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江暉想都不想，嚴詞拒絕，不留一絲商量的餘地，「不行。」

……

易涯活那麼大，還沒在想要的東西上遇到過絆子。

在江暉身上更是一路順風順水。

以前還只是兄弟的時候，他就寵易涯寵得沒邊，什麼要求都一口答應。

現在……都談戀愛了！

還是他親口承認「最愛你，隻愛你，永遠愛你」的那種戀愛。愛到這個地步，就算要星星月亮也得努力摘，怎麼會輸在區區幾百瓶辣椒醬上！

撒嬌小能手說來就來，一秒入戲，鼓起臉頰扮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桃花眼裡蓄滿水光，好似再聽到一聲不馬上就能哭出來，雙手合十握成一個小拳頭小幅度地抖抖，一氣呵成，非常熟練。

「好嘛——」

那聲音就是帶著蜜的鉤子，殺人不眨眼。

江暉火氣上湧，深吸一口氣，捏捏眉心閉上眼，殘忍道，「不好。不行。絕對不行。」

奇怪！

平時百試百靈的撒嬌方程式居然不顯靈了！

是太久沒使用，招數不熟練，效果不明顯了嗎！

易涯頭一次對自己的業務能力產生懷疑。

也是，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撒過嬌了。

畢竟平時沒什麼特別需求，那麼大個人了，也拉不下臉皮再和爸爸媽媽耍脾氣。

仔細品味一下剛才的發揮，聲音變粗了，沒有以前軟，長相變得更鋒利，也沒有以前可愛。

現在這個外在條件，就算按照以前的老方法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動作，也不可能達到同樣的效果，退步得不是一星半點！

「那——不要那麼多，就，這一排，好嗎？」

一下子買這麼多的確沒必要，易涯決定退而求其次，從一整櫃把範圍縮小到了一整排——嘿嘿，最辣的那一排。

易涯默默表揚自己。除了我，他上哪兒找那麼聽話還善解人意的對象啊，江暉你真的是很有福氣。

這下總不可能再被拒絕了吧？

可江暉卻依舊巋然不動，說的話還更過分了，「不行，不買，一瓶都不買。我們回家。」

易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從媽媽肚子裡出來闖蕩二十多年，從未遇見敵手的他，居然碰壁了！

還，一連碰了三次！

對象還是江暉！

這世界上最不可能拒絕他的人！

是口口聲聲說最愛他，隻愛他，什麼都聽他的江暉！

易涯徹底怒了。

怒了的結果就是超常發揮。

江暉當然知道易涯不可能那麼輕易放手，畢竟辣椒是易涯這輩子最愛最離不開的東西，是他的終生情敵。

他正醞釀語句要和易涯講理，就感覺到自己空蕩的左手被一對軟綿綿熱乎乎的手掌包裹住，清甜的沐浴露香味竄入鼻腔。

江暉腦子突然放空，好不容易想好的台詞逐漸模糊，轉為看不清內容的星號。

易涯靠近他貼了上去，貼得很緊，握住江暉的一隻手放在兩個人身體之間，仰起頭露出尖尖的下巴，臉那麼小，眼睛卻大的能裝下一整片星空。

江暉被晃得五迷三道，覺得易涯瞳孔的顏色都淺了一些，更接近蜂蜜的色澤，那含著蜜的眼正頻率飛快地朝他放電，精緻的粉唇稍稍嘟起來一點，用從未有過的嬌軟語氣吐出幾個能殺人的字眼，「小暉暉，求你了，給我買嘛——」

這糖衣炮彈猝不及防，江暉沒能在第一時間抗住，巋然不動的嚴肅神情明顯出現了動搖，呼吸的幅度都瞬間變大了許多。

這個反應讓易涯喜出望外，默默地在心裡比了個V。

他受到極大鼓舞，決定繼續加油，每句話的尾音都拖得老長，音色甜得自己都覺得害臊，「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都好久好久沒有吃過辣了，就吃一點點，一點點——」

江暉被他逼得往後退了一步，易涯差點沒站穩，整個人就撲進他的懷裡，順勢踮起腳勾住脖子，把臉湊了上去。

他已然全身心入戲，完全忘了這裡是人流往往的超市，比醫院的樓梯間還要危險許多。

易涯側過臉貼在江暉耳邊，突發奇想，又在他的耳垂上親了一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給我買吧——買一瓶，親一下，好不好？」

228.

