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小朱,來啦。」
「哎。」
和門口站崗的同事打過招呼,朱成功再次扭頭看了看身邊的人。可惜平視只看到一個肩膀,於是不得45°斜上方仰望這位年輕的Alpha。
哎喲,他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了,就是見一次驚一次。
這人怎麼長得跟個藝術品似的,臉上掛彩了也不影響藝術品的精美程度,還,別有另一番殘缺的美感,讓他聯想到男版斷臂維納斯,或者是戰損的鋼鐵俠。
這……確定是江連城那個人渣的兒子嗎?
他做警察三年,見過的人渣不少,可江連城這種人渣中的戰鬥機,實屬少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絕無僅有。
一般情況下,出於這份職業的基礎道德,他都能夠保持客觀冷靜的態度面對案件,審視嫌疑犯。
他受過專業的訓練,一般不會罵人,除非忍不住。
「草,你這人渣。」
這是他從江連城的審訊室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他這兩天重複率最高的話。
要說江連城身上有什麼可取之處,應該就只有那張臉,不然怎麼騙得那麼多Omega圍著他團團轉呢。
他兒子,把父親唯一的優點遺傳下來了,還在此基礎上優化升級了好些個層次,五官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
朱成功在這次案件中立下了抓包犯人窩點的大功,上面正在考慮給他立功升職。
他自認為在抓犯人的過程中沒什麼貢獻,太過輕敵,差點讓人給跑了。同事發現他的時候,他腿上還插著那個女醫學怪人給他留的大針管,白眼翻天,口吐白沫,狼狽至極。
那之後,他的屁股麻了整整兩天!現在坐下的時候還有點疼!
好在模樣越慘,越能打動上級,從來沒給過他一個正眼的局長當天就來醫院給他送了個果籃,附加了許多肉麻兮兮的慰問。
「聽說你剛醒過來啊。身體狀況還行嗎?一會估計要問挺久的。這案子上面重視得很,派咱們局長直接負責的……。」
「我沒事的。」
江暉低頭看朱成功一眼,又摟了摟俞帆的肩,道,「媽,您不舒服,就別去了,在門口等我吧。」
Alpha身邊的女人是他的母親,也曾經是江連城的妻子。俞帆保養得好,從面相上完全看不出真實年齡,依舊是溫婉美麗的。
朱成功不禁嘆息,這麼美的女人,怎麼就遇上人渣了呢……
俞帆一路上氣得發抖,離審訊室更近一步,眼眶的顏色就愈發的紅。江暉看著心疼,實在不忍心要她再一次見到江連城的臉。
俞帆咬牙切齒,「我怎麼就不能去了?我要親手殺了他!」
聽到這等發言,朱成功吞了一口唾沫,「您冷靜一點。」
「警官,開個玩笑,我非常冷靜。」俞帆對他做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他毛骨悚然。
三個人到達316室門口,朱成功敲了敲門,說「局長,是我,人帶過來了。」
「進來。」
渾厚的嗓音從門地另一側傳來。
186.
姚局長最近被這起突如其來的大案子攪和得寢食不安。
抓了兩個嫌疑犯,一個傻了,一個啞了,一問三不知。他們掃查了LIBERTY海市郊區的窩點,裡頭的證據早就被人清理過,只剩空殼,空無一物。
兩頭僵持了數十個小時,一無所獲。
就在昨天,那個姓梁女嫌疑犯突然跟她提出一個要求,堅稱這起案子與江連城的兒子有脫不開的乾係,非要他把人帶過來對峙。
姚局長聽罷直接就朝他們罵了一句我信你個鬼。
說到這,姚局長就更頭疼了。
那個孩子,是他親手從後備箱裡掏出來的。
那場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這麼高大體格的一個小夥子,不知道注射了多少封閉劑,被他們當玩偶似的摺疊起來扔在後背箱裡,空間閉塞,空氣也不流通,要是再晚一點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哪兒能暈那麼幾天就醒過來啊。
「來。」姚局長見人來了,招招手給他讓了個座位。
江暉的注意力全在俞帆身上,他掐了掐媽媽的手心,小聲說,「媽,受不了就抓我,別吼。」
