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在戀愛這門課上,易涯和江暉都只能勉強稱上小學生水平,都天真地以為一腔熱血和滿溢的愛就是戀愛的全部,只要相愛便是萬事大吉。
一場飯吃了近三個小時,只有前半個小時在吃,其餘全是趙子茜老師的上課和答疑時間。
趙老師的原話是,「呵呵,你們頂多只能算是完成了Chapter0,正式課程都沒開始呢。」
倆傻孩子,在膩歪上點子挺多,而解決感情問題的天賦卻少得可憐。
好在老天待人不薄,賞賜兩位聰慧而熱情的二十一世紀新女性給他們做一對一面教的專業老師,既不收錢,還任意續課。
葉茵:「你們倆,就是兩個極端,遲早要吵,不吵才怪。現在吵了也好,問題就暴露了。具體要怎麼辦,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趙子茜:「他生氣,是因為太愛你,愛到腦子都抽風了。沒事兒,今天先晾他一晚。明早還要上課,早點回去休息吧。」
其實在掛斷江暉電話的第一秒,易涯就已經感到後悔,並開始深刻反省自己的行為了。
江暉是那種幾乎沒有脾氣的人。
是那種三四歲開始,被同村小孩子拳打腳踢吐唾沫都一聲不吭,也沒想過要報仇的人。
普通人最珍惜的情感,對那時的江暉來說只會徒增痛苦。為了保護自己,他從小就學會了其他人一輩子都無法掌控的技能,那就是丟棄情感。
只要不在乎,不在意,也就感受不到痛苦和憎恨了。
他一直是這麼過的,也準備就這樣過一輩子。
直到後來遇見易涯,他封閉的情感世界裡才第一次真正出現了類似「喜悅」的陌生情緒。
他感到困惑,恐懼,同時又為此沉迷。
從那以後,他的世界才逐漸發生了一些微小的變化。
主色調仍是枯燥的黑白,構建出無數僵硬的線條和稜角。但在背面的某一處,竟然也慢慢地開拓出一條開滿鮮花和青草的小路。
這條路隻通向易涯。
按他本身的性格,是不適合做醫藥研發這種救死扶傷的工作的。
這類工作要求從業者對這份職業具有誠摯的熱愛,對病患懷有最深刻的同情。
很可惜這兩項標準他都不合格。
他這輩子唯一真正熱愛的只有易涯而已。那才是他的真理,除他以外的真理,隨時都可以拋棄。
同情心這種東西他也是沒有的。
但易涯有。
還多到泛濫,多到能讓他一個從來沒體會過什麼叫生氣的人,一秒就氣到七竅生煙。
如果江暉能堅持做下去,理由沒別的,一定是易涯天天纏著他撒嬌,「嗚嗚嗚治不好他們你就不許親我了。」,「求你了,你最好了,快去上班吧。」之類之類。
可實際上,易涯提的要求比這還過分。
不僅要求江暉救人,還要他救一個行徑惡劣的「情敵」,同情心泛濫控制不住為了這個「情敵」和他的家人流了眼淚,最後……還罵他是沒良心的王八蛋。
怎麼可能不生氣呢?都快要氣死了吧。
易涯想了一整個晚上,氣全消了,心也徹底軟了,還想明白了自己犯的錯誤,認錯的台詞也排練了好幾遍。
洗完澡,他捧著手機等江暉給他打電話或者發消息。
可等到了零點,聊天記錄還是停留在當天早上江暉發過來的一大片[愛心]和【想你】。
其餘的什麼也沒有。
大概也不會有了。
易涯想象了一下江暉生氣的表情,立刻嚇得慫了,嘗試了好幾次還是不敢給他主動發消息,就把手機扔在一邊自顧自苦惱,掀開枕頭把自己埋了進去。
觸感不太對。
為什麼硬邦邦的,還有角啊?
他撐起身子,低頭一看,枕頭下面擺著一張小小的白色矩形卡紙,上面還寫著字,字跡很潦草,【寶,記得想我。】
江暉這個人,真的很奇怪,還特別小氣。
拍了九張照片,隻給易涯留了一張,還偷偷摸摸藏在他枕頭底下。
要不是今天意外發現了,那第一個看到的人肯定是更換床鋪的劉嫂。
易涯拿起那張照片,就像拿著一捧火藥,渾身都熱了起來,心跳也變得很快,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才眯著眼把照片翻了過來——啪!才看了一秒鐘他就受不了了,裹起被子來回打滾了十幾個來回,滾得小臉通紅,身體微微冒汗,才再一次顫顫巍巍拿起來看第二眼,然後又啪——的合上,繼續滾,滾累了才看第三眼……
直視他們接吻的場景,對易涯來說,就像密集恐懼症患者看到滿屏的芝麻一樣,一邊麻一邊爽,一邊爽一邊麻,明知道自己承受不住不能再看了,卻還是禁不住誘惑反反覆復地挑戰極限。
盯著看了五分鐘之後,易涯麻習慣了,便肆無忌憚地靠近觀察研究起來。
這張照片應該是最開始親上的時候拍的,易涯的眼睛還睜著,看起來傻乎乎的,可能都鬥雞眼了。相比之下,江暉就顯得從容淡定又老成,好像閉著眼就能找到易涯的嘴唇在哪裡,也知道往哪個角度偏恰好才不會撞到鼻子又方便下一步的動作。
易涯不自覺用食指摸了摸照片裡的江暉,手指蓋住兩個人貼合在一起的嘴唇,開始獨自欣賞他接吻時的側臉。
「不行了……」易涯自言自語道,身體竄起一陣陣的酥麻,「好想親……嗚嗚嗚再不親就要死了……」
367.
