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易涯堅定地認為自己不是個寶寶。
寶寶!?——與小甜心&小可愛並列中二少年禁忌辭彙表TOP1,隨便挑一個都能讓他瞬間炸毛。
被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人叫寶寶,還有比這更丟臉的事嗎?
誰是你寶寶啊?
我是你哥哥!
雖然我長得沒你高,但是我實打實的比你大!整整一年零三個月,好不好!
易涯並不知道,寶寶這個稱呼,有那種捧在心尖上愛著,放在手心裡寵著,喜歡得不得了的意思。而是在暗示他自理能力差,心理年齡幼稚,還愛無理取鬧,以為世界都繞著他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嬌生慣養恃才傲物,所以才需要身邊的人遷就著捧奉著。
他又小小地開動了一下腦筋,頓時醒悟了,原來江暉在諷刺他是個巨嬰!!
這誰能忍啊!
他的臉紅成那樣,才不是羞紅的,完全是氣紅的。
反駁的措辭在一瞬間清晰地排列整齊,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整理,就可以脫口而出。
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在你不在的時候!各個方面的!你以為我還五六歲,啥都不懂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不知道嗎!雖然,沒能長成Alpha,但我現在,獨立能幹的很!都,都會煮速食麵了!也,也不怎麼吃麻辣燙了!你,你以為我還跟以前一樣又傻又天真嗎!你少小看我!
看,安排得明明白白,很有條理,也很有氣勢。易涯很有信心,如果能順利說出來的話,一定能一舉翻盤,改變在這場博弈中的弱勢地位。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臨門一腳,半路殺出一個按頭的,完全打亂了他翻盤的計劃。
這會別說什麼反駁了,他連最基本的語言能力都被剝奪,智商急劇下降,可能真的成了個寶寶。
或者說,連個寶寶都不如。
個位數的天氣,天寒地凍,唯有後花園裡這一張長椅上熱得像圍了一圈火爐,炭塊在火焰中燒得通紅,火星四溢,冒出騰騰熱氣。
易涯覺得渾身都在著火,尤其嘴唇,快燙熟了,急需送到冷凍室去冷靜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生氣,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易涯!易涯!」
這下真玩完了。
易涯一刻也沒停留,拔腿就跑。跑的是住院部的反方向,步子不大,但是頻率極快,噔噔噔橫衝直撞。可能因為手插在褲兜裡,平衡保持的不是很好,好像下一秒就會摔倒。每次快要摔倒的時候,他就轉一個彎來緩衝,把好好的一條直線活活走成了三角函數,九曲連環十八彎,驚心動魄。
同樣是跑了,這回江暉卻不敢繼續追過去。
他的理智也告訴他不應該繼續追過去。
易涯有點潔癖,最討厭黏糊糊的東西,比如口水。
雖然剛才只是唇面碰了一下,沒有口水……
莫名其妙和多年不見的弟弟突然嘴對嘴親了一口,他快膈應死了吧,沒準是跑去漱口洗嘴巴了。
這場景也未免太傷人,還是不要看到的為好。
江暉整個人癱在椅背上,愁緒和甜蜜同時籠罩著他。
易涯的嘴唇,他是碰過的,還碰過兩次,每一次都記得清清楚楚。一次在操場上,他閉著眼親過來,想親他的臉,不小心碰到了嘴唇。另一次是急得沒辦法了,堵著他的嘴喂葯。那一次,不僅嘴唇貼著,還嘗到了一點嘴巴裡頭的味道,但大多都被藥水濃烈的苦味掩蓋了,都不能算作是真正意義上的接吻。
既然碰過,就忍不住幻想再碰第二次,既然嘗過他嘴裡的味道,就忍不住幻想嘗一嘗更深的地方。
他的嘴唇很小,隨隨便便就能完全包住,顏色漂亮,形狀精緻,親上去又軟又甜,下嘴唇要厚一些,很適合咬著或者含著。被親了之後瞪大眼睛一臉震驚的的樣子也很可愛,讓人忍不住一親再親,直到把他從睜大眼親到睜不開眼為止。
從十幾歲的某一天開始,罪惡的大門一開,便再也關不上,白天努力做人,夜裡夢裡就不是人樣。想接吻,想上/床,想做一些長佩無法過審的骯髒行徑。這些事情,他的床單知道,內褲知道,洗衣機也知道,他懷疑俞帆和蘭茉也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可能只有易涯本人了。
第三次碰到,也就是剛剛,那幾乎可以算是一個吻了。雙方都知曉的,也沒有借著什麼喂葯,人工呼吸的拙劣名頭。
但……並非出自雙方自願。
這一點太重要了。
少了這一點,怎麼也不能厚著臉皮把這個借外力而達成的,唇與唇之間觸碰,說成是一個吻。
如果,他是願意的呢?