俞帆哼哧一聲,「我才知道,你這麼會哄人,怎麼不去哄涯涯啊?他都快被你氣死了。」
一提涯涯,江暉就語塞,只能自認理虧。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江連城和梁怡舒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只是沒想到這天會來的那麼早。
他本以為再次面對他們的時候,會暴怒,怨恨,情緒失控甚至喪失理智。
但此時此刻,當真看著玻璃對面的灰頭土臉的一男一女,心裡竟是難以置信的平靜。
竟是連恨都懶得恨了,只剩下一點微不足道的憐憫。
他想了想,自己態度的突然轉變應該是來源於易涯。善良可能會傳染,既然易涯都能原諒他,那他也沒必要把時間和力氣浪費在憎恨人渣這件事上。
一想到易涯,他在審訊室裡也能走神,忍不住想,易涯在外面轉了多久,現在有沒有回去,天氣這麼冷,會不會感冒,等會回去了應該怎麼哄才對……
母子倆坐下後一言不發,姚局長捂嘴咳了兩聲,正準備把控局勢,俞帆卻噗嗤笑了一聲,搶先開了口。
「江連城,我真沒想到,十五年沒見了,你他媽也真夠老,真夠醜的。」
「梁管家,好久不見啊。你也挺牛,飢不擇食啊。你們Omega,真可憐,被咬了一口就要跟個爛人過一輩子。」
姚局長聽完這番話,完全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轉頭一看,江暉也帶著微妙的表情朝他這邊望過來,兩個人對視一眼,雖無言,但眼神裡滿滿的是對這位女士的敬佩。
俞帆關注著江連城的反應。可他從頭到尾完全沒有反應,只是低著頭坐在那裡,面色枯槁,宛若殭屍,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玻璃對面的女人裝聾作啞好幾天,這時卻立刻像隻炸了毛的雞,一拍桌子站起來,咬牙切齒道,「你這個臭婊/子……」
姚局長厲聲道,「給我閉嘴!」
「別廢話。梁怡舒,不是你叫我把人帶來的嗎?現在,把你昨天說的那些話,再說一遍。」
梁怡舒嘖了一聲,重新跌回座椅上,眼珠子轉溜一圈,陰陽怪氣道:「長官,您不是說了嗎,江連城是個人渣。人渣都是寫在基因裡的東西,那他的親生兒子又能好到哪兒去?」
「你!」俞帆眼看就要衝上去撞玻璃了,江暉搶先拉住她的手,重新扶好坐穩了。
聽到梁怡舒的話,江暉一點要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只顧安慰俞帆的情緒,「媽媽,氣了就抓我,別吼。你答應過的啊。」
俞帆有氣沒處使,又恨不過,只能把指甲深深地埋進江暉手心裡,掐出幾個明顯的紅印。
187.
「他們母子倆十五年前,就投奔到海市去,住進一戶富人家裡。吃他們的穿他們的還不夠,不但不懂得感恩,還妄想要睡他們家的寶貝兒子。我說的沒錯吧,江暉?」
俞帆哪兒忍得住這個,嘴巴張開就要罵人,江暉搶先答了。
「嗯,你繼續。」
梁怡舒哈哈大笑,「長官,你看,供認不諱啊。」
姚局長聽到這個女人的笑就難受得頭皮發麻,「閉嘴,要說話就好好說,再給我挑釁一句,直接法庭上見。」
那瘋女人繼續道,「他喜歡的那個小孩叫易涯,特別漂亮,我見過的。還記不記得,你回老家那幾天啊?你每天在房間裡幹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可是清楚的很。證據我都留著,你都不記得了吧,叫著他的名字擼了多少次。」
「他追不到人,又不能強/奸,後來就想到來找我們了唄。」
「要我們幫他把易涯分化成Omega。」
「哦,您可能忘記了啊,我們那兒促分化得來的Omega,被咬過,那就是終生標記,去不掉的。他知道這個,只要能咬易涯一口,就萬事大吉,能冠冕堂皇地睡他了呀。」
「怎麼樣啊,夠不夠人渣,是不是比江連城還人渣啊?」
姚局長被她惹得不耐煩了,「你問題別那麼多,就不能連貫點,一次說完嗎?」
同時,他也沒忘記觀察江暉的情況。
這孩子,從頭到尾,面色絲毫未變,也眨眼的頻率都保持在一個平穩的幅度,平靜得像一樁雕塑,彷彿這個女人口中的人渣,不是他,而是另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梁怡舒似乎編得有些上頭,音調越來越高,「我們哪兒能這麼便宜他啊?就提出了條件,要他成年之後把Alpha囊體移植給江連城。他只要在移植以前咬過易涯,那之後就算沒有信息素,Omega也只能一輩子聽命於他。」