易涯感受到江暉身體上明顯的顫動，像是冷得發抖，又沒抖得那麼厲害。

他知道自己贏定了，決定乾脆最後將他一軍，打個片甲不留，「親愛的，你就給我——」

哐——

極其幼稚的撩法，效果卻極佳，短短幾秒能就惹得江暉下腹發熱，頭腦發混，與此同時心裡還竄起了一股怒火。

今天非得治一治這自取滅亡的小傻瓜不可。

易涯就遲鈍了短短幾秒鐘，就突然被櫃咚了，咚的是辣椒醬的貨櫃。

江暉對頭號情敵的醋意在這時候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每一瓶辣醬都是這次櫃咚的見證者，突然一個人壓上來，整整齊齊排列的小辣醬們都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微微顫抖，瓶身相互碰撞奏出不太和諧的音調。

「寶貝，你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情況麽？」

江暉上前一步，不容分說強迫易涯張開了雙腿，大腿上側直接抵住了他腿縫間脆弱而隱私的部位，還使壞地往前頂了頂，實實在在地教訓這個自作聰明還得意忘形的小傻瓜。

清純如白紙的易涯同學哪能受得住，立刻嚇飛了魂，臉頰爆紅，腰身無力，要不是兩/腿/間有個東西支撐，他馬上能給江暉下跪，說話都是抖著的，「不買，不買了……」

江暉這次也不心軟，腳上動作非但不停，還以牙還牙跟他咬了咬耳朵，「怎麼能不買？」

「我們涯涯最喜歡吃辣了，都給你買，多吃點，發/情期早點來，我就能早點轉正，派上用場了，是不是？」

這次是真的有點過分了。

也是真的爽到了。

他突然找到了全天下最有趣的遊戲——調戲得意忘形的小傻瓜。

易涯頭一次遇到對方如此強力的攻擊，全方面各個意義上的崩潰了，直接原地人間蒸發，慌忙搖頭認錯，兩手在江暉身前無力地推，「不是，不是。」

下面被頂得有一點點痛，更多的是直逼頭頂快/感的羞恥。

易涯馬上領悟過來自己是多麼的愚蠢。

他和江暉得到段位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使勁渾身解數興許能給江暉撓個癢，而江暉，隨隨便便就能置他於死地。

「江暉——」易涯是真的怕了，嗓子眼裡發出來細細弱弱的求饒，「我錯了，你別欺負我——」

江暉樂此不疲，欺負上癮了，哪能那麼快就停下來，「嗯，那親一下。」

就停。

易涯毫不猶豫揪著江暉的領子朝他嘴唇上親，由於緊張沒控制好力度，失誤親出「啵」的一聲。那音效過於曖昧，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一親完就逃避現實低下了頭。

江暉倒是對這個浮誇的啵啵很滿意，回味似的舔舔嘴唇，說話算話立刻把腿退了出來。

眼看易涯馬上要坐地上去了，又好心眼地撈了他一把，寶貝似的抱著，低下頭呼呼兩下吹開易涯的劉海，又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上一個吻，心安理得吃豆腐，心情美好過初春的第一朵桃花。

「別抖了，逗你的。」

「你現在情況不穩定，辣的油膩的都要少吃，知道嗎？」

「你買那麼多回去，當飯吃都吃不完。而且辣椒醬都都有添加劑，吃多了不好。家裡有新鮮的，海鮮裡會給你放點的，但不能多。」

易涯的心很快被軟化，抬起手回抱住江暉，長長地答應一聲，「嗯——」

「除了這個，其他的都給你買，想要什麼都行。我們今天先回家，給你做好吃的。你試一試，我做的，不辣也好吃。」

江暉能猜到易涯那些簡單又滑稽的小心思，像是擔心自己的撒嬌對他無用，一旦說破了就不好好珍惜，不同意他的要求就是感情不如從前等等。

然而事實恰好相反。

開竅之後的易涯就像個沒良心的小妖精，不管做什麼都能吸食他的精氣，還不給他補魔。

不自知的誘人更為致命。

好在江暉忍慣了，也能忍，忍了十幾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天。

照易涯這個「放/盪」的程度，到時候主動的是誰還沒個準話呢。

229.

「哎——別，對不起！」

氣氛正纏綿，一輛失控的購物車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筆直撞上了江暉的後背，力氣還不小，身後的辣椒醬們再一次受到了來自人類情敵的惡意攻擊。

「對不起，對不起，這個車，輪子出了點問題，你沒事吧？」

推車的是個年輕女孩，後面還跟著她的夥伴，兩個人都上來連聲道歉。

不小心撞上了一個好高的人！

她們莫名對個子高的男性有點怯。萬一是個不講理的，個子高氣勢強，非要跟她們碰瓷也沒勇氣對抗。

被害妄想症附身的兩人心惶惶等待回復，結果就看到那高大的人牆邊突然露出來一個熟悉的漂亮腦袋，朝她們甜甜一笑，「真的是你們！」

她們這才意識到，原來撞到的不止一個人。

後面還有一個！這個人她們認識！還很熟！

「易涯？！」

江暉也馬上轉過身來，低頭一看，是上次和易涯同組做展示的兩個女生，杜欣和林佳瑤。

「好巧呀，剛才對不起，我們是易涯的同學，你是——」杜欣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才好看清易涯旁邊這個高大的——

