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儘管還沒想好應該說些什麼，也擔心這樣沒來由地纏著易涯會讓他煩心，江暉還是毫不猶豫追了出去。

他在病房這一層轉了一圈，沒找到人，正準備下樓的時候，迎面遇上了早上來給他們房間換床單的小護士。

小護士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做出一副無語又無奈的表情，不情不願地說，「易涯下去了，南邊那個小花園，康復中心對面。」

她嘆了口氣，「你沒醒來的時候，他經常到那裡去一個人坐著，發獃。」

「你醒來了，還讓他一個人去那兒發獃。」

「我就奇怪了，你們不是一對嗎？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還有，你臉怎麼了啊？」

就早上的經歷來說，江暉是有點怕這個小護士的，因為她什麼都敢說，還一針見血。

一下被問了那麼多個問題，他還是很有條理，按照順序一個個回答了，「還不是，很喜歡的，沒什麼，小事。」

「謝謝。」

道謝的同時，江暉對小護士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轉身就消失在了樓梯間。

小護士來不及反應他說了些什麼話，臉就先紅了。

這個Alpha，憨得要死！但一笑就完全頂不住！真是該死的帥氣！

他剛才說什麼來著，還不是一對？

都互相喜歡了，還不是一對？這是要幹嘛呀？吊著好玩嗎？現在年輕人之間特殊的情趣嗎？想要故意急死我們這些旁觀的嗎？

啊，頭疼！完全搞不懂！

小護士翻了個白眼，推著車前往下一個病房，總覺得自己好像無形中又被兩個人近在咫尺卻還未相交的雙箭頭左右各一刀，狠狠戳了兩把。

好無辜啊！

180.

此時的後花園裡，落葉滿地，人煙稀少，寂靜又蕭條。

冷空氣來臨之前，這裡還是一副春暖花開，生機盎然的景象。不少病人會定時來這邊散步，鍛煉，放鬆心情。

可現在溫度降了下來，還是殺傷力超強的濕冷魔法攻擊，大家似乎都更願意呆在室內取暖作樂，在外面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江暉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易涯。

放眼望去，偌大的庭院內，只看見三人活動的蹤影。

一位護士推著輪椅上的病人在繞圈子，有說有笑。

剩下的那個，裹在厚重羽絨服裡，只露出一張哭得粉紅的臉，正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目不轉睛觀察扶手上停留的小麻雀，而小麻雀似乎也在觀察他。

江暉走進一些，發現易涯不僅盯著那隻鳥，嘴巴還在動，好像是在和鳥說話，內容極有可能是在罵他。說著說著便自顧自笑了起來，嘴角彎起一個很甜的弧度，卻像一把尖尖的鉤子，勾走了他的魂，他的心，他的理智和注意力。

易涯的存在，對他來說就像空氣和水，沒了就無法生存，又像另一幅心臟和咽喉，牢牢控制著他的心跳和呼吸。

在有關易涯的事情面前，他的所有情感都變得偏激且極端，什麼冷靜沉著等一系列帶著平緩意味的辭彙都和他再無聯繫。

這份感情濃烈得可怕，有時候可怕到連自己都不願意麵對，更害怕表現出來嚇到易涯。這種時候，他就只能做些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但不管怎麼做都是無濟於事的，看到他的一瞬間，所有的冷靜自持又被滔天的愛意淹沒。

比如現在。

江暉在數米外默默地看了很久，多次想要走上前去，卻又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現會破壞了這幅和諧美好的畫面，就遲遲未動。

他突然這麼想，如果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永遠停在這裡看著他的笑臉，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那隻鳥還是飛走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

