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阿姨,您辛苦了,先去休息一會吧。」易涯給了俞帆一個很輕的擁抱,把她帶到蘭茉身邊,「爸媽,你們帶阿姨出去走走,我去跟他們說。」
蘭茉疼惜地摸摸兒子的小臉,順帶撫去了幾滴眼淚,「涯涯,你要冷靜一點,聽到沒有,別發脾氣,也別怨小暉,啊。」
「知道了,別把我當小孩子。」
易涯走進審訊室內,關門上鎖,一步一步走到了俞帆剛才坐過的位置坐下,和姚局長眼神示意,說,「您好,我就是易涯。剛才你們說的,我基本都聽到了。」
「江暉他,剛醒,腦子還有點問題,可能有迫害妄想症,您別信他的話。」
「他沒有強迫過我,我同意讓他標記我的。」
江暉剛想說點什麼,易涯就冷冷地朝他甩去一個眼刀,「我勸你,閉嘴。」
這不是勸,是命令。他哪兒還敢說話,大氣都不敢出。
易涯是在包庇他,為他開脫,所以撒了謊。
江暉現在心虛得很。
他忍不住去想,易涯到底在外面聽了多久,又聽到了哪些。說喜歡他,想睡他的時候,他該不會也聽到了吧?
易涯的到場是梁怡舒沒有想到的。
她自認為心腸是足夠硬/了,但每每回想起和易涯相處的那個暑假,一回憶起這個小孩柔軟的擁抱和甜甜的微笑,心裡頭就像灌了一杯溫熱的蜂蜜糖水,又甜又暖,無法招架。
也只有富人家裡,才可能養出來他這樣透明的小孩,是溫室裡精心呵護,在愛與包容的土地上浸泡滋養出來的嬌花,從來沒受過一點苦,沒體會過人間險惡。
誰說漂亮的花就一定要用心呵護呢?也可以選擇將它連根拔起,撕碎每一片花瓣,弄髒它,玷汙它,在腳下碾成泥。
他要是真像江暉說的那樣,這麼抗拒Omega的身份,那現在正是絕好的機會,讓他們兩個反目成仇,斷個徹底。
「涯涯,你還記得我吧?」梁怡舒故意裝出從前那種溫柔的語氣,她曾用這樣的語氣喊易涯起床,迎接他回家。
「阿姨是真的喜歡你,所以才提醒你。你一定要看清了,你最疼愛的弟弟,到底是個什麼人。你不知道吧,他從小就對你有見不得人的心思,從沒把你當過哥哥,一直幻想著要做你的情人呢。」
「剛才你也聽到了吧,他自己承認的,喜歡你,還想睡你。」
「你們對他那麼好,他就是這樣報答你的。傻孩子,你可別再替他說話了,到時候受苦的是你自己啊。」
梁怡舒期待著易涯的反應,卻只見到一張陌生的,漂亮到稜角鋒利的臉,那盛滿蜂蜜糖漿的瞳孔裡,如今漆黑如一灘死水,冰冷陰鬱,不帶一絲溫度。
「梁阿姨,哦,不對。我也是看了新聞才知道,您已經五十五了,梁奶奶,您辛苦了,這麼大年紀還費勁心思在這編故事營業。我懷疑,您是不是從來沒學過邏輯導論啊,從小看故事會長大的嗎?漏洞也太多了吧,都把我給整笑了。」
「你不就是欺負江暉嘴笨不會說話嗎,現在換我跟你說,把你說哭了別賴我欺負老弱病殘,這事是你先挑起來的!」
嘴笨的江暉現在突然就很想犯罪,比如把易涯好好rua完再親一頓。炸毛後劈裡啪啦嘲諷挑刺的易涯不是很常見,活像隻被逼急了要咬人的小兔子,分明是很兇的樣子,在他眼裡卻可愛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易涯那麼多年的主持人經驗又不是白瞎的,深呼吸一口,一連串都不帶喘氣的,氣呼呼地反駁道,「他和俞帆阿姨是從小住在我們家裡。但你他媽知道什麼啊,就說他們吃我們家住我們家。我們家的蔬菜都是俞帆阿姨在花園裡自己種的,我們吃她的還差不多!當時本來外面房子都找好了,是我爸拜託他們住下來的。我媽一個人帶我太累,多一個弟弟陪我玩,多一個媽媽照顧我,我謝他們還來不及,你還好意思說要他們報答我?」
「還有,他怎麼就不能喜歡我了?我和他又沒有血緣關係,喜歡我有什麼錯?喜歡我的人多了,不喜歡我,難不成還能喜歡你這種老太婆啊?」
易涯既然能把哄媽媽輩奶奶輩的女性長輩哄得服服帖帖,也就最懂得怎麼讓她們氣得冒煙。
梁怡舒被他氣得一口氣沒上來來,「你!你!你!」了好幾聲也不見下文。
「還沒完呢,最搞笑的是,你還說,是他讓你給我下的葯。」
「什麼等我變成Omega之後,咬了一口就能光明正大睡我了,你想笑死我嗎?」
「得多醜的Alpha才能做得出這種事?」
「他有必要這樣嗎?你再好好看看,他都長成這樣了,還有必要靠信息素壓人嗎?」
「我就問你,有必要嗎?」
189.
