子長得都有點像你,哪止一般嘛。」
「脫單?照片?」
江暉又一次沒聽懂話,這次是邏輯問題,不是辭彙問題。
「你沒看到易涯發的?」
「也對,你應該沒時間看那些。」
吳疆特別好心地把自己plus尺寸的手機屏遞到江暉身前。
在同一時刻,易涯突然發瘋似的跳起來,要去搶他的手機。
「你別看!」
江暉單手舉高了手機,舉到易涯伸手都夠不到的高度,另一隻手非常熟練地摟過易涯的腰,好讓他順勢倒在自己懷裡,毫無反抗的餘地。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可能有足足一分鐘的時間,任易涯怎麼打怎麼抓,鞋子都要被他踩扁了,也沒有移開視線,看夠了才把手機還到吳疆手裡。
「謝謝。」
吳疆接過手機,哈哈大笑,「易涯,你也不用那麼害羞嘛,是不是把家裡人都屏蔽了啊?江暉你可要保密,我們也沒把你當外人,不然他得怪我。」
林佳瑤:「易涯還答應要請我們吃家屬飯,對吧,當時弟弟也在場的。」
杜欣:「到底什麼時候請啊?易涯,都公開了,給個準話吧?」
「已經請過了。」
神童說的話,他們普通人有時候真的聽不懂。
眾人:「哈?」
「不好意思,之前有些誤會。」
「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江暉把易涯摟得更緊,摟的是腰,而不是肩,也不是任何一種屬於兄弟的親密方式。
懷裡的人整張臉和耳根都紅透了,閉緊眼睛埋在江暉肩膀上,像隻受驚的小動物,從內而外羞到崩潰,徹底不敢面對現實了。
「你們好,我叫江暉,是易涯的弟弟。」
「也是易涯的男朋友。」
「那張照片,不是像我。
「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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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我又上頭了,今晚沒聽的網課只能明天早起補(暉:我不是神童,也不是獨狼,我只是易涯養的一隻小狗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