易涯嘴角上揚的弧度落了下去，視線也從正前方移動到地面上，努了努鼻子，像是馬上又要哭了。

小護士的那句話突然又響了起來。

「你沒醒來的時候，他經常到那裡去一個人坐著，發獃。」

「你醒來了，還讓他一個人去那兒發獃。」

接著是那句痛徹心扉的疑問。

「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當然喜歡！

喜歡瘋了！

喜歡十多年了！

他的身體動了起來，渾身都在發熱，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叫囂著。

他突然句反悔了，想要收回剛才的想法，時間不能在這一刻靜止，這個要求未免太低。

告訴他吧。

就現在。

沒什麼好顧忌的。

告訴他你心裡想的，你喜歡他，全世界最喜歡他，想要永遠陪在他身邊，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輩子，想要和他那個不知道是哪兒來的男朋友光明正大的競爭。

不管以後再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再丟下他一個人。

181.

易涯沒想過江暉會來找他。

這個位置其實還挺偏的，離他們那棟樓又遠，江暉對醫院又不熟，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感覺到他坐在身邊，就算距離不是很近，易涯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整個人突然綳直了，每根神經都綳得緊緊的，心臟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握住，腦袋裡有隻小蜜蜂在嗡嗡的叫。

剛才和俞帆的一段深度對話，讓他有了一種很奇妙的錯覺，像是自己在沒有經過江暉同意的情況下，已經把全身心都提前交付給他了。這種做法有點先斬後奏的意思，還稍微有點無恥。

而且現在，坐在凳子上，屁股還是有點疼。

這疼痛又一次提醒著易涯，你是真的，單方面的，全身心都交付給他了。

所以他更不好意思了。

現在這種感覺，實在是過於窒息。

兩個人就在那裡，端端正正地坐著，像正在上課的小學生。

易涯心想，他怎麼還不說話？

我要不要說點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啊？呼吸不過來了。

感覺兩個人完全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易涯都害羞煩惱到快要死掉了，江暉卻還是一副淡定從容與世無爭的樣子。

這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易涯在心裡瘋狂刷起了彈幕。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喜歡我為什麼不說！也什麼都不做！是不是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好煩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光是呆在一起就要窒息了，以後該怎麼相處？

要不我先走吧？

這種時候，不能猶豫，猶豫就會痛苦，猶豫就會敗北！

易涯腳下一用力，完全做好了起身離開的準備。

而他旁邊那個人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你冷不冷？」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一驚。

易涯那邊驚的是：我都緊張得要吐了，你就跟我說這個？

江暉那邊驚的是：你不是要挑明要表白要競爭的嗎？怎麼會突然說這個？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也收不回了。

易涯說，「不怎麼冷」，說完就打了個小噴嚏，並迅速伸手捂住了嘴。

江暉順勢把他的兩隻手抓過來握住，手心貼著手心，給他取暖。

明明凍得像個冰塊一樣，還說不冷。

易涯的手和人一樣，又白又細，光滑柔嫩，一看就是從來沒幹過活的手，指甲蓋兒是漂亮精緻的，透出粉紅色的健康光澤。

手被握住了，易涯不得不側身向江暉那邊挪動了一些，不然握起來不方便。

這一轉，終於迎來了兩個人實際意義上的對視，沒戴口罩，沒有任何遮掩，能清晰地看到臉上的每一處細節，素麵朝天的那種對視。

這次對視有一點小突然，也沒做好準備，兩個人又是一驚，不過這次驚訝的是同一件事，都在心裡默默地盤算，哇，他怎麼可以長得那麼好看，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好看了，光是看著他我就好幸福。

美中不足的是，江暉半邊臉上貼著紗布。

易涯一想到這層紗布底下又/紅/又/腫，還帶血痕，心裡的怨念和不滿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心疼。

「你痛不痛？」

江暉正沉浸在易涯蜜糖色的瞳孔裡遨遊，甜到不能自已，完全不知道痛為何物，隨口就答，「不痛。」

「騙人，又騙人！」易涯皺起眉頭，甩開他的手，食指戳在紗布上狠狠按了一下。

見江暉疼得眼睛都睜不開，底氣就更足了，「明明就很痛，為什麼不說？」

江暉很慌張地再次抓住他的手，跟他解釋，「真的不怎麼痛，我沒有騙你。」

易涯哪裡會信他的鬼話，堆積已久的委屈和憤怒蓋過了羞怯和煩惱，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敲醒他。