他可能沒那麼膈應,沒那麼抵觸呢?
會不會,有一點點的可能性,讓他死皮賴臉說服自己,然後把這一次當做一個雙方自願的吻呢?
……
這時,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的思考。
[趙子茜]:
爽嗎,兄弟?
想怎麼謝我?
[趙子茜]:
怎麼不回啊?
醒醒。
一會再爽,先回來,有事兒。
184.
易涯哪裡會去漱口洗嘴巴,他一路上都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回味剛才的觸感和溫度,恨不得今天晚上都不要漱口洗嘴巴了。
他搞不清方向,最後歪打正著到了醫院的地下車庫。
車庫透風,空曠,冰涼,而且幾乎沒有人,正是他降溫冷靜,發泄情緒的不二場所。
剛才!是親到了!對不對?是的!真的親到了!為什麼?趙子茜為什麼要這樣做?她也知道我喜歡江暉,所以在幫助我嗎?是阿姨告訴她的嗎?怎麼辦!好開心!但是沒有人能分享!為這種事情而開心,實在是太羞恥了!怎麼可以說!
這樣無意義的疑問和驚嘆在他腦海裡循環播放了許久,具體多久,說不清楚,要問就是在佔地5000平方米的停車場快速步行一圈的時間。
走到第二圈,他覺得有些累了,興奮又奇異的熱度褪去一些,放慢了腳步之後,他才察覺現在腿有多酸,腰有多累,那兒有多疼。這個運動量,對於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實在是過於超負荷了。
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吻沖昏了他的腦袋,開心得上頭,感覺不到疼。
現在興奮勁過去了,疼痛愈發劇烈,一點點的開心抵不過洶湧而來的疼。心情也像過山車一樣,一下子從巔峰跌落到了谷底——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非常,非常陌生的感覺。
有時候在樹洞裡看到,或者聽別人說起,但從來沒有親身經歷過。
不是單純的傷心,失望,也不能說是簡單的負面情緒。
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卑微。
他自己也被這個詞語嚇了一跳。
沒錯,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卑微,竟然卑微到為了一個非自願的,外力造成的吻興奮成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好沒出息。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看起來這麼簡單的一件事,不過是和對方袒露感情,而且在心中早就能預知到一個好的結果,為什麼就沒有一個人敢踏出第一步?
誰說戀愛很幸福?誰說互相喜歡在一起就會變得很容易?
從意識到喜歡開始那一天,戀愛這件事帶給他的痛苦和糾結,遠遠要大於幸福和甜蜜。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明明已經做得夠多了,為什麼連表白都要他來做?
說什麼,要給他鼓勵,憑什麼?
我就不需要鼓勵了嗎?
他越來越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了。
對啊,只是蘭茉和俞帆的篤定,加上葉茵的添油加醋,最後又親眼見到他在腺體和肩膀上的紋身,還有被他抱住的時候聽到的劇烈心跳,這些或直接或間接的證據聯繫在一起,讓易涯完全相信了,江暉喜歡他。
可是……
「為什麼,就是不肯親口告訴我呢?」
地下車庫面積大,細小的聲響就能引起回聲。回聲不經意間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易涯努力思考,回憶起俞帆說過,是因為他需要鼓勵,因為他沒有信心。
他真的不明白,江暉到底還需要怎樣的鼓勵,才有信心開口。
別的人,那麼多有的沒的的人,只和他見過一面,沒有任何交集就敢表白。
可他們呢,親過,抱過,一起睡過,主動親近示好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都已經做到最後一步了,可他還是信心不足。
為什麼?他在怕什麼?
平時多聰明的一個人,一到這種時候,怎麼就遲鈍到這種地步?
