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該來的總是逃不掉。
沒經過同意就闖進人家嘴裡,哪兒哪兒都嘗了個遍,還想毫髮無損地坐在這裡,不挨打又不挨罵……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天上也不會掉餡餅,取得了高收益就得承受高風險。
江暉熟悉這個道理,也早就做好了十全赴死的準備。
他清楚易涯心子軟,肯定捨不得殺了他。除此之外,什麼代價他都願意付。只要能留他一口氣,就還有機會和易涯好好表白。
光親不表白,那不是耍流氓嗎?要不得,要不得。
對於一個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的壯士,剛才罵的那兩句,簡直連小打小鬧都算不上,完全不痛不癢。
江暉發覺,自己大概是色/欲熏心,走火入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不管易涯說什麼,他都覺得好聽,都是世界上最美妙動聽的音節。
怎麼會這樣呢?
連罵人,都可以罵得那麼好聽。
那句「混蛋」,宛如清泉墜入石澗般清脆,而後來的「給我滾」,宛如羽毛滑過耳膜,直接帶他升上了顱內高/潮——天吶,他居然還願意罵我!我都……那麼過分了,他才罵我一句混蛋?哎,傻寶寶,怎麼還是那麼善良?那麼可愛呀?
他越想越美,差點就要樂出聲了。
好在,殘留的最後一點理智支持著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勉強把面上的笑意壓製了下去,「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
被子裡那一團小炸藥,聽到這直接炸了,炸得毫不留情,「你,你還敢說,不是故意!」
一炮剛轟完,又來一炮,「你,你自己看看錶!都……」
易涯不好意思說出那個具體數字,一說就體現出他的過分在意了,於是他話鋒一轉,「不是故意,難道,還能是無意啊!」
說啥啥不行,腦補第一名的江憨憨哪說得過口齒伶俐的易涯涯,「不是,不是,我是故意,啊,不是,你聽我說……」
易涯當然不肯聽,再聽就要氣成炮仗升天了,「不聽!」
這個節骨眼上,江暉實在做不到對易涯的指令百依百順,還是要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你彆氣,先聽我說,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不要聽!你滾啊!」
易涯越想越委屈,最後三個字喊得曲曲繞繞,嗓子裡幹得難受,聲音也是啞的。
再動聽的聲音,染上哭腔之後就變了味。
江暉受不了易涯哭。
每次易涯一哭,他就難受得五臟六腑都移位,所有的雄心壯志都見了鬼。現在,好像他每多說一個字,易涯的眼淚好像就要多一顆。
這代價實在太昂貴,比他的命還要貴許多,他付不起。
易涯氣呼呼地躲在被子裡,渾身發燙,呼吸急促,手指緊握著胸前的衣服,能感受到布料之下活躍的心跳,每一秒都過得異常艱難。
他在等江暉開口。
雖然嘴上罵得那麼狠了,但是心裡還是期待他能解釋些什麼,比如,親你是因為喜歡你,親了那麼久是因為特別特別喜歡你,親得那麼好是因為……
最後這個理由,易涯實在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答案來說服自己,他惱羞成怒,不管不顧,理直氣壯地出爾反爾了,「你快說啊!」
易涯用盡自己最後的耐心等待了三秒鐘,還是沒有等到想要回答。
他可比某些Alpha勇敢多了,想要一個答案,那就開口去問。
「好!你不說是吧,那我說!你,你為什麼那麼熟練啊!你到底……」
親過多少人?