新的一周,易涯枕著那張照片起了床,照鏡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臉上被壓出了一個方形的淺紅色印子。
「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易涯指著鏡子把自己罵了個清醒。
想到今天很可能要在學校裡見到江暉,他洗臉的時間都延遲了三十秒,挑衣服的時候也比平時用心,特意露了好長一截的腿(穿短款的意思)。
江暉並沒有明確表達過,但易涯能感覺到,他似乎特別喜歡自己的腿,所以這樣做準是沒錯的。
他也沒什麼別的心思,就是抱著「好看一點他沒準就心軟原諒我了呢」的僥倖想法罷了。
「媽媽,我走啦。」
吃好早餐,易涯照慣例給了蘭茉一個臉頰吻,蘭茉照慣例幫他貼好隔離貼噴好噴霧,親手把小孩送出了門。
陳叔的車已經在門口停好了,像往常每一個星期一那樣。
但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多了一個人靠在車邊等他,就像他保證過的那樣。
和葉茵聊完之後,江暉先到了導師那裡檢查腺體情況,得知腺體活性上升通路小範圍開放之後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覺,又連夜開車回家,眯了短短一小時之後就啟程到易涯家門口等他。
他心虛得很。
怕易涯生氣不理他,不肯讓他送去學校,還怕他要說分手。
對視的瞬間,江暉慌忙低下了頭,抱在胸前交叉的兩隻手也不知道往該哪兒放,捏拳,又鬆開,看起來是想要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何開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易涯向前走了一步,仍站在最高的一層台階上。
「江暉!」
江暉聽到聲音,連忙抬頭,就看到易涯長腿一躍,從八級台階之上張開手臂朝他撲了過去。
這是沒睡醒,產生幻覺了?
怎麼大白天就看到了天使?
他還來不及驚訝,手腳先動了起來,立刻跑過去張開手去接。
胸膛相撞,正正好抱了個滿懷,耳邊是熟悉的柔軟臉頰和香甜氣息。
江暉朝後退了幾步,把易涯抬起來原地轉了幾個圈作為緩衝,隨後雙手騰空,下移,拖住易涯的大腿把他整個人架在腰上,重新靠回車邊,抬頭就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臉頰微紅,瞳色似蜜,甜得他嗓子發澀,發乾。
易涯怕自己會掉下去,把江暉的脖子摟得很緊,兩個人臉也靠得極近。
兩人什麼都沒說,互相盯著對方的臉上上下下地看,最後同時開了口。
「我錯了。」
江暉沒想到易涯不僅不生他氣,還主動道歉,表情變得呆愣,一副不敢相信的傻樣。
易涯覺得這樣的江暉特別可愛,繞在他脖子後面的一隻手伸到前面,摸了摸他微微泛青的眼下和鼻樑,繼續說,「對不起,害你那麼累了,還沒睡覺。」
易涯很心疼地在他眼睛下面發青的地方各親了一口。
「我已經反省過了,我會好好認錯的。」
「你還在生氣嗎?」
江暉傻乎乎地搖了搖頭。
他回答太快,像是敷衍,易涯不相信,手從鼻樑慢慢移到嘴唇,指尖輕點在他的唇珠上,「那親我一下。」
然後江暉就親了不止一下。
可能也不止一百下。
親得易涯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又裂開,嘗到血腥味了也捨不得停。
距離上課的時間越來越近,陳叔一個人在駕駛座上聽著晨間交通廣播等人,等得黃花菜都要謝了,忍不住拉下車窗喊道,「小暉啊……」
話音戛然而止,車窗漸漸上升。
易涯立刻從江暉腰間跳了下來,臉上嘴巴上都紅得不成樣。他被親得舒服極了,手上也沒力氣,就一腦袋撞在江暉胸前,軟綿綿地訓他,「不是說好了,在外邊,不能那樣親的嗎?」
「不算外面吧。」江暉很理智地分析了一下,「家門口也是家。」
易涯懶得和他理論,拉開車門躲了進去,還支支吾吾和陳叔道了個歉,歉還沒道完手掌就突然被人抓住了。手指還一根一根從指縫裡伸進來,在手背和掌心上沒章法地亂摸,摸得易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陳叔紅著老臉發動了車。
一路無言。
易涯的早課八點半開始,江暉九點才到實驗室報道,有足夠的時間「送他上學」。
他不顧易涯的再三勸阻,非要送人送到教室門口才罷休,到了也沒有要分開的自覺,恨不得要一起上接下來半小時的課。
「十一點半,在樓下等你吃飯。」
上課前五分鐘,正是來往人流最密集的時候,四周灼熱的視線熏的易涯有些無法呼吸,他輕輕推了江暉一把,「知道了,你快走。」
江暉捏了捏易涯的手指,說,「我從今天開始,不回家了,就住在學校裡的家屬院。」
「你也別回了,晚上過來,我做飯給你吃,再好好跟你道歉,好不好?」
易涯腦子亂成一鍋粥,用自己腦內特有的小程序翻譯了一下江暉的話,得出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同居,好不好?」的同義句。
「好好好,快走啦!」
上課的過程還是很順利的。
不管是熟人,還是陌生人,都沒來問易涯剛才送他來上課的人是誰。
因為他早就在社交網路嚴肅聲明過了。
【凌晨0:30分,星期一】
【好友圈動態】
[易涯]:【[親][圖片]】
【不可見分組:[江暉]】
([圖片內容]:一張拍立得,五官被一張小豬的貼紙遮了個七七八八,但明眼人隨便猜測一下就能想到是在接吻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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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媽媽的乖寶寶,爭著搶著主動反省主動親親這樣子。(我敢說,一百章寫不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