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馬醫生是個老實人，根本撒不了謊。

「是」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就算比眼前兩個小孩多活了十幾年，心理承受能力卻沒比他們強多少。

他早就料到追俞帆的道路上，江暉是個頭號麻煩。

這個小孩很不好對付。

畢竟較真起來連命都不要，人又聰明，還是Alpha，個頭又那麼大。要是沒能成功獲得他的認可，別說追了，他膽敢碰一下俞帆，估計第二天就要被暗殺。

可他真的沒想到……江暉居然還是個拋直球的！還這麼敏銳！這也太不好對付了吧！

易涯的嘴角就沒下去過，主動起來幫馬醫生整理殘局。

江暉也抽了紙巾來擦桌子，但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馬醫生，定位針似的，將他牢牢鎖住，那雙奪目的眸子裡彷彿藏著銀針，隔著空氣都把人戳得肉疼。

馬醫生咳得流鼻涕，形象全無，到最後實在扛不住江暉的審視，只能招了，「你先別激動，我也沒惡意。」

「我沒激動。」江暉莫名其妙，不知道馬醫生從哪裡看出來他激動，「我媽確實也該找個伴了，她一個人，很辛苦。」

「但是，如果你只是想玩，我勸你……」

「我玩什麼玩！？」馬醫生崩潰道，「我都三十五了，讀書的時候光和書本談戀愛，工作了成天就對著病人……我沒結過婚！也沒有孩子！好不容易見著喜歡的人，我不能努力一下趕緊把婚結了嗎？」

江暉不明白馬醫生卻突然那麼激動，不免有些語塞。

這時候，易涯笑眯眯地來救場了，「哎呀，別搞那麼嚴肅嘛。馬醫生，江暉不會說話，還是我來說吧。」

馬醫生鬆了口氣，甜還是他媳婦兒甜。

甜甜的媳婦兒甜甜地道，「阿姨是他媽媽，也是我媽媽。你要是對她不好，嘿嘿，我們都不會讓你好過的。」

易涯微微勾起的嘴角和眼尾，彷彿一把帶著糖的刀，隔著兩米的距離，架在馬醫生的脖子上。

嘖。

差點給忘了，江暉是不好對付，他那漂亮小媳婦兒更難！

簡直就是一鏗鏘玫瑰！

甜起來是蜂蜜糖，辣起來就是顆朝天椒，一般人哪裡承受得住。

這要命的小兩口……

馬醫生深刻的察覺到，自己乏善可陳的人生第一次遇到了挑戰……

無言對峙了半天，馬醫生終於想起了最開始叫他們來的目的。

江暉試著聞了好幾個最基礎的Omega信息素提純液，梔子，玫瑰和茉莉花，他都能分辨。

每聞完一種信息素，除了問味道，馬醫生還要問一句，「有反應嗎？」

問的是有沒有性/衝動。

易涯在旁邊，他有反應也得裝沒有。

但是他畢竟是個搞研究的，知道這種問題不能亂答，亂答後果不堪設想。

他認認真真地體會了一下這些Omega信息素，還特意去看了看下半身，確實和聞了普通的香水之後一樣，沒有任何反應，「沒有。」

「好，你再聞一下易涯的。」馬醫生在新的病曆本上記了幾筆，抬起手指往易涯那邊晃了兩下。

219.

腺體那麼脆弱的部位，信息素那麼隱私的東西，平時都是要擋起來，藏好了不給人看不給人聞的。

「聞一下易涯的信息素」這種要求，和「摸一下易涯的屁股」沒什麼差別。

江暉渾身僵硬，耳根紅得不像話，都不敢看易涯一眼，怎麼可能敢湊過去聞信息素。

易涯看他不動，自己把椅子往江暉身邊拖了一段，解開外套，露出脖子。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只剩下隔離貼從皮膚上慢慢撕扯下來的細微聲響。

易涯把高領毛衣的領子往下對摺，整個隔離貼摘了下來，撩起後頸的頭髮，緩緩低下了頭。

江暉深吸了一口氣，以及其緩慢的速度，轉向易涯的一側。

白皙的頸部肉眼可見竄上一抹紅，那個脆弱又隱私的部位嬌羞地躲在脊椎骨上方的位置，微微凸起一塊，顏色是幾乎透明的粉紅。腺體周圍還留著一圈紅印，是創口上的痂脫落新長起來的嫩肉。

是他咬的。

江暉耳根的紅迅速蔓延到臉頰，到全身，燒著了。

他硬/了，迅速而劇烈地，從冷靜沉著到直衝雲霄隻用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

心跳轟鳴，耳朵裡像堵了水。江暉屏住氣，俯**，湊到易涯頸側飛快地聞了一下。

聞不到。

只有沐浴露的果味和淡淡的的體香交融的香味。

信息素呢？

江暉不信邪，握住易涯的手臂，讓他更靠近自己，幾乎整個鼻子貼上了Omega的隱秘之處，放肆地吸入空氣，努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的香甜氣息。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腺體上，易涯沒一會就喘了起來，身子也軟綿綿的，死命克制住了自己喉嚨裡即將溢出的聲音，提起腿來踹了江暉一腳，「聞一下就行了！」

