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原來,當時給江暉看完病沒多久,朱思遠就因為擬態隔離貼的事情被人舉報了。他為了保住上頭的利益,自願擔下這件事,從此被市裡的公立醫院上了黑名單,這些年在各種小診所裡奔波賣命,生活過得十分不如意。
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金錢的誘惑下,他沒忍住淌了這潭渾水,還把自己淌進了警局。
實在是造化弄人啊。
「他們想割你的囊體,還好被我碰到了,我就沒下手。」
「你的信息素很珍貴,可不得好好珍惜嘛。你還那麼年輕,沒了信息素以後可怎麼過日子?」
「不過怕他們懷疑,還是給你稍微割了兩刀,皮外傷,挺疼吧,在這給你道歉了哈。」
「哎,旁邊的小弟弟,是你對象嗎?」
「不是。」江暉剛得罪易涯,不敢造次,連忙否認,也沒注意到易涯的臉都被這句不是氣黑了。
「朱醫生,謝謝你,是你救了我。
還順便害了江連城。
「所以江連城現在變成這樣,就是因為你隨便給他選了個不匹配的囊體做移植吧。」
朱思遠思考片刻,點了點頭,「惡有惡報,他活該。我這叫無心插柳柳成蔭,算作手術事故罰我也無所謂。他那種人,根本不配做Alpha。」
梁怡舒這才明白過來,當時江連城的手術為什麼會失敗,連同他們的計劃一起,原來全都是這個蠢貨搞的鬼!
她一個翻身撲到朱思遠身上,擰他的頭髮和脖子,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姚局長朝話筒裡喊了一個名字,幾個警衛馬上沖了對面的房間,壓製住梁怡舒,把她又一次拷了起來,護著朱思遠出了審訊室的門。
「好了,辛苦你們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聽天氣預報說今晚又有颱風,你們趁早回去休息。以後要再有什麼事情,還麻煩你們多加配合。」
姚局長揉了揉眉心,一想到今晚還得和同事一起把這段時間的錄音復盤一遍,頭就變得更疼。
和警官道過謝,江暉和易涯一起出了門。
警局走廊裡,陣陣涼風襲來。本該是夕陽出現的時候,天上卻布滿了烏雲。
是颱風夜的前兆。
易涯一個人陰沉沉地走在前面,江暉就在後面保持兩步的距離亦步亦趨乖乖地跟著。
他知道易涯生氣了,特別生氣,需要人哄。可他也是真的嘴笨,糾結半天也沒想明白到底應該從哪裡哄起。
這時,一個預想不到的人及時出現,可能是上天派來解救他的。
「易涯?你怎麼在這呢?」
「哎,江暉!」
這個渾厚的聲音,這個高大的身軀,這個油膩的味道……
191.
江暉的下意識擋在易涯面前護住他,做出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架勢,冷冷地問道,「幹什麼?」
朱碧翠對他這母雞護崽的動作感到好笑,「我能幹什麼啊,真是,都長這麼高了,還怕我幹什麼,就算打起來,我也打不過你。」
「你這臉,怎麼回事,又被打了?」
江暉依舊戒備森嚴,「不用你管。」
易涯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客氣點,怎麼這樣和阿姨說話!」
江暉可不知道易涯會認識朱碧翠,結結巴巴道,「你,認識她?」
「不止認識,她還是你的恩人呢!他們那個窩點,是阿姨帶人找到的。我知道你們以前有不愉快,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也別記仇了,還不快點謝謝阿姨。」
易涯又把江暉往朱碧翠那邊推了一步。
江暉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乖乖地聽易涯的話,一字一句,一板一眼道,「謝謝阿姨。」
朱碧翠止不住的笑,臉上的二兩肉都飛了起來,「不用謝,不用謝,應該的。算作我賠你的,當時是我太衝動了,不該打你。你也知道我是個粗人,就別跟我較勁了。」
「阿姨,那個,王凌風,還有您太太,最近還好嗎?」
易涯本來沒打算細問,但是話到嘴邊,還是漏了出來。
朱碧翠從不在他人面前示弱,因為她是個Alpha,生來就是強者,示弱是弱者才會做的事。
但王凌風和王安的出逃,讓她徹底拋下了纏繞她多年的架子,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身份。
你,首先得是個人,然後再是Alpha。
壓迫老婆孩子,靠信息素仗勢橫行,老天都看不過去,用失去至親的痛苦來懲罰她這麼多年的罪過。
「還好,沒死呢,還昏著。」朱碧翠露出一絲苦笑,對易涯說,「易涯啊,我知道,王凌風對你做了混蛋事,他現在也受到懲罰了。你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就別再恨他了,好嗎?」
易涯眨眨眼,很認真地對朱碧翠說,「阿姨,我不恨他的。等他醒了,你要替我轉告他,謝謝他喜歡我那麼久,我也希望他以後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朱碧翠苦澀的臉上頓時加入了一絲難以抑製的蕩漾與喜悅,看上去是被易涯的話甜得沒辦法了,「怎麼會有這麼懂事這麼乖的孩子,啊?」
她又扭頭看江暉,「江暉啊,你也是好孩子。阿姨知道你以前過得苦,但也是真的有福氣。」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饞著易涯呢,他就栽你身上了,誰追他都不理的。」
「阿姨我是過來人,我告訴你啊,Omega,就是拿來寵的。」
「你可千萬得對易涯好,不然千千萬萬個王凌風都在後面排著隊搶人呢。」
「易涯,江暉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阿姨,阿姨分分鐘就能叫出一百個小弟排著隊去揍他。」
易涯紅著臉低頭笑,又覺得顯得太開心了很沒面子,就拚命忍著,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說教環節快結束了,朱碧翠總覺得還缺點什麼。
這倆孩子,怎離得那麼遠呢!
