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

那花瓶是易峰山老朋友送的，價值不菲，在家裡安安靜靜呆了好幾年，沒想到卻在這樣一個晚上壽終正寢了。

「怎麼回事？涯涯喝酒了？」

易峰山不是很在乎花瓶碎沒碎的事情，第一反應也是擔心有沒有磕著孩子。以往江暉不在的時候，一個上去關心易涯的人準是他。但今天人小兩口正甜蜜著，他也就沒多摻和。

涯涯沒喝酒，喝的純果汁，但也莫名醉得不輕。

易涯從小到大都乖，偶爾發點小脾氣，實際闖禍的次數很少，偶爾闖個禍還給家裡增添點喜氣，歲歲平安。

易峰山和劉嫂齊心合力收拾殘局，也沒多過問。

江暉看他耳朵那麼紅，忍不住摸了摸，耳垂軟軟的，還真的有點燙手。

「偷聽？」

易涯驚得渾身一顫！

「沒有！」

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叫江暉對易涯輕點兒了，馬醫生之前還當這兩個人的面特地強調過。

這挺奇怪的。

他自認為演得還不錯，把肚子裡那些骯髒的想法藏得很嚴實，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怎麼就還是被看出來了呢？

其實他一開始還挺不服氣，覺得是別人多管閑事。

我當然會溫柔啊，這還用你們說？

可當他再一次親自觸碰這幅香軟的身軀，理智脫殼的一瞬，突然就反應過來，大人們的提醒好像還是很有必要的。

做人的時候，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要是不做人了……他又沒嘗試過，說不準。

「嗯。」江暉自己的耳朵也挺紅的，他知道易涯在嘴硬，肯定是聽到了什麼，自顧自給了出了一個讓他心安的承諾，「你相信我，不會讓你疼的。」

也不知道易涯有沒有相信他，可能是沒有。

江暉又挨打了。結結實實挨了一記膝擊，一時沒站穩又磕上了身後的椅背角，真挺疼。

易涯打完人就跑，兩片棉拖鞋飛快地踏過地板，發出噠噠的聲響，他沒能成功跑出條直線，歪歪扭扭的，上樓梯的時候還差點摔著，逃難似的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蘭茉聽到聲響，走過來要關心幾句，正好目睹了家暴現場，「這孩子怎麼這樣呢？說不贏就動手，暉暉，疼不疼？」

「不疼。」江暉漸漸被易涯揍出了抖M傾向，痛並快樂著。

只要易涯開心，把他當人肉沙包都沒問題。

「哎，可能是跟我學的。」蘭茉苦惱道，「以前吧，他爸做錯事，說錯話，我也打，有時候還當著涯涯的面打，他可能就把我的壞習慣學過去了。」

「媽回頭就教育他，怎麼能隨便打你？」

聽了蘭茉的話，江暉又開始飄飄然，忍不住在腦中編寫了一套打是親罵是愛的演算法，來量化易涯這些天來對他的親和愛。經過主觀模型選取與參數調整之後，結果竟然是出其不意的52052013141314！

「你瞎教育什麼？是我讓涯涯隨便打的。疼什麼疼，他恨不得挨打呢。」俞帆瞟了一眼江暉的表情，那洋洋得意的春/樣，簡直沒見看。

「看你把他美的，都飄了！」

江暉的手機還放在餐桌上，亮了好幾次，俞帆好心拿過來遞給他，葉茵的大名在屏幕上閃爍著，「醒醒吧，啊，有人找，乾正事啦。」

345.

易涯在屋子裡降溫降了半個小時。

捧著要送給江暉的新錢包，翻開，關上，翻開，關上，左左右右前前後後在床上打滾兒。

本來還沒什麼，現在都有點不好意思送給他了。

說什麼，不會讓他疼。

「誰信呢。」易涯對著錢包隔層裡的照片說，又掐著嗓子模仿自己初中時候的聲音，「也許可以讓他去做縮小手術！」

「……有這種手術嗎？」

易涯心動了一瞬，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聽起來比沒有信息素安撫直接插/進去還要疼得多。

二十一歲的易涯和二十一歲的易涯扮演的十五歲易涯開啟了一場關於疼痛的辯論。

大易涯回復道，「算了吧，捨不得他疼。長那麼大也不容易。我不疼，難道要讓別人替我疼嗎？」

小易涯為大易涯點贊，「易涯，不愧是你！我真為你驕傲！雖不幸成O，為A的精神卻牢牢根植在心中！捨己為人！真叫人感動！今年的感動中國，非你莫屬！」

大易涯謙虛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哎，我跟你說，千萬不要輕易相信網上的話，什麼越長越舒服，越粗越爽，全都是騙人的！只有疼，根本沒有爽！還非要發/情，非要做！Omega，真可悲！」