卑微的感覺真是可怕。
易涯正經歷著心理生理上從未受過的委屈,照常理來說應該拉黑屏蔽老死不相往來。可現在,他卻惦念著剛才的吻,還不斷從那個吻的回味裡找出一點甜,希望這點甜能帶給他一點勇氣。
算了。
說放棄就放棄,非常丟臉。
易涯對自己的過分軟弱和妥協感到絕望,他明明是那麼要面子又好強的人,但是這些所謂的原則,在江暉面前卻毫無意義。
一點底線都沒有。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給自己打氣。
委屈點也沒關係了。
你不肯說,那就由我來說吧。
因為我不想等了,我要馬上確定你也喜歡我,我要隨時隨地都能光明正大地親你,不想再為了一個沒有實感的吻高興成那個樣子。
易涯走出地下車庫,踏上了回住院部的路。
這條路很長,他卻走得很慢,也想了很久,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最快速直接地讓江暉立刻獲得自信。
走到病房門口的一刻,他終於從剛才的意外裡找到了靈感。沒什麼難的,直接親上去,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又不是沒親過!有什麼好怕的!
雖然成了Omega,可他在骨子裡還是比Alpha勇敢多了!
「江暉!」
他推開病房的門,決定一鼓作氣,說乾就乾,不能慫!
可屋內的景象並不和他的意,江暉不在這裡。
蘭茉在屋裡等候許久,終於見他來了,起身遞了一塊剝好的西柚過去,「涯涯,你終於回來啦,來先吃……」
易涯完全無視了那一瓣酸酸甜甜的粉橙色果肉,這是他平時最愛吃的東西。
「江暉呢?」
「你先……」蘭茉突然哽住,沒接上來。
「我不吃,媽媽,江暉呢?我有話跟他說,我……」易涯抓住蘭茉的衣袖,力氣很大,蘭茉一時麽沒站穩,那瓣果肉從她手中脫離,直勾勾落在了地上。
「涯涯,你先別激動,都把你媽媽嚇著了。」易峰山見狀,上來勸他,握住易涯的手把母子兩扯開。
「你們幹什麼?他怎麼了?又昏過去了?他在哪裡?告訴我啊!」
易涯馬上就意識到,蘭茉和易峰山的反應很不對勁,像是有意在瞞著什麼事情,而這件事情一定和江暉有關。
他才剛剛得到一個完整的,睜著眼睛的,能跟他說話會抱著他哄著他的江暉,還沒來得及表白,沒來得及確定關係,只有一個開玩笑一樣的吻。
這才多久,滿打滿算,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才過去了三個小時。
無數個瘋狂而可怕的猜想略過他的心頭——這世界該不會真的對他殘忍到這種地步吧?
他等了五年,沒日沒夜守了三天三夜,在崩潰邊緣終於等回來的人,到頭來,隻肯給他區區三個小時的相處時間,就又突然一聲不吭,消失不見?
「涯涯,你冷靜,冷靜,不是什麼大事。你別哭,你別這樣……」
易涯問完那一長串,沒有得到問答,就沒有繼續問下去。他退後了幾步,靠在牆上,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淌下來。
「他去哪兒了?爸爸,你告訴我啊……」
易峰山從來拒絕不了易涯的任何要求。
以往,易涯都是笑著和他提要求,要這個,要那個,要他早點回來陪媽媽,他全都得一一同意,毫無招架之力。
沒辦法,這孩子是上天賜給他的寶貝,專門來克他的。他一笑起來,天氣都會變好,空氣也跟著清新,像個小妖精,再硬心腸的人都能被他軟化了心,輕易被他牽製,要星星要月亮也得拚命給他摘。
可現在,他的寶貝,正紅著眼,流著淚跟他提要求。
易峰山瞬間也覺得自己天塌了,心也碎了,年近半百一大老爺們Alpha眼眶也跟著泛紅,「寶貝啊,別哭啊,沒事沒事。」
「爸爸跟你說,是這樣啊,剛才呢,有警局那邊的人過來,說要帶小暉去,問點事情,應該不會很久的,不出意外,今晚就能回來了。」
「我要去。」
易涯吸收消息速度得很快,隨手就抹了把眼淚,轉身就往門外沖。
「哎!」易涯動作太快,易峰山沒能抓住。
「別追了,讓他去吧。」蘭茉蹲下去清理掉在地上的西柚瓣,扔在垃圾桶裡,「我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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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不是很甜,沒事兒啊,陽光就在風雨後,風雨來了,陽光還會遠嗎!憋得越久,乾的越猛(我在說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