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叔叔,今天不用來接我了。」
「嗯,我有同學正好經過這邊,順便帶我一起去學校。」
「好,到時候跟您聯繫,拜拜。」
易涯掛了電話,望向窗外,不久前還枝繁葉茂的那株絲綿木一夜之間換了模樣,葉片凋零泛黃,只剩下光禿的枝幹和斑駁的樹皮。
又是一個新的冬天。
海市這兩天氣溫驟降,秋冬的變換就在一瞬間,幾天前還能禦寒的裝備放到現在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易涯沒費什麼力氣,就在媽媽精心準備打包好的行李中找出了秋衣秋褲厚襪子,毛衣圍巾羽絨服,順帶塞了一整包暖寶寶,還有他從小用到大的那個暖水袋。
他挑出一件長款的羽絨服,嘗試幾次之後找出了一個最合適的位置,在小護士的幫助下在裡頭粘了一塊柔軟的方形軟墊,好不容易才能勉強坐下來。
雖然一開始說著不要,到後來還是乖乖地吃了消炎藥抹了藥膏。
別說,那藥膏還真的有點用,剛塗進去的感覺簡直棒極了,就像天降甘泉從內而外地滋潤了備受折磨的柔嫩之地。
不過吧,再厲害也只是個外用藥,清涼的感覺沒能持續太久,火辣的程度從變態辣降低為了普通辣,該疼的還是一樣疼。
易涯哪裡受過這種罪?
他從小就被當寶貝供著,拇指蓋兒面積的磕碰淤青就算是不得了的傷了。加上平時注重鍛煉和飲食,基本上從沒生過病,連感冒都少有,根本不知道肉體上的疼和生病的難受是什麼感覺。
但是他現在深入地明白了。
俗話說人的疼痛分為十級,最高的那一層是生孩子的疼。
易涯認為他現在的忍受的疼,完全可以趕超生孩子,一躍而上成為十二級。是那種往身體塞了辣椒籽的感覺!能懂嗎!升天的疼啊!
疼到他難以集中注意力,看個十幾頁的ppt都要走神好幾次。
衝動是魔鬼!在小組展示前一天衝動,是炸彈裡的火藥,是一副手銬也是一副腳鐐,是永遠吃不完的後悔葯!
他剛才和司機撒了謊。
哪有什麼路過的同學,哪有什麼順道而行,都是騙人的。
就是痛得坐不下車,又怕被發現異常,靈機一動,孤身一人跑來坐地鐵去學校。
他都多久沒有坐過地鐵了?
哦,我們小少爺其實從來都沒有坐過地鐵。
因為他從小到大不論何時何地都是有司機接送的。
公交卡當然也是沒有的。
這可難不倒他,坐地鐵那麼簡單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學!
他悄悄觀察身邊的人,發現他們進站的時候也沒有用公交卡,而是對著機子刷二維碼。
你看!多容易,很快就學到了!
才怪呢,他並不知道從二維碼要從哪裡刷,愣在檢票口撥弄了好長時間的手機查詢攻略。
「易涯?」
易涯正全神貫注查攻略,突然有個陌生的聲音把他叫住了,他抬頭一看,是個有點面熟的男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是想不起名字。
「你也要去學校吧?我記得你是第二組展示,對嗎?」
163.
這一問他突然就有點印象了,是他同專業隔壁班的同學,好像姓李吧,獎學金答辯的時候遇到聊過幾句,此外就沒什麼別的交集了。
「啊,是啊,你也去學校嗎?」
問完他就後悔。
廢話!
人家也要做展示,當然要去學校!
易涯立刻改口,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的稻草,「那個,就是,我不知道怎麼弄那個乘車二維碼,你能幫幫我嗎?」
「嗯,要下另外一個APP,雲海通,然後用手機號註冊綁定一下,就可以用了。」他靠近一點,低頭看易涯的屏幕,指導他操作,餘光裡悄悄地望他的側臉。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絨毛,可愛極了。皮膚白嫩得像塊水豆腐,睫毛又長又翹,嘴唇的顏色是剔透的粉,像帶著露珠的水蜜桃,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嗓子眼裡都發甜,發癢。
「啊!可以了!謝謝你!」易涯擺弄手機的時候很認真,被人盯著看了幾十秒也沒發現。
乘車碼一跳出來,就激動地朝對方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李同學教完他用二維碼,也不進站,就在原地呆住了一動不動。
剛接受別人的幫助,目的地還是同一個地方,就這樣丟下別人走掉實在不禮貌。
「那個,李同學,一起走嗎?」
今天這一趟,說是坐地鐵也不恰當。易涯並沒有坐下,就找了個邊角處站著,費盡心思保證屁股不受力,最後側面靠在了座椅邊的玻璃板上。
下午兩點,地鐵裡人不是很多,空位還是有的。
李同學坐下之後看到易涯還站著,屁股還沒貼熱呢,也不坐了,站起來走到易涯身邊陪他一起站。
「你坐呀。」易涯慌慌張張編了個謊,「我,我有點潔癖,就不坐了。」
「沒關係,」李同學說,「我一個人坐也沒意思。」
易涯不知道怎麼接話,就尷尬地笑了笑。
李同學抓著扶手站在他對面,離得也不算近,可他就是感覺不太舒服。
「可以加個微信嗎?」
列車晃過去一站,李同學突然發問。
「你也參加A國交換的答辯吧?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可以嗎?」
不可以。
易涯心想。
你可以問教務處。
也可以問負責答辯的老師。
為什麼要問我呀?