小易涯安慰他，「你也不必那麼悲觀，你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Omega了！這麼好的Alpha，為你癡為你狂，為你哐哐撞大牆，正是欲/望勃/發時，卻守身如玉數十載……怕疼，這像話嗎？再疼，也比不上他這些年為你受的疼！」

大易涯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表示贊同，「他只是偶爾有一點點笨，但總歸還是很聰明，博士嘛，學東西很快的。接吻也不用學，一上手就能把你親得上天入地，上/床又能難到哪兒去！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只要兩個人齊心協力，一定能戰勝疼痛，收穫雙贏的快樂！」

小易涯倍感欣慰，揮手道別，「去吧，易涯！別害怕！勇敢追求你的xing福！我就在錢包裡，等你的好消息！」

沒人哄的時候，要學會自己哄自己。

易涯就是這樣一個自食其力，自給自足的人。

二十一歲的易涯被自己和自己扮演的十五歲易涯哄得服服帖帖，照片裡的人和照片外的人以同樣的弧度咧嘴傻笑著，笑聲斷斷續續，明顯是想忍住，卻沒成功。

他合上錢包，對著正中央的位置親了一口，又原地滾了幾圈，默默臉上也沒那麼燙了，一個翻身從床上跳起來，打開書櫃翻出一個盒子。

這是那次晚會之後，校文藝部的各位集體出主意送給他的禮物。

【易涯，這個送給你，拍立得，我們選了黑色的，希望你喜歡。】

【要是能多拍點照片！發發朋友圈，就更好了！】

因為父母工作原因，他的好相機不少，但這種一次成型當場出片的相機還真沒有。

可憐的拍立得，剛送到新主人手裡，就被關進了櫃子裡自閉。

他把相機拆出來，根據說明書安裝相紙，調好亮度和拍攝模式，翻過來對著自己的臉隨便拍了一張。

白色的相紙很快從相機上方彈出，熟悉的輪廓慢慢顯現在白底膠片上。

易涯很少這樣想。

還挺好看。

當然，缺點也很明顯。漂亮有餘，帥氣不足。主要是膚色太白，眼睛太大，嘴巴太紅，臉又那麼小，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為什麼易峰山的英俊就是沒能中和蘭茉的美貌呢？

剛自戀一秒鐘，易涯又開始自怨自艾，哎，我怎麼就長成這樣呢，如果能長成江暉的樣子該有多好？

怎麼就能那麼A，那麼帥，那麼完美！

想在他眼睛裡遊個泳，想在他鼻樑上滑滑梯，想在他眼睫毛上盪鞦韆，想……

想什麼想！

他拿出手機給樓下的江暉發了條簡短的消息。

[上來。]

346.

江暉在陽台和葉茵打了半個小時電話，剛掛下，易涯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他心跳驟停了！

不是在做夢吧！

易涯居然邀請他去房間！

這麼明顯的性/暗示！？

可是家長還在樓下，這……

呸！

「站那幹嘛？過來呀。」

易涯就在樓梯口等他，拉過江暉的手就往他的老房間裡去，「你今天就先睡這裡……」

半夜溜過來睡也不是不可以。

「床單幹凈的，劉嫂一周就換一次。」

眼前淺藍色的床單，江暉很熟悉，是他們在小學畢業後一次旅遊途中，在海邊沒有執照的小攤販那買的。

臨走前，他把這床床單也一起帶走了，藏在家裡，沒帶出國。

江暉回握住易涯的手，深吸一口氣，問，「你，在哪裡買的？」

易涯回頭瞪他一眼，語氣有些激動，「我買什麼買！」

江暉意識到自己手上勁使重了，鬆開他的手，「哦」了一聲。

「你哦什麼哦，我不是買的，是找人定製的。」

「根本買不到。」

易涯一屁股坐在了柔軟的床邊上，隨著床微微抖了兩下，指了指枕頭邊那隻小黃鴨，說，「那個也是定製的。」

江暉來不及做出反應，易涯突然和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放在腿邊，「這個也是定製的。」