正在氣頭上,易涯的語速飛快,突突突,機關槍似的。
可惜,最後幾發子彈並沒能成功發射。
突然,他感受到肩膀和後背被凌空支撐了起來,臉頰貼在了一個溫暖卻不太柔軟的肩膀上,淡淡的薄荷香和熟悉的沐浴露果香沁入鼻腔。
兩顆心臟之間,隔了一床被子兩層薄薄的布料,可他還是一瞬間就感受到了,近乎瘋狂的劇烈心跳。
江暉用身體堵住了他的槍口,易涯一下子就失去了攻擊力。
他把易涯從被子裡挖了起來,嚴嚴實實地裹好,再結結實實地整個摟進了懷裡。
這個人,脾氣很硬,嘴也硬得不得了,可抱起來卻軟極了。
頭髮也很軟,臉頰更軟。江暉忍不住貼在他耳畔蹭了蹭,蹭過耳鬢和臉頰,那顆煩躁不安的心頓時軟成了一塊酸甜口的軟糖,在胸腔裡快速膨脹,豐盈,馬上就要把身體撐破了。
只聽江暉輕輕地笑了一聲,甜蜜又無奈。
「就親過你一個。」
「我怎麼可能親別人?」
這個反問讓懷裡的人呼吸明顯加快了許多,濕熱的氣體快速地噴在他的頸間,留下細密的水珠,微微的濕氣和涼意。
江暉的聲音又變低了一些,像是走投無路,又像是終於得到解放,「我的確是故意的,蓄謀已久了。」
「熟練,是因為,已經在夢裡排練過很多次了。」
江暉嘆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好像只有這樣做,才能給昏漲的大腦騰出一點空間來組織語言。
他費盡全力才勉強穩住了音調和語氣。
別藏了,藏不住的。
「易涯。」
他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喊過易涯的名字,簡直恨不得把每個筆劃都拆解了,一點一點地讀。
「我親你,是因為我愛你。」
「愛你很久很久了,從見到你的一眼開始,就一直一直在愛你。」
「你聽到了嗎?」
207.
易涯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聽到第一聲愛的時候,就開始劇烈地痙攣顫抖,一股熱流從心口往四肢各處蔓延,酥麻而滾燙,腦子裡更是轟的一聲,炸得連碎片都不剩。
他真的好沒有骨氣,上一秒還狠下心叫他滾,現在卻發現,原來不管流了多少眼淚,受了多少委屈,只要眼前這個人一個簡簡單單的愛字就能撫平。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好像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江暉哪裡知道自己的話能殺人,說完一遍還不夠,兩句話就把「愛」說了三遍,直接把易涯逼上了絕路。
易涯的左半身徹底麻痹,動彈不得,心跳好像也停止了,還忘了呼吸的方法。
為了活命,他下意識地想要逃,扭著身子拚命地掙扎。
但易涯完全沒有力氣,掙扎的外在表現就是顫抖著扭動了一下,這個動作在江暉眼裡和撒嬌沒什麼區別。
他莫名受到鼓舞,把人又抱緊一些,沒命地往易涯心上捅,「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只是怕你知道了會生氣,所以才會那樣說。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是我自作聰明,沒用對方法。」
「你要相信我,我以後,絕對,絕對不會再騙你了。」
「剛才你聽到的,都是真的,不是誤會。」
「我喜歡你,是真的,很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你,比任何人都喜歡你。」
「你對我那麼好,把我當親弟弟,但是我,真的很壞,特別貪心……所以我,不敢說,我怕你不喜歡。」
江暉還是嘴笨,表白文檔裡的話一句也沒用上,想到哪就說到哪,磕磕巴巴毫無邏輯。
這麼差勁的表白,還是很輕易就帶走了易涯的幾條命。
易涯放棄了掙扎,因為他已經死掉了,反反覆復死了好多回,軟綿綿地癱在江暉懷裡,喃喃自語,夢囈一般地怨他,「你,憑什麼冤枉我啊?」
江暉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渾身發燙,腦袋眩暈,沒聽清楚易涯的悄悄話,「嗯?」
易涯拿手指慢悠悠地,一下一下地摳被子,人早就羞沒了,嘴上還是不甘示弱,聲音又輕又甜,「你,變了,變得油嘴滑舌,不知道哪裡學的,還第一眼見到,就愛我……你那時候才幾歲啊,就知道愛了,你騙誰呢……」
江暉反應迅速,「沒騙你!」
「我答應你了,再也不會騙你了。我用生命擔保,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不到五歲。四歲十個月二十一天,到現在已經十五年三個月零七天了。」
「我也喜歡你十五年三個月零七天了。」
普通小孩的記憶從五六歲的時候開始,但江暉的記憶,是從四歲十個月二十一天開始的,那天,也是他全新人生的開始。
因為那天,他認識了易涯。
「那天下著雪,陳叔載著你和蘭茉阿姨,一大早來火車站接我們。因為路上積雪很嚴重,你們遲到了二十分鐘。」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車,我太興奮了,一晚上都沒睡著,一直在看窗外。我媽跟我說,叫我不要怕,我會有一個哥哥,會有一個新的家。我根本不信……前一天晚上,我們還差點要死掉呢,怎麼可能第二天就有一個新的家?