這句話之後,江暉的腦內一片空白。
他開始飄飄然,靈魂快樂地出竅,飛至萬裡高空之上,
易涯是什麼意思呢?是正在氣頭上,想方設法幫他開脫出氣,還是真的沒必要?
「我就說呢,你當時為什麼對我那麼好,睡覺給我燒香薰,夜宵給我做蛋撻,每天還哄著我喝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飲料,上火了還特意送我一瓶菊花。」
「結果,全都是灌滿了促分化劑,要拿來害我的。」
「這些東西我都留著,等著瞧吧,看誰會信你的屁話。」
易涯說了這麼一大堆,腦子裡亂鬨哄的,因為太生氣了,就算很努力地控制情緒還是沒能完全做到,不確定自己說得夠不夠有條理,能不能說服人。
要是不行,等氣消了,可以再來說一次,這次就當排練好了,下一次一定能說得更好!他默默給自己鼓勵。
姚局長和朱成功在一旁費了老大的勁,才勉強守住自己的職業操守,臉上肌肉都憋麻了,也沒笑出聲。
罵完梁怡舒,易涯終於注意到了對面的男人,看起來半死不活,精神狀態極差,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話。
如果沒猜錯,這就是他想亂刀砍死十萬次的那個人渣……江連城。
這名字一提出來,他好不容易撒掉一半的氣頓時又灌滿了,「哎,旁邊的大叔,您還在世嗎?聽得懂人話嗎?」
我準備好了一噸的台詞來罵你,不過得先確信你能聽得到,不然不就白罵了嗎?
姚局長見狀,知道這漂亮的小炮筒又要開嘴炮轟人了,「這你就別罵了,他啊,做完那個手術之後,基本是廢了,只能說惡有惡報。」
易涯不明所以,「什麼手術?」
「就是那個,腺體移植手術」,姚局長喊朱成功,「哎,成功啊,你去把那個做手術的醫生也叫過來。」
沒過多久,朱成功出現在了玻璃對面的小屋子裡,領著一個帶眼鏡的男人,替換了江連城的位置。
他就是當時負責給江暉進行囊體摘除的小診所醫生。
朱思遠自報案被查到信息以來,已經在警局拘留了三天。就算他把從江連城那得到的手術報酬全上交了,好好寫了悔過書,認錯態度極其誠懇,自認為感天動地震撼山河,這該死的警察也完全沒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突然被叫去審訊室,朱思遠一路上心情忐忑。
這地方,是用來審問嫌疑犯的,平時只在電視劇裡見過,哪兒能想到有一天居然能親身經歷啊。
可沒想到,一抬頭,他就看到了希望。
是當時那個男孩!他醒了!能給他作證,帶他出去了!
朱思遠忍不住手舞足蹈,和江暉拚命地揮手,指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江暉啊,好孩子,你還記得我不!我是朱醫生啊!我當時還在市二醫院工作,幫你藏過腺體,你記不記得,就那個,擬態隔離貼!」
江暉當然記得。
記憶力太好其實也是一種煩惱,用在學習上當然是最恰當的,但生活總不可能只有學習。開心的事情記得就算了,所有不開心的事情也一併刻在腦海裡無法忘卻。
江暉突然背脊一涼。
偏過頭一看,易涯正眯著眼睛瞧他,要說的話全部寫在眼睛裡。
「好啊你,可能耐呢,和這個醫生聯起手來一起騙我!」
江暉對於哄易涯這件事,顯然還不算熟練,辭彙極度貧乏,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詞調換一下順序,「對不起,我錯了,別生氣,怎麼罰都隨便你,好不好?」
可易涯就是莫名非常吃他這套,哼了一聲,扭頭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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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寫太長了,下面還有一章!(我今天好像寫了一萬字,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