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好，就到這裡，明天大家一起加油。」

正式展示前的最後一次排練圓滿結束，在場的四個組員同時鬆了一大口氣，放鬆身體癱在座椅靠背上。

「我們絕對是最高分。」

「對！沒有人會比我們準備得更認真了！」

「看在易涯的面子上同學評分都要給一百吧！」

……

組員們聊著天，易涯慢條斯理在原位上收拾筆記和電腦，似乎沒有聽進去他們的話。

「今天還早，我們去吃一頓嗎？易涯？」

女生喊了易涯好幾句，沒見應答，便走到他身邊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易涯猛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從睡夢中醒來似的，說，「嗯，可以，不過我要可能會早點走。」

「好呀，沒關係的。」那個女生試探道，「可能是我的錯覺啊，我怎麼覺得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跟我們說嘛。」

易涯淺淺的笑了一下，說，「沒有，就是……家裡有人生病了。」

話音一落，大家面露同情之色，連忙安慰道，「哎，我爸媽最近也查出來各種毛病，年紀大了各種問題就暴露了，別太擔心。」

易涯搖頭，「不是長輩，他年紀不大。」

「這樣啊……是很嚴重的病嗎？」

「也……不算吧。就是腺體出了一點問題。」

「年輕人腺體出問題……額，是Alpha麽？」

易涯點點頭。

「那真不是小事，Alpha腺體出問題，就跟咱們陽/痿似的，難受著呢。」同組一個男生毫不顧忌地開起了車，「我大伯，年輕的時候也出過這個問題，腺體出問題連著雞兒一起出問題，你知道怎麼治的麽？」

另一個男生提醒他，「這兒還有女生呢，你能不能矜持一點？」

不料，兩個女生比男生還激動，眼裡正閃爍著好奇的光芒，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最後還是易涯先咳了兩聲，提議道，「咱們先走吧，到了再說。」

他們學習小組以往聚餐都是朝著牛油鍋紅油鍋沖，但今天考慮到易涯病剛好，一改常態來到了清淡的海鮮粥底火鍋店。

字如其名，白粥當湯底，最後還能嘗到一鍋濃縮了所有食材鮮味和精華的大補粥。

剛才辛苦學習了好幾個小時，大家犒勞自己的時候也是絲毫不含糊，招牌菜是一打一打的上。

這家店以海鮮為名，招牌菜自然也是各種貝類，魚類蝦類。

他們也是後來查了資料才知道，易涯這種胃病剛好的人，不能多吃海鮮，煮了海鮮的粥最好也是不要碰。

幾個人連連道歉，給易涯單點了一碗紅豆黑米粥，順便在鍋裡給他燙青菜吃。

易涯看著近在眼前卻得不到手的海鮮大餐，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編造「腸胃炎」這種病症給自己開脫。

撒了謊，就必須得為這個謊付出代價！

明明不情願，很想吃海鮮，但是有苦說不出，只能含淚喝粥。

易涯一個人喝粥的樣子實在是可憐，大家吃飯的速度都慢了下來，繼續接著剛才的話題聊天。

「Alpha治腺體，壯陽是少不了的，光那些葯不一定管用。」先前開火車的男生從盤子裡夾起一塊牡蠣，晃了晃，扔進鍋裡，「吶，這，海鮮，壯陽的。」

「我大伯那會，就天天什麼牛鞭啊，王八啊，喝壯陽湯，喝到流鼻血。這還不算什麼的。他還請了個什麼專業按摩師，按那兒！天天按摩！最後真的把疏通經絡好過來了，那兒一通，腺體也通了，信息素突然就噴薄而出，想收都收不住啊。」

「這病好了之後吧，之前把他甩了個那個Omega求著要和他結婚，現在孩子都生了三個了。可見吧，這腺體健康啊，對Alpha確實很重要。」

「哎易涯，你家裡那個，年輕的親戚，腺體是什麼問題啊？要不給找個按摩的治治？」

易涯聽他講這些話，耳朵都快燒著了，現在突然問這麼一句，差點把他噎著，「我，不太清楚具體什麼問題，應該，不是這方面。」

「哦，不影響性/功能是吧？可是應該啊，對Alpha來說腺體問題就是性/福問題啊……」

「你差不多得了，我們吃飯呢。」另一個男生有點受不了，提議道。

「你們聊，我去下洗手間。」

易涯把碗裡甜甜的紅豆黑米粥塞進胃裡一半，飽腹感是有了，但是卻沒有一點幸福感。

離開餐桌後，他迅速跑到了廁所隔間裡，關上門，掏出手機在搜索欄裡飛快地打字。

「Alpha腺體封閉如何治療？」

「Alpha腺體封閉導致昏迷如何治療？」

……

一目十行瀏覽下來，其中最湊效，副作用也最小的一個辦法，叫做「AO信息素喚醒」。

這要求AO之前有信息素羈絆，有永久標記的AO信息素的喚醒效果最好，臨時標記也算是臨時成結，多多少少也能起到一些效果。

江暉的主治醫生叫易涯多陪在他身邊，應該也是考慮到兩個人之間的的標記還沒有消息，也許還有機會夠通過信息素交流的方式把江暉的腺體喚醒。

他是因為腺體封閉導致的昏迷，那麼腺體疏通了，人醒過來的可能性也大了許多。

易涯又把「信息素喚醒」這個關鍵詞再次搜索了一遍，將瀏覽記錄一條一條地往下滑。

大概堅持了四五十秒，網頁中的內容愈發不堪入目，他像是撐不住了，有些顫抖地關閉了搜索頁面，給家裡司機發了一條消息。

「叔叔，十分鐘左右，在嘉園海鮮粥底火鍋。」

隨後又附了一句，「從浮山路走，回醫院。」

155.