易涯看江暉杵那兒沒動靜，拍了拍那個盒子，「站著幹嘛，給你的。」

江暉慢慢悠悠繞到床邊坐下，看看盒子，又看看易涯，很緊張的樣子。

「可以打開嗎？」

易涯輕哼一聲，「隨便你。」

掀開蓋子的全過程，江暉都是屏著呼吸的。

盒子裡躺著兩個錢包，一個高貴優雅，一個老氣橫生，在外觀上有著天壤之別，隨便一看就知道不是挑自同一個人手中。

這是易涯錢包的撞色款，不，情侶款。

甜蜜的驚天大禮把他砸得頭暈目眩，謝謝都不記得說，先翻開錢包看了看。

其中的內容物已經更換過了，以前放照片的位置卻是空白一片。

！！！

天呢，易涯看到了，他私藏的那些照片和背後的字，一定氣得焚燒了！

「照片，呢？」

易涯逗他，「燒了呀。」

江暉還真信了，表情崩塌，一臉苦相轉過頭質問他，難得的有點凶，「你不能這樣！」

易涯在心裡笑死了，也不甘示弱懟回去，「幹什麼，我就在這兒，你還要移情別戀你的小公主小甜心小精靈嗎？」

江暉被噎住了，委委屈屈，「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你嗎？」

易涯就是吃那些老照片的醋，「不就幾張照片嗎，用得著那麼傷心？」

江暉徹底崩潰了，非常沒有氣勢地吼了起來，「易涯！你不能這樣，你怎麼忍心啊！」

「每張都……那麼好看！」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易涯的表情由偽裝起來的憤怒，轉為憋笑，最後完全破功，成了放肆的爆笑。

「你怎麼那麼笨？沒燒，中間拉鏈拉開，放著呢。」

江暉不顧易涯的笑，立刻拉開拉鏈來看……真的在！

失而復得！

鬆了一大口氣！

沒有盒子的阻擋，易涯挪了挪屁股，往江暉身邊湊了一些，話裡的笑意都快溢出來，「真的很好看嗎？」

「嗯。」他特別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定理。

「這個呢？」易涯把剛才隨手一拍的大頭照遞給他，江暉的表情肉眼可見的由陰天變成了陽光明媚的大晴天，五官都舒展了，一把抓過那張照片，寶貝似的藏進了懷裡。

易涯覺得好笑，又止不住替他心酸。

這人過的什麼日子啊，看把孩子饞的。

真人就在身邊，不看也不碰，幾張照片就珍惜成那個樣子。

「那這個呢？」

棉軟的身子貼近手臂，分不清是體香還是沐浴露香味襲來。

江暉下意識轉過頭，明艷的漂亮臉蛋近距離撞上了他的眼。

不再是照片，而是實實在在，有溫度的，眼尾帶著鉤子，眼裡裝滿星星，一個微笑就能輕易帶走他性命的易涯。

羞澀又大膽，像是無意，又是像故意，不知危險地引誘著他內心的野獸。

心愛的人近在咫尺，嬌紅的軟唇唾手可得，他完全忘記了沒追到就不能親的規定，低頭就要擭住那片唇，品嘗最甜美的果實。

眼睛都閉上了，唇上的觸感卻不對勁，江暉一睜眼，發現自己隻親到抵在雙唇間兩根手指。

「還沒回答我，不許親。」易涯也很害羞，心跳得很快，但就是有股莫名的動力在支持他繼續玩下去。

江暉的呼吸聲變得急促，那平時養眼的圓潤指腹在此刻卻無比的礙眼，「好看。」

有多好看呢？

「好看死了。」

江博士的語文可能是學生時代最差的科目了，草率回答完又急切地親上去，卻撲了個大空，差點栽倒在床上。

易涯招人招得很不熟練，再晚一秒就會把自己搭進去，還好他動作快，立刻跑了，跑去桌子邊上拿準備好的拍立得。

回到床邊，被殘忍欺騙的Alpha正楚楚可憐地望著他，臉上印著兩個大字，「想親」。

「你坐好。」易涯也很想親，但還是要先乾正事，「表情正常一點，別那麼傻好不好！」

江暉看著易涯手裡的相機，疑惑道，「幹什麼？」

易涯直接用拍立得敲了下江暉愚鈍的腦袋，「拍照片啊，看這裡。」

「三，二，一」

哢——

拍立得乖順地吐出一張新鮮的相片，二人的面孔逐漸浮現，變得清晰。

易涯靠在江暉肩上，臉頰微紅，笑容很甜，又帶著些許羞澀，像棵青澀的含羞草。

因為對自拍這種事情不太習慣，他們的表情意料之中的有些僵硬。

但易涯還挺滿意的，畢竟底子足夠好，怎麼拍都好看，無需在意表情。

易涯把照片取出來，幫江暉放進新錢包的透明夾層裡，「別光看我，也看看你自己。」

江暉沉默了好一會，接過錢包，開始研究這個神奇的相機。

「這裡按一下，就能拍嗎？」

孩子日子過得苦，從沒見過拍立得。

小少爺其實也才剛會用，耐著性子教他，「對啊，和普通相機一樣，按快門就能拍。」

江暉舉起相機，做出一副要拍照的姿勢。

易涯隻當做他在玩相機，沒想過真的要拍，一下秒就被摟過去吻住嘴唇的時候，嚇得心跳一停，眼睛傻乎乎地睜得老大，像是個沒任何經驗的新手。

哢——

江博士學東西是很快的，閉著眼，第一次用拍立得，不用看鏡頭，也能拍出大師級別的照片。

※※※※※※※※※※※※※※※※※※※※

甜死我了。（一不注意就有人取關，行吧，我覺得你們挺虧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