江暉得令，馬上回到自己位置端正坐好。易涯也立刻裹好了自己的脖子，把外套拉得老高。

小年輕就是清純，聞個味道而已，搞得兩個人都和上了層顏料似的，從脖子紅到頭頂，還有點冒煙。

馬醫生看小兩口的互動看得心癢，故作正經咳了一聲，問江暉，「聞到什麼了？」

易涯突然很緊張，攤開的手心握成了拳。

江暉看了看易涯的側臉。頭髮軟綿綿的，蓋住了一半的耳朵，只露出少許的耳廓，和一個圓潤的耳垂。

他心裡也軟軟的，像塊過於飽和的海綿，內容物全是100%高濃度的喜歡。

太喜歡這個人了，腦子和身體騰不出一點位置去容納其他。

他知道自己的Omega聞起來是什麼味道。

分化後第一次**，他就在易涯身邊。

飽滿的西柚味，和他的人一樣，偶爾的酸，主體還是弄得化不開的甜，輕輕一握就能滴出甜蜜的汁水。

回憶越是甜，現在嘴裡的味道就越苦。

江暉的肩膀耷拉下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聞不到。」

易涯錯愕地抬起頭，身邊的人又無情地在他身上落下一刀。

「一點也聞不到。」

219.

「好」，馬醫生微微皺眉，也不算太意外，筆尖晃動，如常問道，「有反應麽？」

江暉不太自然地並住了腿，短促而有力地「嗯」了一聲。

易涯快要被他的回答逼瘋，想把手從江暉手掌裡掙脫出來，無果，於是使了十分的蠻勁把指甲蓋掐進了江暉手背上。

馬醫生無奈笑著地搖頭，「行吧，也不用擔心你。」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片新的隔離貼，遞給易涯，說，「易涯的信息素很濃，我現在都能聞到。」

「昨天給他的腺體做了檢查，發育情況很好，和普通的Omega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馬醫生在桌上攤開一張CT片，是易涯腺體的透視圖，漂亮工整的印在細長的頸椎之間。

「他不是自然分化。」

「按道理來說，應該會和新聞裡那些受害者一樣，長出一個奇形怪狀的人工腺體，聽說味道還很臭，油漆味，腐臭之類的。」

「那種腺體，五年左右會萎縮，要人工處理更換……最麻煩的一點，Omega能被反覆標記，標記還不能消除。」

易涯對於Omega的身份還很陌生，也沒功夫去研究那些新聞報道，馬醫生的話讓他越聽越害怕，想起剛才的噩耗，身子止不住地抖。

在馬醫生看不見的地方，江暉不動聲色地牽住了易涯顫抖的手，手指緩緩穿過指縫，十指相扣，又使了點勁捏了捏那綿軟的手心。

「沒事的，不怕。」江暉的聲音溫柔到了極致，湊到易涯耳邊輕聲安撫道，「你的腺體很漂亮，味道也很甜……你和他們不一樣。」

「咳咳咳咳咳！！！」

馬醫生嚴肅地敲了敲桌子。

這些小年輕！怎麼回事！恩恩愛愛不分場合！

「你們，注意點，先聽我說！」

疲累的中年醫生站起了身，手上的筆轉了一圈，拿筆帽輕敲了敲江暉的腦袋。

「我也不知道你這幾年到底搗鼓了些什麼東西，但你確實挺厲害，恭喜啊。」

「你做到了。」

「人工轉天然。」

易涯驚異地眨了眨眼睛，看看醫生，又看看江暉，不太明白這個話是什麼意思。

「也不能這麼說，他的腺體條件比普通的Omega還要優越很多，不會萎縮，更不會變味，信息素濃度純，不易受外界影響，更方便他好好保護自己。」

「以後記得定期帶他來做檢查。過不了多久，子宮也該發育完全了。不過你們還小，易涯**期也快到了，到時候注意做好保護措施，戴/套也最好再吃藥，聽到沒有？」

馬醫生口無遮攔，自顧自低著頭在紙上寫東西，完全不管這對即將羞到蒸發的清純小兩口，「江暉這個情況呢，我以前也見過，不算什麼太大的問題，也是腺體封閉的後遺症之一。」

「你這個腺體，以前被你折騰得不像話，信息素含量只剩30%了，光恢復都得好長時間。」

「你們呢，先努力把通道打開，信息素少一點就少一點，總比沒有要好。最好多做做信息素交流，這樣比用藥有效安全許多……就是苦了易涯，你現在放不出信息素，安撫也不行，催情也不行……你就儘可能，對人家溫柔一點，明白吧？」

「嗯？明白沒有？怎麼不出聲？」

豈止是不出聲，等馬醫生抬起頭，易涯已經冒著煙摔門而出，只剩江暉一個人傻乎乎地楞在原地。

「好的，我知道他明白了，你呢？」馬醫生憋著笑問。

「嗯。明白了。」江暉渾身酥酥麻麻的，身體坐著，靈魂卻在天上飄，話也說不太清楚，「謝謝馬醫生，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馬醫生朝他揮揮手，給俞帆發了條信息。

【我明白你的感覺了，你兒子和兒媳確實可愛，趕緊的，安排安排，等年齡到了就結婚吧。】

220.