江暉禮節性地對她們微笑點頭示意，兩個女孩的視線就直了，話說了一半就噎在嘴邊，然後馬上地低下了頭，故作自然目視前方。

有點尷尬。

問都問了，他總得說點什麼。

但是要說什麼？該怎麼自我介紹才合適？

此刻，杜欣和林佳瑤的想法是相同的。

帥得有點突然！對著臉說不出話！

頭幾回看到易涯也有同樣的感覺，但現在看多了，看出了抗體。

於是她們把目光投向了看著臉還能說出話的易涯。

「呃，他是，是，」

易涯結巴了。

主持人團隊裡的繞口令冠軍，易涯選手結巴了。

千年一遇的奇景。

「是我……」

是我什麼？

完了。這個問題太難了。

他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啊？

一人單方面追求但實際上已經開始肆無忌憚牽手擁抱接吻耍流氓逛超市的關係？

這種關係叫什麼來著？

……

嗯。

準男友。

轟——

這簡單的三個字把他清純的小腦殼轟炸了。

太羞恥，太陌生，根本說不出口！

杜欣和林佳瑤眼睜睜看著易涯的臉從粉變紅，結結巴巴了快十秒都沒蹦出來一個準話，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反應。

這時候，旁邊的帥哥及時救了場，言簡意賅道，「我是他弟弟，遠房表弟，這學期來來海市交流。」

杜欣連連點頭，「哦哦哦，是弟弟呀，沒看出來，你長得好高哦。」

林佳瑤也表示贊同，「你們家基因真好啊……你是來我們學校交流的嗎？哪個專業啊？」

江暉答，「嗯，生葯工程。」

「哦！易涯也很喜歡這個的，總是去聽講座，原來是因為——」

「等等！」易涯沉浸在神他媽的「遠房表弟」裡迷惑了好久，這才想起來掌控局面，「我來說，我來說！」

「她們是我同組的同學，杜欣和林佳瑤。」

江暉：「我知道。」

易涯和兩個女孩都奇了怪了，「你知道？」

「嗯。」江暉說，「你們上周的展示，我去聽了，表現很好。」

杜欣和林佳瑤有些驚訝，驚訝完了又是羨慕，這兄弟倆關係真好！居然還專門去聽課！

一提展示，杜欣就想起來那個轟動一時的今天八卦，於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那你也聽到了吧，展示完就有人和易涯表白了！」

「真的，易涯在我們學校特別受歡迎，總有人和他表白。」

易涯一驚，慌張地阻止，「這就別說了吧！」

江暉卻輕笑道，「嗯，我知道。」

「有什麼關係！弟弟本來就知道嘛。」女孩子的八卦勁頭上來，又逮著一個興許知道答案的，怎麼可能輕易放棄機會，「但是易涯一個都看不上，我還以為是他眼光太高，結果是早就有男朋友了！也不告訴我們。」

事已至此，林佳瑤順水推舟，問了一個藏在心裡好久的問題，「弟弟，你有沒有見過易涯的男朋友啊？我們都好好奇，到底是誰，那麼幸福，能讓易涯喜歡。」

哇——

女生果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之一。

怎麼那麼會挑問題，那麼會挑地點，那麼會挑時間？

易涯特別希望自己能化身為一瓶辣醬，躲藏到身後的貨櫃裡，聽不懂人話，也不需要費時費力管理一顆總是噗通亂跳的心。

「他沒——」

「我見過。」

江暉搶在易涯前頭答了。

兩個姑娘更加興奮，完全把易涯晾在了一邊，也不顧抬脖子的酸疼和美顏的傷害，直勾勾盯著弟弟乞求一個或具體或概括的答案，「真的？！怎麼樣啊？」

這場面可真是絕無僅有。

問本人覺得自己怎麼樣？

易涯也不阻止了，反而挺想聽聽這嘴笨的江憨憨要怎麼回。

江暉瞄了瞄易涯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悅。

他也不清楚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是什麼，這時候就只能盡量籠統，最好說了和沒說一樣。

「也就還行——一般吧。」

「沒你們想象得那麼好。」

「但至少，是真心喜歡他的。」

當事人嘴笨，沒什麼語言積累，把重複當成強調，總覺得哪裡不夠，非得再添一句，「嗯，特別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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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爽了，你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