她突然就抓起了易涯和江暉的手,這個動作瞬間就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兩個人手都長得很漂亮,江暉的比易涯的要大上一圈。
她把易涯的手心貼在江暉的手背上,上下疊在一起,再拿自己的手掌蓋住,拍了拍,「你們兩個啊,能在一起不容易,以後好好過,聽到沒有。」
易涯羞得冒煙,用蚊子嗡嗡一樣的聲音說,「嗯。」
江暉的腦袋早在朱碧翠說「他就栽在你身上」的時候就秀逗了,也沒注意朱碧翠說了什麼,就下意識「嗯」了一聲。
就這個略帶認同意味的單音節辭彙,卻有著翻天覆地的力量,易涯立刻就被這聲「嗯」,弄得渾身酥軟,腦袋發麻,像是突然被天降的巨型甜蜜糖果砸暈了,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往何處。
他承認了!他承認了!
終於,終於!
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好好紀念一下?
易涯暈乎乎地跟在江暉身後走到警局門口,看到滿天的烏雲,才意識過來,這是要刮颱風了。
他很害怕颱風天。
江暉就是在一個颱風天把他丟掉的。這個陰影帶給他的負面影響太深,整整持續了五年。每到颱風肆虐的夜裡,就不停地做噩夢,睡不好覺。
但他現在正甜蜜著呢,顧不上害怕,隻想快點說點什麼,做點什麼,才能把剛才的承諾兌換成具體的,讓他安心的東西。
「我……」
「我……」
同時開口了!
易涯其實沒想好要說什麼,就決定把這個難得的機會讓給他,每個字都甜滋滋的,帶著期待已久的喜悅,「你先說。」
可江暉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和他想象的相距甚遠,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
「對不起,你別生氣,他們好像都誤會了,我……。」
江暉思考良久,還是決定和易涯解釋一下今天的局面,畢竟幾乎所有人都把他們誤會成一對了,他還說出了想睡他這麼過分的話,逃避也不是長久之計,總要想辦法圓回來,至少,別讓他那麼生氣。
他的解釋卡在了開頭,就完全無法繼續了。
易涯從來沒有用現在這樣,近乎於絕望的眼神看他,眼睛裡的光芒黯淡了,閃著光的瞳孔此刻竟如同死灰,沒了生氣。
「誤會什麼?」
易涯剋製不住嘴唇和牙床的顫抖,拚命地把眼淚封閉在眼眶裡,不讓它們滲出來一點。
江暉見到易涯這樣的表情,心疼得呼吸都不順暢,只能不停地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喜歡我,想睡我,還是會和我好好過?」
為了完整地說出這句話,易涯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刺痛感和滲出來的血腥味才讓他勉強清醒,不至於太沒面子氣昏過去。
江暉腦海裡一片空白。
完了,他都聽到了,聽到了……
「都……」
易涯聽到第一個字,情緒就徹底崩潰了,往後退了幾步。
他突然就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想要了,什麼好好過,什麼在一起,什麼喜歡啊,愛啊,都不想再管了。
這些看起來甜蜜又漂亮的東西,實際上帶給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煩惱和心痛。
那就不妨撕破臉皮,全部撕爛,打碎,反正也不重要了,不是嗎?
「你別說了!」
「都是誤會,對不對?好,我知道了。」
「是啊,當然是誤會。你只是我弟弟,不是嗎?」
「我跟你說過吧?我有男朋友。我很喜歡他。」
「我也早就和他睡過了,會和他好好過一輩子。」
「好弟弟,辛苦你了,為我做那麼多。」
「有你這樣的弟弟,真是我的福分。」
易涯最後留給江暉一個笑,笑得比哭還難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江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突然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找不到正確的發聲的方式,嗓子裡有東西在燒,滾燙的灼燒感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突然覺得很冷,彷彿身上的所有衣物都離他而去了。
胃裡翻江倒海,反胃的感覺逼得他想要嘔吐。
他還是在心裡完成了剛才沒說完的話。
「不是誤會,都是真的。」
颱風還是在這一刻準時到來了,帶著傾盆大雨和刺骨的寒氣,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臉上,身上,沿著發梢落在眼眶裡,順著臉頰流下來。
那味道,是鹹,是苦,都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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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來了,陽光就在明天哈!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