從火鍋店回醫院，直線距離最近的並不是浮山路。

從浮山路走不僅要繞路，還要多等兩個紅綠燈。

易涯對醫院附近的路算是熟悉，知道哪條路最近，以前也從來沒有提過要走特定某條路的要求。

司機對他這個要求稍微有些疑惑，但也沒多問，照著易涯的要求繞了點路開，又按照他的要求在一個便利店附近停了下來。

易涯進去的時間不久，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個白色的塑料袋，不知道是買了些什麼，可能是小零食之類，回到醫院當宵夜吃的。

哎，他們家少爺啊，從江暉到了醫院之後，幾乎是寸步不離守在旁邊，家也不回，飯也不吃，家裡人都心疼得不得了。

現在江暉還沒醒過來，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乾等著心裡都不好受，更別說情同手足一起長大的兄弟了。

「涯涯啊，」到醫院門口，易涯快下車的時候，司機忍不住叫了他一聲，「別太大壓力，要好好休息，知道嗎？知道你著急，但這事情急不得。」

他也趁這個機會從後視鏡裡看到了自家少爺緋紅一片的臉頰，紅得不太正常。

易涯攥了攥手裡的塑料袋，力氣不小，塑料摩擦的聲音哢哢作響。

「嗯，知道了。」

他的聲音像是飄在空中，順帶著呼吸間微弱的酒精味道，在狹小的車廂內蔓延。

155.

易涯剛才在進便利店的時候灌了一瓶濃度不低的啤酒，又帶了瓶白的，裝進袋子裡。

他酒量不算好，平時喝個一兩杯就容易暈，但從來沒真正醉過，不知道自己醉了之後是什麼樣的。

現在也沒醉，但是走路的步子不是很踏實，平時五分鐘能從醫院大門走到病房，今天卻用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想做什麼。

他太混亂了。

從今天意外聽到那個視頻開始，心裡就像是被掏空了一個洞，滿腔的酸澀無處釋放，恨不得把視頻裡那個「江某」亂刀砍死十萬遍。

他隱約猜想過，江暉的爸爸可能是意外去世了，可能是離家出走了，又或者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隱衷，才會放棄俞帆和江暉這樣好的妻子和兒子。

江暉從來沒和他提過父親的事情，他也從來沒主動問過。

可就算是主動問了，那江暉會怎麼回答？

他肯定只會編一個簡單的謊話掩蓋過去，難道你要他承認，他的父親，把他的生命當玩笑，把他的身體當工具，生下他就是為了摘他的腺體嗎？

他推開房門，床頭開著一盞燈，江暉依然睡著，和早上離開的時候無異。

還沒走到床邊，易涯已經在嘴角邊嘗到了鹹澀味。

易涯忍不住罵自己，又哭，又哭，你除了哭還會幹嗎啊？你要是稍微有點用，就不能讓他快點醒來嗎？

他現在覺得自己壞透了，是個和江連城一樣沒有良心的大混蛋。

後悔沒有在小時候對江暉更好一些，憎恨自己為了那一點可憐的顏面和他冷戰鬥氣了五年，埋怨自己笨得無藥可救，看不出江暉對他的感情也意識不到江暉對他的付出。

「嗚嗚，你，怎麼那麼笨啊，你就不會說嗎！誰要你為了我這樣啊！你這樣我會開心嗎！」

「笨死了你，江暉，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有多難過？」

「你以為你是誰啊！**嗎！我是不是還要跪下來拜拜你啊！」

易涯埋在被子裡悶聲喊著，眼淚沒一會就沾濕了一層被子。

「你他媽的，醒來！」他在江暉胸前狠狠錘了一拳，哭腔更濃了，聲音慢慢弱了下去，「你醒來啊，我錯了，我賠給你好不好，你要什麼都可以……」

「你不是喜歡我嗎？為什麼不說，我那麼笨，你要說，我才知道的……」

「你醒來，我們談戀愛，結婚，我現在還可以給你生孩子……

「你還要不要我啊？江暉？」

「我也喜歡你，很喜歡你，我現在說還來得及嗎？你聽得到嗎？」

「……」

酒精打開了淚腺，也打開了話匣子，以前不敢說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都一併傾倒了出來。

病床上的人沒有迴音。

說的太晚了，來不及了，他沒有聽到。

易涯後知後覺，自己豁出去的初次告白毫無意義。蠢得太過理想化，這又不是在拍電影，不存在輸出全靠吼的設定。

抹了抹眼淚站起身，到廁所裡洗了個臉，不敢看自己哭腫的眼睛，慢慢吞吞用熱水浸濕了毛巾，準備好漱口水出了門。

他學著護工的樣子，支起了床板，給江暉洗漱。

由上到下，一點一點擦過他的額頭，眉眼，鼻樑，臉頰和下巴，動作仔細又輕柔，像是在擦拭什麼無價之寶。

這一次，借著酒精帶給他的勇氣，易涯終於仔仔細細地觀察了江暉臉上的每一處細節，毛巾擦過嘴唇的時候，胸腔裡那顆活潑過頭的東西幾乎就要跳出來了。

他再笨也能明白過來，正常人，給自己的弟弟擦臉，心跳是不會突然加速，呼吸也不會突然急促，手也不會緊張的發抖。

他問自己，這個人，是他的弟弟嗎？

是的。

以前是，現在是，永遠都是。

那這會妨礙他們之間多一層別的關係嗎？

既是兄弟，又是朋友，也是戀人。

沒有什麼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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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實在太困了，撐不住了，下章吧下章！