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溫熱柔軟的唇有一下沒一下地啄在眼睛和睫毛上,熟悉的溫潤觸感,馬上讓江暉忘記了哭,連呼吸都驟停了。
眼淚被易涯吻住之後,鹽分蒸發,只剩下糖分,淚水滑落嘴角嘗到的味道也是香甜的。
江暉做夢也沒想象過這麼美好的場景,美好到他捨不得睜開眼睛,很害怕一睜眼,這場美夢就要走到終點。
易涯不厭其煩地吻著他的眼淚,從左眼吻到右眼,等到淚水都乾的差不多了,才慢慢停下來,碰了碰他的臉,說,「你,看著我。」
江暉乖乖地張開眼,視線被淚水籠罩著,有些模糊,但不妨礙他看易涯。
眼前的人紅著一張水盈盈的小臉,微微垂著頭,不太自然地眨巴著眼睛,睫毛顫顫巍巍的,過分紅/腫的嘴唇張開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看到了嘛,我,現在就很醜,一點都不好看。」
「但是你,你就算哭了,也很好看……」易涯越說越小聲,最後連自己都要聽不見了。
誇人本該是易涯最擅長的事情,不需要太多技巧,甜言蜜語脫口而出,隨隨便便就能把長輩們哄得團團轉。可事情到了江暉這裡,他就成了啞巴,每說一個字臉上都熱得滴血。
他之前不相信俞帆的話,她說江暉在他面前一直很自卑,對自己沒有信心,覺得配不上他,所以才把喜歡藏了那麼久。
這聽起來太荒唐了。
易涯想不明白,江暉到底有什麼好自卑的。如果非要比條件,自卑的那個,那也應該是他吧?
可是江暉掏心掏肺的表白,一字一句撬開了他混沌的腦袋。
他哪能想到呢?
江暉的自卑是見到易涯的第一眼就在心底生根發芽的。
這麼多年,隻增不減,就算他早就長高長大,外表上看起來堅不可摧了,那深入骨髓的自卑,早就成了他性格裡根深蒂固,不能割捨的一部分,哪有那麼容易改變。
易涯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心疼,自我反省的同時,也下定了決心,今晚一定要幫江暉治一治在他面前膽小自卑又多慮的毛病。
他心一橫,把羞澀和顧慮全部扔在了一邊,深吸一口給自己鼓鼓勁,重新抬起頭直視江暉的哭得通紅的雙眼。
「你不就是,因為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覺得配不上我嗎?就因為我好看?還因為我家裡又錢?那我現在,這麼難看的樣子,都被你看到了,能不能抵消啊?有錢,那又不是我的,是我爸媽的……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我也不需要……」
為了讓江暉獲得自信,易涯開始拿自己開刀,「我哪有你以為的那麼好……除了長得好看,也沒什麼別的優點了。臉還是爸媽給我的,又不是靠我自己獲得的,也算不上什麼優點。你呢!除了個別時候特別笨,哪兒都好!長得好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了!」
「就算你四五歲的時候,我也沒覺得你難看過。再說,我不是很快,就把你養得白白胖胖了嗎!你初中的時候就長得比我高了,然後還越長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你說,我給了你一個家,可是,你不也給了我一個家嗎?我們是一樣的,沒什麼不同。」
「而且,你給我的,比我給你的多多了。你為什麼不明白啊?」
「我對你的好,就只有,那麼一點點。」易涯伸出手比了一個一厘米左右的距離,又張開手臂劃了一個巨大的圈圈,「但是你對我的好,有那——麽多。」
這個姿勢很像是在討抱抱,於是江暉就很不要臉地抱了上去,恨不得把人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少了被子的阻隔,江暉更清晰地觸碰到了易涯纖細的腰和不堪一握的肩胛骨。
太瘦了。
本來就沒多少肉,這幾天又哭掉了好幾斤,還全都是為他。
「不許胡說,你渾身都是優點,除了好看,還善良聰明又可愛,」江暉忍不住說出了可愛這個禁詞,於是一而再,再而三,一發而不可收拾,「寶寶,你是最好的,特別特別完美。」
「你是我的天使。」
209.
易涯不出意料炸毛了,猛地一下推開了他,滿臉通紅,氣急敗壞,「說正事呢!你又,油嘴滑舌!」
江暉臉不紅,心不跳,眼淚汪汪可憐兮兮望著他,「我沒有,我說實話。」
易涯看到他這幅佔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突然感覺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毫無必要,像個傻子,心裡堆積已久的那股氣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你就知道我面前裝可憐!還想騙我來安慰你!」
「你根本不需要安慰!」
易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情緒不受控制,脾氣說來就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學校裡,天天有多少人,追在你屁股後面跑,求著要跟你約會,找你睡覺!」
江暉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到這些事,頓時怔住。
雖然很意外,但易涯說的話是事實,他承認也不是,不承認就是騙人,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先扶著易涯的肩和背溫柔地順順毛,給他消消氣。
「你別碰我!」
易涯甩開他的手,一個一個地數,「那個Nikki,天天在實驗室門口等你,給你送她親手烤的餅乾!還有Tiffany,去年聖誕節是不是穿著紅裙子高跟鞋去堵你了!……Nicole就住在你樓下,你還去她家吃過飯!還有,還有,那個,眼睛大大的,矮矮的男生,Omega!每天借著問問題的借口,吃你的豆腐!他還說,你會對他笑,還笑的很溫柔,笑得他立刻想跟你共度餘生呢!」
類似的事跡還有太多,易涯隨便列舉幾個就氣得發抖,這會早就把給江暉治病的初衷忘到樂腦後,鼻子酸酸的,一想到那些人說過的話更是酸得牙都要掉了。
「你那麼受歡迎,憑什麼還要我給你信心啊!」
「要是我不生病,你是不是就永遠不回來了,然後就隨便在外面找個人共度餘生啊!」
聽易涯教訓了那麼一長串,江暉的內心先是震驚了幾秒,才意識過來易涯原來一直都在關注他,連他身邊接觸過的人和乾過的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暈眩。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你相信我,我沒理那些人的。我的社交帳號狀態都設置的已婚,對外都說我有愛人……但是那些西方人,好像也不在意這個,還是會幹一些出格的事情,我也控制不了,對不起,別生氣,嗯?」
江暉把酸溜溜的易涯摟過來,在隆起的眉心親了一口,又用臉蹭蹭他的頭頂討好他,「你不用安慰我的,都是我的問題,是我的錯,我會努力改的。」
「我回來過的,每年都有回來,去你們學校看你。但我怕你見到我不開心,才沒有告訴你。」
「我再也不出去了,好不好?我不讀了,無所謂的,就在這裡陪你,哪也不去了。」
易涯順勢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惡狠狠地,口齒不清地威脅道,「你敢!」
209.