而且,那個名額是我的,你要跟我搶,還是我的競爭對手,我憑什麼要幫你啊?
叭啦叭啦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通,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可以。」
這個李同學全名叫李林森,在他們專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好學生了。績點和易涯差不多高,但是項目經歷沒他多,和導師的關係不怎麼樣。
在申請A國的項目之前,易涯早就把所有潛在的競爭對手都打量過一遍,反覆比對之後很肯定自己是綜合得分最高的那個。再說了,他們系主任,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說要不是女兒結婚了,特別想領他回家做女婿。
所以不管從哪個層面上來說,他都是必勝的。
搶我的名額,想都別想!
想通了這個問題之後,易涯全程都沒和李林森說幾句話,還對他有種莫名的敵意。
爭其他的也就算了,什麼獎學金,設計比賽,這些讓給他都沒問題,但是這個交換名額不行。
因為……
這是他給江暉的驚喜。
164.
從醫院到學校站了半個小時,屁股上的疼是沒有加劇,但腰上的疼……
「我有點事,要先去趟東華樓,你先走吧。」
和競爭對手一起行動實在是令人難受,剛到站,易涯就迫不及待地溜走了,溜到廁所裡給自己補了點葯,再往腰上貼了兩個暖寶寶。
渾身哪兒都酸疼,站了一路腳都麻了。
然而有苦說不出,有難也沒人分擔,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這些疼痛和酸澀。
這都能忍,這世界上就沒他不能忍的事情了!
由於身體不適,他步行的速度都比往常要慢,到教室的時候第一組已經做好準備要上台了。
「易涯!這裡!」組裡的女生早就幫他在第一排中間佔好了位置,一看他進門就瘋狂地和他招手。
「我就不坐了,反正第一組做完也就二十分鐘。你看這兩邊都坐滿了,我進去不方便。」
易涯和組員們一一打了招呼,隻身一人走到教室邊上站著等候。
一般人靠牆站著根本不會被注意到,地方偏,燈光暗,角度還很刁鑽。
可易涯站那就不一樣。
就算渾身被長款的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小腿和皮靴,看不出身材,還是像個模特似的,光是站那一動不動就把講台上幾個人的風頭全搶盡了。
等第一組展示完畢,易涯他們一組上了講台,給他佔位置的那個女孩子跟他說悄悄話。
「易涯,剛才,有好多人在看你。」
易涯之前還拚命地裝淡定,現在敏感得不得了,生怕被人看出來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啊?為什麼看我?我有哪裡不正常嗎?」
是走路奇怪?步子太小了?走得太慢了?
還是站的不直?看起來就很像腰酸屁股疼的樣子?
「對!」那個女生說。
易涯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被發現了嗎!
怎麼會這樣!
不會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正常吧!
「你好看得不正常!」
……
?
這時候就不要拍馬屁了吧!
嚇死個人了!
還好他們組之前完整地排練了好多次,一路下來非常順暢,邏輯內容和銜接都挑不出毛病,結束的時間也比其他小組稍微早了幾分鐘。
展示完畢後,有五分鐘到十分鐘的同學老師提環節。
老師的提問,難度和方向無法控制,所以同學的提問要保證不能翻車。
為此,大家基本都會提前找好線人,設置題目,提前給定答案,讓這個環節變得沒那麼尷尬。
他們組也不例外,第一個線人問選題意義,完美回答。第二個線人問結論,完美回答。第三個線人……
等等,他們沒有第三個線人呀?
為什麼兩個問題問完之後還有第三隻手舉起來了?這和預估的劇情不一樣啊?
「動作快點啊,還有三分鐘。」計時的同學提醒道。
看清了站起來的第三個人是誰,同組的男生有點慌,「我靠,李林森站起來幹嘛!怎麼辦啊,易涯?」
李林森在院裡是出了名的理論派學霸,而且貌似情商有點問題,問的問題都十分的奇異偏門且刁鑽。他有好幾次不良先例,每次提問都把同學問懵了,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有什麼怎麼辦的,我倒要看看他能問什麼。」
易涯莫名有點生氣,覺得李林森就是故意的,想挑他們組的毛病挑釁他。
整個教室都安靜下來,等待李林森的犀利提問。
他拿起話筒了!
來了要來了!
神經病一樣沒人能答出來的提問!
「嗯,我想請問一下,易涯同學。」
組員在易涯耳邊小聲呼喊:「我靠,沖著你來的啊!」
指名道姓的提問,競爭對手赤裸裸地挑釁!
易涯表情變得更臭了,不甘示弱地說,「在呢,你問。」
「我可以追你嗎?」
……
???
??????
問完之後,教室裡出現了幾秒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然後炸了。
天花板都要震碎了。
尖叫聲,起鬨聲,口哨聲,此起彼伏源源不斷一陣接一陣。
坐在第一排正準備提問的教授非常崩潰。
這不是他們係數一數二的好學生嗎?
怎麼這麼會搞事兒呢?
太不像話了!
「安靜!」
教授的聲音完全淹沒在人海與音海之中。
「對不起,不可以。」
易涯的聲音一出來,全場瞬間又安靜了。
他捏了捏話筒,繼續說。
「你別追我。」
「我有男朋友。」
「我特別喜歡他。」
「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們小組的展示就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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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在微博哈,微博在簡介哈!(我好羨慕江暉啊日,好幸福一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