「易涯現在還在醫院裡吧,那都是被他咬的。還挺會挑時間,正好挑在我們手術前一周。」
「但他不講信用啊,那了我們的好處,把心心念念的人搞到了手,囊體就不肯交給我們了。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給他打針讓他暈過去的。」
「長官,您要是不信啊,可以看我們當時簽的協議,無條件配合研究,20歲移植腺體,都是他答應過的,你情我願,這怎麼能算犯罪啊?」
姚局長說,「行,你說完了,從現在開始閉嘴。江暉,你有什麼要說的。」
聽完這番話,俞帆早就氣得淚流滿面,恨不得衝進去把這個女的撕成碎片,江暉的手心大概也被她抓破了皮。
「哎,媽,沒事的,別哭。」江暉不著急答她的話,倒是先安慰起俞帆來了。
俞帆忍了那麼久,還是忍不住吼了他,「你少管我,趕緊說點什麼啊!」
「沒什麼好說的。」
「她說的沒錯,我喜歡易涯,當然會想睡他。」
姚局長擰起了眉頭,俞帆張大了嘴巴,在身後沉默多時的朱成功的表情也逐漸凝固起來。
「咬他的那一口,也不是出於雙方自願。」
「我是對不起他。」
俞帆著急道,「你瞎說什麼!當時涯涯**了,普通抑製劑又不起效,你咬他是為了救他啊!難不成要放著給別的Alpha來咬嗎!」
「媽,別吼。」
江暉停頓了一會,繼續道,「我從來沒想過要靠信息素來強迫他,信息素捆綁是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
「所以那天沒經過同意就咬了他,的確是我的錯。」
「如果你當初沒給他下藥,我或許會很樂於直接把囊體給你們用,沒必要繞那麼大一個彎子。」
「那時候,Alpha腺體對我來說沒什麼用處。」
「可你們讓他成了Omega,我怎麼可能再放棄我的腺體?」
姚局長發問,「你的意思是,葯是他們主動下的?」
俞帆匆忙地解釋道,「是的!她當年裝成管家進到易涯外婆的家裡,瞞著我們把促分化劑放在香薰裡,食物裡……易涯身體一直很好,從沒生過病。可那個假期回來,突然就病倒了,醫院說是假性分化,我們當時壓根就沒往她身上想!」
「江暉也受到影響,分化時間提前了一年多。」
「那些東西我們都留著,她當時來招聘的記錄……」
梁怡舒在對面不慌不忙,「你說的對,我當時是去了你們老家,但這都是江暉和我串通好的呀,要我去給易涯下藥,還不能讓你們起疑心。」
「你少放屁了!從你們給易涯下藥那天,他就一直在找辦法阻止易涯分化成Omega!才十五歲就一個人出國,一天到晚在實驗室就沒消停過!每天把自己當信息素泵,為了給涯涯治病沒命地抽!」
「你們五年前下的葯,他現在才分化,期間延遲的每一天,不都是江暉拚了命換來的嗎!」
「局長,您能信她的話?他們根本不是人,為了要江暉的腺體,拿易涯來做要挾。他們能對十幾歲的小孩子下手,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您要是不信,完全可以去查,江暉這些年和易涯家裡保姆的通信記錄,查他這些年發的論文,問問他的導師,他這些年都在研究什麼。」
「就因為易涯對他說過,不喜歡做Omega,他就能這樣一聲不吭地折騰。」
「命都不重要了,腺體算什麼。」
「媽——」
「你閉嘴!你以為能瞞得住我?我是你媽,我能不知道你?」
「你的命是我給呀!我能不心疼嗎!」
「看起來聰明,其實就是一傻子,沒藥救的戀愛腦!
「氣死我了,我不說了,我要出去走走,你們繼續。」
俞帆從凳子上站起來,抹了把眼淚,拉開審訊室的門把手,還沒走出去就撞上了人。
她不耐煩地抬眼一看,怔住了,那是一雙哭得通紅的大眼睛。
「你,怎麼來了呢?」
「……涯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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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上頭,也許能實現雙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