「你給我說清楚,之前不為什麼不敢說?還有,你到底哪裡配不上我了?」
易涯把江暉咬了一口,看著他乾淨的脖子上留了個鮮紅的牙印,易涯的心情突然好了許多,也不發脾氣了,重新步入正軌,準備一點一點幫江暉把心結給解開。
江暉脖子上的某塊肉火辣辣的疼,可他卻疼並快樂著,也不動手動腳了,端端正正坐好,一本正經有條不紊地回答易涯的問題。
「小時候不說,是怕你理解不了。」
「你把我當親弟弟,我卻沒有把你當親哥哥看待。你知道了肯定要生氣,還會對我很失望,所以就沒有說。」
易涯知道江暉實在隱晦地怪他開竅晚,情商低,他也認了,「然後呢?」
「回來之後,好不容易重新見到你,卻做了你最討厭的事。」
「你說過,如果哪天成了Omega,也不會將就,要是有Alpha沒經過你的同意,就敢咬你,就要把他的牙齒拔光,舌頭割掉……」
「然後恨他一輩子。」
易涯聽了,沒有發表評論,繼續問他,「然後呢?」
「你,要是,不認識我,就不會有這些事了。不會在小時候收到錯誤的性別檢測表,不會被迫成為Omega,也不會因為我,傷心,難過,流眼淚。」
「不會有比我更差勁的人了。我沒資格說喜歡你,也沒資格妄想和你在一起。」
「你能原諒我,還願意見我,我已經很知足了。」
「可是今天聽你說,你有很喜歡的男朋友,要和他過一輩子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根本不可能知足。我不可能接受你喜歡別人,更不可能把你讓你別人。」
「我想殺了你說的那個男朋友。是真的。先殺了他,然後再自殺。」
「如果你被別人搶走了,那我活著也沒有意義。」
「但就算要死,我也得先跟你表白,不然會死不瞑目。」
「我沒想過,要親你,也沒,覺得你會答應我……畢竟我做錯太多事了,我太差勁了,對不起。」
易涯噗嗤笑出了聲,他真的沒想到,一貫理智從容臨危不亂的江暉,居然因為他的一句氣話產生了輕生的念頭,「你威脅我?要是我不答應你,你是不是要立刻死給我看?」
江暉頻頻搖頭,他現在哪裡捨得死,簡直恨不得抱著易涯活到一百歲。
易涯問他,「我說過的話,你是不是都記得很清楚?」
江暉說,「是。」
易涯訓他,「你記得還不夠清楚!我當時說的是明明是,要是有不喜歡的Alpha敢碰我,就把他的牙齒拔光,舌頭割掉,腺體挖出來讓他吃下去。」
「你是咬我了,是沒經過我同意。那因為我那時候已經昏了!就知道扒你身上亂蹭亂親,哪有力氣同意你!你咬我咬得那麼狠,一個星期都沒癒合……我拔你牙,割你舌頭,挖你腺體了嗎?」
江暉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你,還親我……也沒經過同意,就親得那麼過分,我現在還麻呢,我怪你了嗎?」
江暉有些發燙,搖頭的動作變得緩慢。
「……要是換個人,我早就送他下地獄了,你呢,還在這完好無損地裝可憐。」
「江暉,你明明是個博士,為什麼到這種時候,就那麼笨?」
「笨死算了。」易涯毫不留情地罵道,「豬!」
易涯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怎麼明顯,再怎麼直接,他礙面子,說出這些話已經用掉前半輩子所有的臉皮了,再也撐不住,說罷就撇開頭去,要往床上倒,不想再和他浪費口舌了。
任江暉再蠢,也明白了易涯話裡的意思,他馬上立起身子,抓住易涯的手臂,兩個人雙雙倒在了柔軟的床第之間。
他湊過去,和易涯靠的很近,寬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後腦杓和脖子相連接的地方,兩個人額頭和鼻尖很親昵地抵在一起,對方炙熱的鼻息噴灑在臉頰間。
易涯的臉早就紅透了,羞得眼睛也睜不開,嘴唇微微抿著,能看出來很緊張。
江暉的手掌稍稍用力,四片唇瓣就貼在了一起,緩慢而甜蜜地摩擦,沒有深入,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磨得唇稍稍發熱,江暉朝後退了一些,還是保持在一個隨時就能親到易涯的距離。
「對不起,讓你等太久了。」
「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吧,讓我補償你,保護你,陪著你,對你好一輩子。」
「我保證,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易涯覺得自己醉了,醉得厲害,睜開眼就墜入了一片深邃不見底的星辰大海,十五年前那個瘦弱的男孩,和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重疊在了一起,對他說。
「涯涯,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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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膩歪的晚上啥時候能過去,媽媽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