「你總是騙我。」

「從小到大，你跟我說過幾句實話？」

「說要一直陪著我，然後就一聲不吭就丟下我走掉。」

「你在我這裡，早就一點信用都沒有了。」

話已至此，易涯突然就不想再等了，現在就要逼他說出口。

「江暉。」

「你告訴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182.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

同時又太困難了。

江暉那時而四通八達，時而水泄不通的大腦，此刻依然成為了一團沸騰的漿糊，竭盡全力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來表達易涯在自己心中無人能比的分量。捧在心尖上愛著，放在手心裡寵著，恨不得讓他縮小隨身帶著，喜歡得不得了的那個東西，是叫什麼來著？

易涯屏息凝神等著他的回答，看起來還是氣鼓鼓的，實際上心臟已經跳到嗓子眼了。

這個臭豬該不會又說出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來氣他吧？

他又想聽到什麼回答呢？

易涯緊張地盯著江暉的嘴唇，那兩片薄薄的唇瓣，這時候成了殺傷力極強的武器，因為下一秒從這張口中飄出來的詞語，可能會隨時置他於死地。

時間飛過了短暫的幾秒，但在易涯的意識裡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那顆炮彈終究是無情地朝他轟了過來。

他說。

「寶寶。」

……

對！

那個詞就是寶寶！

說對了！

江暉暗自雀躍，還好，腦子沒有完全壞掉，學霸的特性在這時候成功延續了下來，在交卷的最後一刻靠慣性想起了正確答案！

不知道批卷的老師是不是認可這個答案呢？

嗯，好像是，不太滿意的樣子。

易涯皮膚白，臉紅的時候特別明顯，一般來說耳根最紅，能和番茄媲美，臉頰上的顏色最深也不過是水蜜桃的粉。

但是現在，他臉頰上的顏色和耳朵根竟然毫無色差，簡直能和此時掛在天邊的夕陽媲美。

他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不多吸進去一點空氣就要活不下去了。

「你！」

不要臉！

易涯在心裡大喊。

「誰，誰是你寶寶！」

江暉還處於漿糊狀態，想都不想，脫口而出，「你。」

易涯真的沒想到，這個連抱他一下都要深思熟慮的人，現在居然能毫無芥蒂地說出這種話，又是一顆攻擊力超強糖衣炮彈轟炸過來，完全把他炸懵了。

「我，我才不是……」

萬萬沒想到，身後竟然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你是！」

如此隱秘的，私人的對話，按道理來說是不該被打擾的。

可他們實在是太過專註了，一個在費盡心思想回答，一個在聚精會神等答案，以至於沒意識到後頭有人。

易涯沒來得及轉過頭去看身後的人是誰，後腦杓就受到了一股外力的驅使，整個人向前倒去——那張堪稱完美的臉，硬挺的鼻樑，兩片粉色的薄唇迅速逼近，猛地一下和自己的嘴唇撞在了一起。

易涯從對方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瞪得老大的眼睛，還有自己懵懂又震驚的表情。

發生了什麼？

江暉那邊也是保持著完全靜止的狀態，兩個人就這麼貼著嘴唇瞪大眼睛盯著對方保持了將近十秒，幾乎快要鬥雞眼了，才慢吞吞地往後移動了一下，很捨不得地從易涯的臉上挪開。

「不謝！」

他轉頭一看，趙子茜那個罪魁禍首已經跑出去了十米遠，一路上邊跑邊跳，手舞足蹈，口中的呼喊響徹雲霄。

「yeeee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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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惹，你們實在太甜了，加油我都收到了，我一定會努力的！雖然還沒在一起，但是在2019年末還是要獎勵一個親親，完成按頭小分隊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