「越接近到站的時間,我心裡就越害怕,怕自己和大城市格格不入,怕你們看到我,會失望,會覺得丟臉。」
「一下車,我在站台邊上呆了好久,不肯走。」
「我很害怕見到你,也很期待見到你。」
「我想象過,你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可當我真的見到你,我的那些想象,就完全黯然失色了。」
江暉一閉上眼,當年在火車站裡閃閃發光,乾淨漂亮的小男孩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了眼前。那是他這輩子印象最深刻的畫面,每次想起來,胸口和眼眶都漲熱,發疼。
「你戴著淺黃色的帽子,穿著白色的羽絨服,棕色的靴子,很好看,特別特別好看……你會發光。」
「你不知道,你有多漂亮。比我在電視廣告裡見到的那些小孩都漂亮,比櫥窗裡放的洋娃娃還好看。好看到我以為你是假的,以為我在做夢,我不敢相信,這世界上,居然會有那麼好看的人。」
「我很想再多看你一會,但是我不敢看了。因為那時候的我,好像,根本沒有資格看你……」
「更沒有資格,做你的弟弟……」
「你那麼優秀,那麼好看的人,憑什麼要收我這種,又醜又窮,一無是處的小乞丐,當弟弟啊?」
「所以,我就,躲在我媽後面,一邊哭一邊害怕,怕你看到我,會嫌棄我,討厭我。」
易涯的抽泣聲再也控制不住,幾乎哭到快要斷氣了,只能埋在江暉頸間不停地搖頭。
他好想大聲地和江暉說,我從來沒有嫌棄你,從來沒有討厭你,你也很好看很優秀,你特別特別好,我也很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
可他嗓子裡好像堵了東西,又乾又澀,除了不停地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暉也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一邊笑,一邊哭,斷斷續續地說,「但是你沒有。」
「你沒有討厭我,也沒有嫌棄我。」
「你馬上就跑過來,握住了我的手,問我問什麼哭,是不是冷,叫我不要怕,說以後會一直罩著我,不會再讓我哭,讓我冷了。」
江暉深吸了一口氣,問易涯,也問自己。
「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我是真的,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徹徹底底愛上你了,這輩子都不會變,每一天都更愛你一點。」
「你知道嗎?我的人生,是從看見你那天起,才真正開始的。」
「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要努力變好,變得配得上你,把所有美好的東西獻給你,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最快樂的人……」
「但是我沒有做到……」
「對不起……涯涯……」
江暉再也說不出話了,眼淚一連串地落下來,打濕了一大塊被單。
說好的認真表白,卻自己先哭成了篩子。一夜之間,Alpha的形象,紳士的形象,男人的形象全部崩塌了個徹底,一切都糟糕到無以復加,完全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資本去期待一個好的結局。
找遍全世界,也不會有比江暉今天答得更差勁的答卷了,但改卷的老師卻異常的偏心,硬是把撕碎的紙片拚湊了起來,用膠紙貼好,復原,再用加粗的紅筆,端端正正地打了滿分。
趁江暉哭得脫力,易涯顫抖著從他的手臂裡逃了出來,從肩上挖出了一張哭成淚人的帥臉,兩隻手捧著,慢慢靠近,嘴唇貼上了沾著淚水的眼睫,把他接下來的眼淚,一滴不剩地,全部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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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嗚嗚,怎麼回事,評論呢!?我知道有人著急想看doi昂,但是我本人真的很喜歡剛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純純的黏糊所以可能沒那麼快見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