易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在往哪裡走，出了辦公室看到一扇門就推開走了進去，是個空曠的樓梯間，恰巧適合他一個人靜一靜。

突然好想打人。

要不是他教養好，早就把馬醫生那張破嘴捂上了！怎麼什麼話都敢說！還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一板一眼！

說了那麼多話，其實中心思想就只有一個，「你們有問題就做/愛，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三次，反正多做/愛就完事了」

想明白這件事之後，易涯愈發無法呼吸，感覺快要死掉，又是撓頭又是撞牆，身體裡像是有蟲子在爬，燥熱難忍，隻想變成一隻土撥鼠，原地挖個坑鑽進去再也不要重見天日了。

就在他砸牆哀嚎的時候，吱呀一聲，門開了。

易涯汗毛直立！

「額……」江暉顯然還沒想好要說什麼。

「你別說話！」易涯急巴巴地喊道，「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我暫時不想看到你！」

「可是……」

易涯氣急敗壞道，由於過於激動，甚至原地跳了兩腳，「沒有可是！出去！」

「好，我馬上就出去，你先聽我說。」

江暉沒敢再往前走，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語句，「對不起，我現在聞不到你的味道了，但我知道的，很好聞，你不要難過，我馬上就會……」

「誰稀罕給你聞了！聞不到，都要耍流氓，你再聞到，豈不是要上天啊！」易涯眼淚立刻飆出來，心裡在叫囂，我的味道不就是給你聞了嗎！你聞不到，那還有什麼意義？我怎麼可能不傷心！

自從分化成Omega，聞過他味道的人不多，但每個聞過的人都誇讚他的味道很好聞，是罕見的西柚味，是他最愛吃的水果。他自己也很喜歡這個味道，多寶貴呀，是江暉辛苦那麼多年，拚死拚活才保留住的味道。

如果沒有江暉的努力，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和那些實驗品一樣？成為遭人嫌棄的惡臭Omega，腺體奇醜無比，還會萎縮腐爛，丟在大街上惹人宰割，最後孤寂而死？

「別哭，別哭……」江暉衝上去把易涯抱在懷裡，他的寶貝又在為他流眼淚，這讓江暉自責不已，「我聞到過的，特別好聞，很甜，比我吃過的所有西柚都甜……葉茵已經幫我聯繫好了，下周開始，我就去你們學校實驗室，做項目，順便，找找辦法……不會太久的，相信我，嗯？」

「涯涯，寶貝，你知道的，不管有沒有信息素，我都最愛你，隻愛你。」

「別人把腺體湊我跟前我都沒反應……你看我一眼，我就硬/了，根本不需要信息素，真的，不信你可以試試……」

說罷，江暉真的握住易涯的手往身下探，易涯來不及反應，指尖剛碰上，就立刻縮了回來，「你！你！」

易涯一巴掌揍在江暉手臂上，小臉通紅，眼裡含光，期期艾艾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不要臉！」

江暉早就不要臉慣了，欣然接下，「嗯，不要，要你就夠了。不生氣了，今晚回家吃飯，我和劉嫂一起做給你吃。嗯，下周開始，我就去你們學校，送你上學，接你回家……一定好好追你，我保證。」

易涯心動的要死，那隻小鹿早就撞爛了，吸了吸鼻子，語氣軟了八個度，「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要是騙你，我就……」

江暉思考半天，最終決定以自宮相逼。

「我就終生不舉。」

「噗。」易涯破涕為笑，又往他懷裡鑽了鑽，「還是不要了吧？騙一下也沒有那麼嚴重，哪有你這麼咒自己的？」

江暉依然堅持己見，「很嚴重。我知道的。」

易涯被聽話的江暉成功安撫，想抬頭看他，卻看不完整，於是有點不太滿意，「你怎麼那麼高？」

「嗯？有嗎？」江暉乖乖蹲下去一點，曲折膝蓋又低頭，還是沒能和易涯的視線平齊。

「有。比我高好多。」易涯伸手在自己頭頂和江暉頭頂比劃了一下，感覺有十幾厘米，「以前，隻比我高一點點，怎麼突然就長那麼高。」

江暉笑了笑，在易涯的驚呼聲中把他抱起來放在了窗邊的平台上。

易涯總算如願，成功比江暉高出了一截，可以輕鬆舉高臨下俯視他了。

「也不是很突然，我長了五年才長了那麼點。矮是矮不回去了。高了你不喜歡嗎？」江暉委委屈屈。

易涯喜歡死了。

但是他不說，順著這個姿勢兩腿一跨，架著江暉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帶。

等距離足夠夠近了，才伸出手臂摟住江暉的脖子，一點一點地下移，吻上了他的唇。

只是輕輕貼了一下又放開，不緊不慢地嚴謹聲明道，「你還沒追到，不許親我。」

「但你是我的。」

所以想親就親了，也不算破壞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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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暗示但好像沒有人發現這個點。江暉聞不到涯涯的信息素了不然那天晚上怎麼可能就親親摸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